杨从大与杨从小两人相对而视,杨从小低下了头,杨从大开口说道:“昨夜戌时我与弟妹吃过晚膳后,为第二天午膳做准备。我和弟妹寻思明日吃何菜,想了片刻决定吃雪婴儿。定好菜后起身收拾一下准备入睡,这时杨三过来,他说他与杨二两人合计了一下,问我们点的菜是否和他们重合。发现没有重合,就各自散开休息。”
“他们可有说点的何菜?”
“说了。”杨从大补充道,“与早膳后所交纸条一样。”
“此后,并无人与我和弟妹商量菜色。”杨从大像是了解萧索的心思一样说道。
一旁跪着的杨家人看萧索用心对待此事,深感局势有些紧张,各个都跪着打哆嗦,除了杨一和杨柳氏的五岁小儿,杨一一,他正撇着头四处看着。都说小孩不惧鬼神,是因为无知。
“大人。”杨三开口叫道。
“何事?”
杨三磕了下头,说道:“我和姐姐杨二也是在晚膳后商量。我们所住厢房同侧,所以在房门外合计了一下。然后姐姐叫我去给娘说一声。”
萧索看向杨二,示意她对方才杨三说的可有异议,只见杨二朝萧索重重地点头。
“杨一,你点菜可有和杨王氏合计?”萧索问向杨一。
杨一肥胖的身躯动了动,身上每一块褶子都在上下颤抖。他缓缓地朝萧索磕头,又缓缓地开口说道:“没!妇道人家本不该上厅堂吃饭,又岂能对所吃何菜指手画脚。”
看来这个杨一和他父亲杨大的个性一模一样,迂腐、自大、让人不舒服。
长子果然可怕。
“所以你是点了仙人脔。”萧索狡黠地看着杨一。
“自是。”杨大理直气壮地说道。
“空有一颗仙人之心,却成了一副死鬼之躯。哈哈。”萧索大笑道。
杨一听了这话,顿时脸变得通红。他想发脾气,可是自己却不敢。他还是怕再死一次,打入地狱,永世不能超生。他把自己的气憋在心里,本就是鬼身,硬生生的让自己身上泛起了点点红迹。
另外的杨家人听了萧索戏谑杨一的话语,各自的心思也是不一样。杨大与杨从大却是有些不开心,杨小与杨从小一家却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杨二这一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杨三却在心中窃喜。杨四呢,一副娇柔的模样,整个判案过程都心不在焉,时不时的露出一些悲伤的表情。不是在伤心自己全家的死去,而是在想着什么人。
“哎!”
整个大殿听见萧索这一声叹息,都吸了一口凉气,禁着身子等着萧索发话。
“李判官。”
“在。”李判官慌忙走向萧索,俯着身子听萧索发话。
“掺茶。”
“是。”李判官招呼了远处一个小鬼,那小鬼麻利地就捧着水壶过来,往茶杯里参满水。
萧索呷了一口茶水,“我们继续。”
“杨四。”
杨四被身旁的杨柳氏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在。”
“你点菜可有人知?”
“没有,我是早膳时才想的。”
见杨四心思一直魂游在外,萧索没有再多问。
“杨大,你点菜可有人知?”
“这几天我都吃双生酥,众所皆知。”
萧索没有再和杨大说话,问向杨小。
“杨小,你呢?”
“回禀大人,我是在早膳时想的。”杨小恭敬地回答。
萧索听后寻思着,众人里只有杨大一直在吃双生酥。杨从大两妯娌和杨二杨三姐弟也无可能预先知道其他人吃什么。杨大、杨四和杨小是早膳时才决定,而且不知他人所点何物。那么只能从双生酥下手了。
下一步就是看谁经手过这些食物了。
萧索坐直身子,大声说道:“你们可有谁去过厨房?”
跪在地上的杨家十三口皆沉默不语,面面相觑。他们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利害关系,去没去过大家也是心知肚明。这时,一直出神的杨四说话了。
“回大人,从午膳准备时,我就一直在厨房帮忙。杨家上上下下十三口,都来过厨房。”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气。跪在前方的杨一回过头来对着杨四嘀嘀咕咕地骂着。杨大一副养了个别人家女儿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杨从大,仿佛在说,看你生的女儿。
杨四周围充满着各种目光,萧索若有所思的目光;父母悔不当初的目光;兄长们轻蔑的目光;叔叔一家冷笑的目光;各路小鬼急切想知道事情的目光。杨四只是一门心思地看向布坤真人。他身穿一件玄色玉锦绸衫,腰间绑着一根苍蓝蛛纹宽腰带,头上束着发髻,带着通天冠。他眼神似醉非醉,眼角上翘。杨四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慌忙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来过厨房,有可疑之处吗?”萧索问道。
杨四是个聪颖的女子,她知萧索心思是何,不急不忙地回答道。“我们没有在意他人进入厨房来所谓何事。但是每个人都有下毒的机会。”
“好。”萧索心中感叹道,是个聪明人,只可惜早早的离了人世。不如,到我名下来当个贴身丫鬟。这样想着,萧索一下打起精神来,开始继续整理案情。
现在的情况是,每个人都有下毒的机会。那么,就剩下动机了。
“你们之间可有互相怨恨?”萧索问道。
萧索话一出口,杨家十三口就开始叽叽喳喳地互相讨论。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发现并没有被制止,遂放心大胆地小声说了起来。只是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是一群鬼,而面对的却是一个神仙。
萧索就坐在椅子上听他们在互相揭发,互相指责。伸手招呼李判官过来。
“真人何事?”李判官问道。
“若是我想要一个贴身丫环,要在哪里去寻?”
