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索实在弄不清楚状况,满脑子都是浆糊。而那些鬼又在一旁七嘴八舌,他的眉头都快打结。
“来鬼!”萧索指向跪在地上的一群鬼,“每人给我掌嘴五十。”
“是。”一旁站立的小鬼们,熟练地开始行刑。
萧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过李判官进了内堂。
生死殿分外堂和内堂两个部分,外堂用于断案,内堂则是主事歇息之所。除外堂的正门外,内堂也有一个门,连接着花园,经过花园则是后门。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萧索在天庭都是中规中矩,极少见此等嘈杂之事,心中颇有一丝忧虑。这凡人说话,竟是这等没大没小,而要自己给他们断案伸冤,他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禀真人,不知真人问的是何事?”李判官低头回答。
“就这个,外面的一群鬼。”
李判官一副明白的样子,开始徐徐说道。
“人死后,变成鬼。但是并非所有鬼都可以投胎。一者,前世未了者;二者,阳寿未尽者;三者,死于非命者。”李判官从怀中拿出了一本簿子,上面记录着人的生死之限。“真人请看。”他把簿子递给了萧索。
生死簿。
萧索随意翻了翻,“这不就是人的生死时限吗,怎么这么薄?”他有些诧异。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生死簿,但是里面记载的人却是不少,这么薄,能记得下吗?
“这只是其中一本,上面有记录杨家十三口的阳寿。”
原来生死簿还有一个系列,萧索可算开了眼。
“看样子他们是死于非命。”
李判官回答道:“他们是在一天之内同时死去。”
“那与我何干。”萧索把生死簿合上,一把丢给了李判官。
李判官慌忙接住,如同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所以真人才要断案。”
“断案?”萧索有些疑惑,怎么自己从天庭到地府,成了一个衙门老爷。
“真人,在下同你解释一番。”看出了萧索的疑惑,李判官主动为他道出缘由。“死于非命的鬼,一是在阳间被人谋害,二是在阳间谋害别人后被正法。所以十殿阎王就是负责判案。一些人作恶多端,就会判处下地狱,受到极刑。一些人前世被害,心有不甘,不能马上去投胎。只得在这地府消磨怨仇。
“还有一些人死的不明不白,就要真人判定谁是杀害他们的人,记录在册。等凶手在人间伏法或是阳寿已尽,勾魂使者将他们魂魄勾来,再一一验证。若情况属实,就会判处下地狱。”李判官看着萧索,“不知在下说的可有不清楚的地方?”
“没有,你说的很好。”萧索不住点头,“这就是叫我出去断案?”
“是。”
“那么,要是没有找出凶手呢。”萧索问了一个目前来说对自己十分关键的问题,李判官却是始料未及,寻思片刻,回答道:“那就是,天命难违。”
萧索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随后,跟着李判官又来到了大堂。那些鬼被掌嘴后,立马安份起来,不再叽喳说话。他坐在椅子上心想,我只要进入他们脑中一探究竟不就了结,何必断案这么麻烦。可转念又想,这些人必定对我心生防备,进入脑中还得费一番精力。况且这种不入流之法,对我来说实在是有损仙名。想到这里,也就打定随地府的法子办事,较为妥当。
“说说情况。”萧索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他们于酉时归西,中毒身亡。一家十三口,无一活口。”在角落里的执笔官说道。
萧索向李判官招了招手,李判官附耳过来。
“他是谁?”
“回禀真人,他是执笔官。每次判案他都会记录在案。”李判官回答完,又退回到刚才的位置。
“你也坐下吧。”萧索示意道。
李判官向他微微一笑,摇头拒绝。“生死殿上还是要有规矩的。”
萧索露出了一个随便你的表情,转头向那群鬼发问。
“各自介绍一下自己,然后说说吃了什么东西,碰了什么东西。”萧索抓住重点,切入主题。
那群鬼却吱吱唔唔的没有开口,原来是方才的掌嘴,让他们说不出话。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在阳间没有被掌嘴,来到地府,才说一句话,反倒被掌嘴。心中自是大惊失色,感慨万分,看着上面坐着的大人相貌堂堂,竟是下此狠手,看来也是绝非善类。众人的心不免一紧,这地府规矩,难以摸清。
萧索嘴中念念有词,抬手一挥,那些鬼的嘴立马恢复如初。
“别在叽叽喳喳,下一次可不是那么轻松。”萧索道。
那群鬼摸着自己的嘴,纷纷磕头谢恩。磕的地板咚咚直响。
“好了好了,你们之中谁来介绍一下。”
只见一鬼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拱手道:“小的领命。”
而旁边的另一只鬼一副嫌弃的表情,似是再说,你就挣表现,早投胎吧。萧索看到这里,不免发笑。“你退下,你来。”说着指向了方才一脸嫌弃的鬼。
那鬼被点名,心中却是大喜,道:“多谢大人。”
“小的姓杨,名小。这位是我夫人,杨从小。这个是犬子,杨小小。他是我大哥,杨大。”杨小指向方才挣表现的鬼。原来这俩兄弟有嫌隙,萧索在心中记下。
“这是大嫂,杨从大……”杨小依次介绍全家,毫不含糊。
杨大和夫人杨从大有四个孩子,分别是老大杨一和他妻子杨王氏,以及孩子,杨一一。老二杨二和她的夫君杨车那。老三杨三和他妻子杨柳氏。最小闺女杨四。杨大弟弟杨小,与其妻,杨从小,孩子,杨小小。
真的是杨家十三口。
“杨一一。”萧索叫道。
“在。”
“今年几岁。”
“回禀大人,今年十岁啦。”
可惜呀,是个灵巧的孩子。
“你们吃过什么,碰过什么?”萧索又指向一妇人,道:“你来说吧。”
“遵命。”杨从大欠了欠身,“老妇原名本姓余,嫁入杨家随夫姓。如今四子皆成人,无奈全家命不济。老妇心中苦难明,请愿老爷鸣冤情。”
“说的什么鬼话。”萧索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地上的人们这么喜欢咬文嚼字吗。
“回禀大人,那日我们吃过早膳、午膳和下午茶点。”妇人听萧索说话有些怒意,连忙端正身姿答道。
“这么说来,你们于酉时死亡。最大的可能就是午膳和下午茶点。”
萧索交叉着手指,快速转动着拇指。
“杨从大,你就说说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裹转儿,双生酥,雪婴儿,仙人栾,白龙曜,箸头春,过江舟。”
“嚯!仙人栾,白龙曜。吃得好哟。”想不到这人间美食丰富多样,萧索不免砸吧,“这些具体是些什么?”
