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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间剑气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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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游子需归乡
    被愁叔秀了一通后,陆离又拿起来了自己小木棍,开始继续在愁叔的指导下挥舞起了剑招。



    “话说愁叔,”陆离立剑劈斩,“你给我演示的也不是剑招啊!一堆树叶子,这说不定是什么木属性法术呢。”



    愁叔,快使用树叶风暴!这句心里话才是陆离内心最想喊的话。



    “你不懂。”坐在新搬来的石凳上的愁叔提壶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剑招是这样的。”



    低头搂起来一把树叶灰,愁叔说,“当你的剑招能够表达出你的剑意时,你就能养育剑气了。”



    “我们修剑的剑仙,本质上就是在修养剑气,”捻碎了树叶灰,吹了吹指尖,愁叔说,“而气,就是一切万物运行的本质。”



    “气是宇宙的本质。”



    “宇宙的本质?”陆离奇怪,“什么是宇宙本质?”



    听到这边陆离的好奇心真的被调动了起来,来这八年时间,第一次听愁叔透露关于这个世界的世界观。



    愁叔看了一眼陆离,其实清了清嗓子,严肃了一点神情,“是的,气是宇宙的本质。”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意思就是这片世界的广袤天地以及从古至今的光阴,都构成了整个宇宙。”



    “而让这整个宇宙诞生出来的,就是气。”



    “在整个宇宙一片混沌鸡子的状态时,先天一气诞生了。”



    “被孕育出来的先天一炁,孵化了混沌,宇宙就在那一瞬间绽放了。”



    “所以这是无数年前,宇宙的起源故事吗?”陆离问道。



    “不,”愁叔盯着陆离的眼睛,那仿佛是愁叔的标志的凌厉眼神传递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陆离沉吟。



    愁叔继续说着,“宇宙绽放之后,先天一炁演化了无数世界,因此也诞生了术法、也因此出现了修仙百家。”



    “修仙者通悟天意、招式共通天意,随后服气入体,勾衡体内小世界。”



    愁叔顿了一下,“这就是修仙。”



    陆离心扑通扑通跳,我的天,这个世界果然是修仙设定啊!



    “所以,我们是剑修?”陆离问道。



    愁叔笑了笑,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正如你说的那样,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先天情况不同,修行功法不同,所接引的气不尽相同,也因此形成了不同的修行者。”



    “而所有修行者中,剑修尤其独特。”愁叔顿了顿,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离果断说不知道,想了想又问“该不会是当时最早破开混沌鸡子的那一道气吧?”



    愁叔点了点头,“是的,剑气是最凌厉的气、最锐利的气,是能破开一切混沌、迷茫、虚妄的,永远在首当其冲的气。”



    “古往今来,剑修多慷慨悲歌之辈,”愁叔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望向天际,陡然怅然,“剑修死剑矣。”



    陆离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愁叔为什么突然惆怅了起来,只是感觉山风有些萧瑟了起来。



    “所以我们修剑需要养一种锐不可当的剑意?”陆离轻声问。



    愁叔点了点头,“是的,我们要养剑气,养破发一切的剑气。”



    陆离点点头,说的好,我都懂了,所以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你的剑招像是木属性法术。



    好像听见了陆离的心声一样,愁叔又说“之前我们说了,气是宇宙的本质,更是宇宙中一切事物的本质。”



    “所以剑气也能统御树叶这种东西?”



    愁叔赞许地点了点头,“是的,对于一些事物而言,如果你的气能够征服它,那么你就能驾驭他们。”



    “而剑气又是不一样的,开天之气是最为宇宙所折服的。”



    “锐意进取又一往无前的那批先行者,总是最让人愿意誓死追随的,”愁叔说起这些,又长叹一口气,对着陆离说,“不过你还小,理解不了这些。”



    陆离挠了挠头,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活过两世,加起来活的年岁也当的上“三十而立”了。



    不过“一往无前的先行者”嘛,前世开天辟地的那些人这么算来还真当得上“剑修”的定义了。



    开天辟地、一往无前,开后代万世太平,怎么不算剑修呢?



    陆离暗自点了点头,愁叔说的还真有道理。



    “所以,其实只是我的剑气让他们这些树叶子折服了罢了。”愁叔语调又有点嘚嗖。



    陆离也不去拆台,还是急忙问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我也能做到这一步吗?”



    愁叔这次倒是没迟疑,直接回答道,“之前我是有怀疑的,这八年期间我让你以树枝代剑磨炼剑式,主要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剑道才能,如果能够通悟剑意的话就可以准备修行剑术了。”



    愁叔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没有剑道才能的话,也可以强身健体了不是。”



    陆离觉得愁叔还挺聪明的,给自己在这关禁闭八年不算了是吧?