“五官王为真人准备了府邸,有八个丫环,六个小厮,以及随从十二。”李判官答道。
萧索心中点点头,看来五官王还是明事理。遂即问道,“若是我想单独找一个丫环呢?”
李判官站直身子,向一旁挥去,“五官王道,四殿上下,真人皆可用。”
“好。”萧索指向杨四,“这个女鬼给我留着。”
“是。”李判官道,“下官这就为真人办理。”说完,李判官离了这生死殿。
等杨家十三口的声音渐渐小到停息后,萧索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们。
“聊完了?”
杨家十三口连忙磕头认错,祈求萧索原谅他们方才的不宜之举。倘若惹怒了当官的,即使在人间无措,在地府也会过得不安生。
萧索并不在乎他们这些举动,方才的争吵,他已经得到了许多重要消息。
“凶手是自己认罪呢?还是慢慢被我揪出来?”
听到这里,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凶手就在他们之中?可是,凶手怎么也死了。他们之间油然生出剑拔弩张的气氛,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嗯。看来你们都是稳重之人啊。”萧索咂舌道。
“大人!”杨一说道,“为何大人笃定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这个杨一心直口快,反倒有点和杨大不同。
“因为你们都有杀人动机。”
“倘若如此,凶手为何会同我等殒命?”杨一回身看了四周,“这位凶手也太大意了吧!”
“的确如此。”杨三接话说道,“凶手是想把大家毒死,只不过上天有眼,把自己也毒死了。”
杨三话中有话,凶手只是阴差阳错把自己给毒死罢了。
“我看你们还是老实交代自己的杀人动机。或者是互相举报。”
听到萧索这话,杨家人开始在心中琢磨起来。率先发声的是杨二。
“回禀大人,叔叔家可是对本家觊觎在心。”
“你别胡说。”杨小厉声道,“小丫头片子可别乱说。”
“我家娘子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杨车那为自己的妻子辩解道,“叔叔家一直不愿搬出杨门,不就是觊觎杨家家产吗?”
“哼!”杨小斜眼看了一下,“你乃倒插门,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我杨小自小与哥哥在杨门长大。父亲离世前曾叮嘱我:勿离本家。”
杨小看向杨大说道:“何况这杨门家产是我和哥哥一人一半,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小辈。”
“弟弟,别忘了,一人一半只是话上说的漂亮。这长子为大,还请你谨记。”杨大嗤笑道。
“父亲所言即是。”杨一随声附和,“我就不知弟弟杨三是什么心思。”
“哥哥想把我们仨除掉的心也昭然若揭啊。”杨三反问道,“不知,哥哥的赌钱可有还清?”
好一出杨家闹剧,杨一听后作势朝杨三轮拳头,被杨车那拦下来。
“哥哥,大堂之上,休要动手。”杨车那说道。
“我就不与你一般见识。”杨一狠狠道。
“我们都成了鬼,大哥要和我见识,我还不依。”杨三冷笑道,“还是早日查清凶手,我等好投胎做人。只是不知道有些人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么说来,我可是能清清白白做人了。”杨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来生也生一副好皮囊吧。”
“哟。二姐可是对自己期许颇高哩。”杨三的妻子杨柳氏嘲讽道,“结婚四年,也不见肚子动静。怕是会惹恼天神。”
“呸!我是不屑怀子。倒是你,嫁入杨家没多久,平时竟干些偷鸡摸狗的鸟事。”
“二姐可别乱说。”杨柳氏慌忙说道。
“二妹,少说几句吧。”杨王氏打着圆场。
“大嫂,不是我说你。哥哥赌钱可是把你的嫁妆输没了,你也沉得住气。”
“都是夫妻,何来生气呢。”杨王氏道。
杨二轻蔑地瞥了一眼,道:“大嫂心宽体胖,我也就随口说说,莫伤了你二位的夫妻感情。”
“闭嘴!”一旁的杨一忍不住了,“二妹,你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你就少捅娄子了。叔叔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胳膊肘别往外拐。还有你,杨三。”杨一指着杨三,示意他别再乱说话。
“你们家庭的争斗真可是精彩纷呈。不过凶手并无悔改之意,入了地狱,可别怪我没留情。”
萧索说完,大家噤若寒蝉。
“杨小,你还有什么话说!”萧索大力拍了一下惊堂木,整个鬼门殿回荡着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