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如刀割般凛冽,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若只剩这银装素裹的苍茫。
愁叔身着一袭旧棉袍,腰间斜挎着那把破旧的酒葫芦,脚步带着踉跄在前,带着陆离下山。
陆离紧随其后,身上的粗布衣裳倒没受风雪什么影响,想必愁叔还是动用神通照拂了一二。
九年的与世隔绝啊。陆离心中忐忑,与其说是忐忑不如说是对愁叔的关心。
是什么事情让愁叔突然这样子了呢?
让一个剑仙在风雪中铸了两行冰泪?
陆离有一瞬间怀疑是否跟自己父母有关系,现在陆离巴不得是自己父母出了什么事儿。
看了看身前略显踉跄的身影,陆离祈祷,千万不要是他有什么事儿呀。
暴雪吹袭,密林中的树木终于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一簇积雪从枝头滑落,眼看要砸在愁叔肩头。
“愁叔小心!”陆离喊了一声,赶了两步上前扶了一下愁叔的肩膀,却被那雪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愁叔回头,眼里仍弥漫着浓浓的悲伤,此刻看着淋雪白头的陆离,又挣扎了一丝关切与温柔:“我没事儿的,你太不小心了。”
愁叔拍去陆离身上的雪,拉着陆离的双臂细细看了一圈,“陆离,你真的长大了。”
“我也算放下心了。”愁叔叹了口气。
陆离不想听愁叔用这语气说话,“愁叔,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是我父母的事儿吗?”
“跟你......没关系的,”愁叔摇了摇头,“说到底是我放心不下你。”
愁叔揉了揉陆离的头,剑气携走了雪水和冰晶,“我希望我有事儿的话能有我信任的人照顾你。”
陆离一把拉住愁叔将要抽回的手,“愁叔,我不下山了,我们就一直在这山上,您继续教我剑法。”
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陆离盯着愁叔的眼睛继续说:“您信任的人,我不一定信任的。我只信任您。”
愁叔笑了笑,一瞬间眼神中的悲伤消失了,“陆离,你是好孩子。”
“也罢,我让你看看剑仙手段。”说罢愁叔抓住陆离的胳膊,抛出悬挂腰间的酒葫芦。
酒葫芦迎风便长,愁叔带着陆离踩将上去。
“我们要快点赶路了,”愁叔揉了揉陆离的头,“到时候你要快点长大。”
说完边拉着陆离伏地身体,葫芦腾空而起,直刺苍穹。
骤风暴雪愈发急切,密集的雪花细密地砸在葫芦上竟逐渐出现了嘈嘈切切的声音。
像夏天的风吹皱了山中密林间的丛叶,陆离眯着眼顶着风,脑海中怪异地想着。
“陆离,”耳边传来愁叔的声音,“你睁眼看好。”
陆离睁开眼睛,他感觉愁叔已经用剑气互住了他的身体,风雪也没那么急切了。
丹田里的一小柄剑气也自发地开始周身游走,仿佛十分亲近于愁叔的剑气。
“这是我唯一教你的剑式,”愁叔的声音被风灌入陆离的耳朵。
这风仿佛也吹散了一些什么,愁叔的声音听起来低沉又急切。
“此式名为,”愁叔迎着暴雪逐渐直起了身,眯眼看向仿佛向两人镇压而来的磅礴黑云,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天!”
葫芦嘴打开,一道灰黑色剑气喷薄而出直刺天幕而去。
陆离看不见,但是他丹田中养育的那一丝剑气在体内欢快地畅游周天。
陆离也就看见了。
灰色剑气直直刺向天幕,和那镇山黑云比起仿佛一株小草与巍巍高山!
一剑刺入黑云之中,曳出细细一道尾迹。
陆离看得就更清楚了。
那没有定型的云竟然细细地裂开,太阳的金光从那裂缝之中直直地射出。
而拿到裂缝越来越大,陆离的眼前再没有了风雪,后面就是蓝天。
“愁叔,”陆离趴在愁叔身后对着他耳朵大喊,生怕他听不见,“我要学这个!”
陆离看不见愁叔的表情,只能从背后看见愁叔耳朵动了动,应该是笑了。
“你会学会的。”愁叔喊道。
黑压压的天空中,一老一少一酒壶在在仙光接引下白日飞升而去。
山脚下的村民们纷纷点着火把向着天门打开的方向,久久叩拜在大雪之中。
————————
“愁叔我们去哪啊。”陆离问道,已经连飞了一天多了,这酒葫芦坐着还真挺累的。
“我们去长宁道。”
长宁道?陆离很无语,你都没教过我地理,现在说地理名词我上哪去知道。
也许是听见了陆离心里的想法,愁叔解释道,“我们的国家是大燊,大燊皇帝统御十一道,我们现在在饮冰道,算是在大燊的东北边,但离长宁道比较近的位置。”
“而我们要去的长宁道就是京城太平城所在的道,我们离得不远,应该快到了。”
“我们要去京城吗?”陆离又问道。
“不,”愁叔摇了摇头,“我们回扶摇。”
“扶摇?”陆离注意到愁叔用了回这个字眼。
“扶摇剑宗,整个长宁道的卫道宗门,也是......大燊的剑。”愁叔缓缓道,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卫道宗门又是什么?”陆离彻底成了好奇宝宝,这愁叔之前啥都没透露,没头没脑说一些话。
愁叔沉默了几秒钟,应该也开始后悔之前给这瓜娃子说的太少,现在讲起来真的白费。
“大燊十一道,每道都由大燊府司和卫道宗门共同掌管。”
“府司中话事人为儒家夫子和府尹,主掌凡间政、礼、刑、工、税等。”
“而修仙界的大小事物,同样是府司夫子,但主要由卫道宗处理。”
“另外一般府司中还会有一些诸子百家,一般会根据每道特点进行安排,比如一些边境上的州府司之中可能会有几个纵横家的人,长宁道这边可能是墨家多一些。”
陆离听愣了,这大燊......还挺科学的?
这时,陆离远远看见一座高耸的山峰,不经震惊了起来。
要知道他们已经是几乎飞在了平流层的高度了,在这个高度上看山竟然还如此高?
那在地面上看这座山是什么样的?
“我们快到了,”愁叔的声音有些轻快,“那座高山是嶽山,是大燊皇帝封禅地。”
“扶摇剑宗就在那旁边,”说到这愁叔的语气愈发轻快,“虽然看见这座山大概还要再飞个半天才能回去,哈哈。”
陆离注意到愁叔又用了“回”这个字眼。
虽然没有风吹到他,但陆离还是不自然地紧了紧衣领。
回家,总是一件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