    “今天你观崖柏领悟的剑意,”愁叔停了一下,由衷地赞叹,“真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比我年轻时候斩雪悟剑的剑意还要再高上一重。”



    愁叔拍了拍陆离的头,又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眼神复杂地对陆离说道,“你果然是剑道天才,你天生就是修剑的剑种。”



    陆离:“?”



    不是,愁叔你怎么还骂上人了?我怎么你了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非撸袖子给你两下。



    你才剑种呢,一身剑气的剑种!



    满脑子剑意!



    你还贩剑呢!



    愁叔估计也不会读心术,撑腿起身,拍了拍陆离,“今天开始,我教你正式修剑。”



    行吧,原谅你了,陆离也不生气了,小孩还是好哄。



    ——————



    林花谢春红,匆匆一年又过去。



    “起!”陆离一声轻喝,一尾肥鱼自溪中蹦出,随即整齐解题,落成片片鱼片,



    陆离赶忙端着木碟稳稳接住落下来的生鱼片,得意地带回石洞门口。



    “愁叔,片了条鱼,搞点酒来去去腥呗。”陆离冲坐在石凳上喝酒的愁叔喊。



    愁叔远远看了一眼木碟中的生鱼片,笑道,“你小子还真聪明,这练剑方法倒真给你练出了一手好手艺。”,说罢便把酒葫芦抛向了陆离。



    陆离轻轻跳起,左手拾住半空的酒葫芦,又缓缓落地,右手端的木碟和生鱼片竟无丝毫晃动。



    愁叔又赞叹一句,“手很稳了,你小子果然就是剑种!”



    陆离无奈,被叫剑种叫了一年了,想质疑也不知从何质疑,只好任由愁叔这么叫去了。



    不过自从去年露了一手剑仙手段后,愁叔在这一年里确实是变得温情、开朗一些了,不再是八年前初见的那个流浪汉形象。



    陆离想,有的时候说人变老的特征就是变得曾经冷漠的人变得温和、念旧,愁叔大概就是如此吧。



    陆离一边想着,一边对着木碟吹了一口真火,肥硕的鱼皮滋啦啦作响,转瞬皱缩、焦化。趁着余热还在,陆离提起酒葫芦向木碟里泼洒上酒。



    接触焦化的鱼皮那一瞬,酒香登时炸起,与鱼鲜味交织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



    “愁叔,你说这溪里的这么多鱼,怎么就偏偏钓上这只倒霉的呢?”陆离一边摆弄着鱼片,一边突然好奇发问。



    愁叔眯起眼睛,悠悠开口,“山里小溪,本就是山清水秀的地界,鱼儿自然乐意在此安家。这么多鱼儿就总有个倒霉的,这是他的命,却也是整个族群的选择。”



    “蠢笨的容易上当的自然就被人吃进肚子了,剩下聪明的也学精了,遇见饵料也不轻易上当,只逼得人要比鱼聪明。”



    “这一年年下来,人也长大了、鱼也长大了,但总还是有蠢笨的要成为这个族群学习的范例。”



    “落到这只鱼上,是偶然,也是他的必然。”



    愁叔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所以这就是他的命啊。”



    陆离点点头,觉得愁叔也讲不出来啥了,看来这世界也不存在什么逆天改命手段的莫名手段。



    想到这,陆离也夹了鱼片吃了起来,边吃边想到自己这一年来的变化,不禁感慨万千。



    自从被愁叔天天称呼为剑种,他每日被愁叔敦促训练剑法,剑道造诣长进了多少不好说,但吃的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天生鱼片、明天灯影牛肉,陆离现在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下山当个厨子肯定也能养活自己了。



    “吼吼”



    密林里发出一声野兽的低沉的嘶吼声,随着密林的簌簌作响,一头大黑熊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陆离一看登时乐了,“熊师傅,闻见味来啦?”



    大黑熊挪动身躯出了森林便趴了下来,抖了抖如山般厚重的皮毛,哼哼了两声,拖着巨大的身躯四脚并用朝着两人窜来。



    爬到两人身边后,大黑熊抬起两只前爪上下摇动,做讨饭状。



    陆离端起木碟,扒拉了半份鱼片倒到熊爪上,“多吃点,熊师傅,这么多年教导我也是辛苦了。”



    得益于九年来的训练,最近陆离逐渐能打得过熊师傅了,力气说起来也算是堪比熊罴,熊师傅还是很值得被尊重地奉上一份饭菜的。



    愁叔看着熊师傅讨饭的样子也是一笑,“刚说完蠢笨的,就来了个聪明的。”



    随后喊陆离把酒葫芦还了自己,愁叔看着熊师傅说,“九年培养确实不容易,陆离这声熊师傅确实叫的不错,我也不能让你白出这九年的力气。”



    愁叔一指弹开酒葫芦口,连带着几滴水珠飞速飞向熊师傅,眨眼间没入了老熊眉心。



    憨熊这会儿刚一把吞掉半份鱼片,正在流着涎水舔舐着熊掌缝隙间的余味回味美味。



    做完这些,愁叔喊了声陆离,“快吃吧,吃完继续练剑。”



    陆离也没看见愁叔干了什么,哦了一声继续夹着鱼片吃地有滋有味。



    “说起来,”陆离看似漫不经心,“愁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山啊?”