“裹转儿是油炸黄金虾,双生酥是油酥花生米,雪婴儿是豆苗炒田鸡,仙人栾是奶汁炖鸡,白龙曜是清蒸桂鱼,箸头春是炒春笋,过江舟是青菜肉丸汤。”
“仙人栾为何是奶汁炖鸡?”
“回禀大人,仙人栾犹如仙人之貌,仙人之姿,仙人之形。”
“那这仙人栾是何种做法?”萧索又问道。
“仙人栾是将鸡肉切成小块和乳汁一起炖煮。”
萧索还想问什么,一旁的李判官却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李判官还能身体不适?”
“回禀真人,方才被呛住。真人还请继续断案吧。”
萧索怎么不知他的小心思,鬼还需要呼气,然后被呛着吗?叫他断案,莫不是后面还有许多案子要解决。想着这里,他似乎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嗯,我大概能了解。”他一副了然的模样点着头。“这些菜都是你一人准备的吗?家中可有奴仆?”
“家中只有我们十三口人,并无奴仆。”一旁的杨大抢先开口。
萧索看着杨大就好笑,不知杨小是个什么表情。果不其然,一看杨小,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
“菜是老妇和弟妹一起搭手弄的。”
“这些菜是你们弄的,还是有人叫你们做?”
“双生酥是夫君所点,裹转儿是弟弟所点。杨一要吃仙人栾,杨二要试箸头春,杨三要尝白龙曜,杨四要喝过江舟。我和弟妹共点了一个雪婴儿。”
萧索思忖道:“这么说,在你们家吃饭,每顿都是大家点菜来吃吗?”
杨从大点了点头。
“你们是怎么个点菜法呢?”
“回禀大人,点菜法是每人写于纸上,早膳后交于我和弟妹。如果是需要提前准备的食物,会在上一夜就和我们说。”杨从大回答。另一旁的杨从小也在点头。看来这个环节是公认的环节,不会出什么问题。
“食物来源呢?”萧索问道。
“从东四街的菜贩子们那里买来。”
“那他们与你们杨家可有过节?”萧索看向杨大,示意他开口说话。
杨大朝萧索俯身鞠躬,清了清嗓子说道:“杨家与这些菜贩子并无过节。钱财都当场付清,并无拖欠。我们杨家也算是东阳镇的一个乡绅世家,邻里和睦。我也想不通为何我会在这地府出现。”
“你想不通,我也想不通。”萧索把身子靠向椅子,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毕竟是乡绅世家,邻里和睦,你们这一家十三口死于非命,给东阳镇造成了莫大损失啊。”
“那是当然。”杨大挺直了自己的背,“还请大人给我们讨回公道。”
萧索摆了摆手,问向杨从小。“这菜单递于你们可有先后顺序?”
“都是在早膳后统一收取。”
“那就是早膳前就写好了?”
“是。”
萧索皱了皱眉,这饭菜是各自点的,那么就不能确保下毒的菜所有人都会吃。可是这毒却是所有人都中了,而且全家都毙命。如果下在米饭里,那么全家死了,谁是凶手呢?还是其他的下毒方法?
这个问题让萧索犯了难。现在的情况是动机何来,凶手何在。
但是这里绝对排除外来人作案,因为这杨家独门独户,并无外人出入。倘若凶手是这十三人里的一人,又怎会把自己毒死呢?
“咳咳。”萧索咳嗽了两声,把自己思考的思绪给拉回来。
“杨从小,我问你,点菜这事大家不事先商量,如果遇到所点菜色一样会怎样?”
“有人会事先商量,但是没有商量后遇见菜品一样,一般都是我和大嫂两人再点一个菜。”
“这么说,还是有人会事先商量的。”萧索见杨从小点头,又说道,“那么,你们分别说说这点菜的前因后果。我要确保每一环节都准确无误,可别打诳语啊。”
他说完抬着头,望向生死殿的顶部,木榫相接,巧夺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