    愁叔低着头细细挑着鱼刺,看不见表情。



    “我爹娘到底是谁呢?”陆离也低下了头开始对付鱼刺。



    愁叔终于吐出来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鱼刺。



    陆离也不失望,毕竟九年来都是这样一个状态,一问这个问题愁叔就在装死,屁都不放一个。



    可能是当年爱的太深沉了吧,陆离心里想。



    不过,愁叔已经是那种大剑仙了,所以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呢?



    有什么问题甚至是这种大剑仙都难以、或者说不愿意去面对的呢?



    陆离有些想不通,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能力也有所欠缺,只能说先修炼吧。



    等能打过愁叔那天,直接把剑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好好解释一下。



    陆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提着剑架在愁叔脖子上,阴恻恻地笑道:“你岁数大了,剑已经顿了。”



    意淫着想象中的画面,陆离痴傻地笑了起来。



    愁叔又吐出一根鱼刺,霎时间鱼刺已悬在陆离眉心,晶莹剔透、蓄势待发。



    “小子别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愁叔敲打道,“吃饱了就去练剑去。”



    陆离被这根鱼刺吓得冷汗岑岑,恨恨道,“那你也不用这么吓我啊!真给我扎了怎么办!”



    愁叔笑笑,“我有数,我有数。”



    陆离离桌,又去挥舞那根小木棍,熊师傅也四手并用爬了过来,起身配合陆离演练起了剑招。



    “对了,”闪避开熊师傅一招大熊掌,陆离得空向愁叔问道,“我啥时候能拿到一柄真剑练啊!”



    愁叔喝酒,好像想了想,最后还是给了个“到时间自然会有你的剑的。”



    陆离无语,继续手持木棍搏杀熊罴。



    可能千百万年前的先民剑修们就是再这样刀耕火种的生产资料中搏杀野兽、绵延血脉的吧。



    时间在陆离的辗转腾挪间慢慢流逝,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开霜花,不多时树枝也是一篇洁白了。



    熊师傅也长上了一身更厚重的皮毛,每天陪练也没什么神采了,又过了几天也不见熊师傅了,大概是回去寻地方冬眠了。



    陆离的剑气也在这一年里养出了一丝,也能做到飞花摘叶,甚至生鱼片也能片切地更细了。



    这天大雪彻夜,纷飞白雪映着月光反倒衬着整片夜空瑰丽无比。



    陆离熄掉了石室里摇曳的篝火,瞬间石室里也被瑰丽占满了,石室此刻也化成了星空。



    陆离盘腿打坐,轻声对裹着厚皮衣背对陆离躺着的愁叔说了声晚安,然后入定温养引导剑气。



    一夜不过是八个大周天。



    清晨醒来,雪已停了,愁叔却不在石室内。



    陆离长吐一口气,振衣出了石室,天朗气清、上下俱白,厚厚的白雪映着湛蓝的天空,倒叫人眼睛生疼。



    陆离发现一串脚印去了远方,大眼一看估计是愁叔的,于是起了好奇心。



    愁叔这小老头平时起来也就是在门口喝酒,今天跑哪去了?难道这小老头还赏起雪来了?



    陆离跟着这串脚印走过去,在大大的脚印旁留下了一串属于陆离的小小脚印。



    穿过密林,穿过树丛,路过蹦跳的兔子和吱喳的雀,陆离来到了那座悬崖边。



    愁叔站在那里,罡风阵阵,愁叔却如铁般铸锭在那里。



    陆离恍惚,仿佛间好像看过这个画面,在不知多少岁月之前。



    “愁叔?”陆离小声翼翼喊了一声,踩开了雪走到愁叔身后,拍了一下愁叔的肩膀。



    愁叔回过头,陆离震惊地发现愁叔双眼通红,脸上竟挂了两行冰泪!



    陆离不知道说什么,轻轻抱住了愁叔,抱住了这个养了自己九年的男人。



    此刻他才发觉,原来山风之中,这个男人的身影已经蜷缩了起来。



    岁月啊,栉风沐雨之下,铁也会老去。



    愁叔抚了陆离的背,语气难掩悲伤,“陆离,我带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