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山山脉很长,愁叔和陆离两人端坐葫芦绕过那最高的天柱峰,向扶摇剑宗主峰飞去。
嶽山境内其实已经算是扶摇剑宗的范围了,但天柱峰四周一百里均为天子封禅地,平日游人众多,大燊境内多处仙家宗门均在此处留了配合礼乐的相关办事人员,扶摇剑宗的剑修本都是惫懒性格,看见这经常人山人海的架势就觉得头痛,就默认也让负责扶摇一切宗门礼乐、外务等事宜的九万里一并干了外交的活。
因此,天柱峰西去一百里,终于见到了扶摇剑宗的扶摇主峰以及零零散散的宫宇。
酒葫芦急坠,几个呼吸间,愁叔便扶着陆离二人轻轻落地,愁叔随手把已经缩成正常大小的酒葫芦插进腰间,扭头对陆离说“我们到了。”
陆离抬头,看到这扶摇剑宗山门竟是两道险峻山崖交错出堪堪一道缝隙,一道解题逐渐没入缝隙之中。
奇石嶙峋,崖柏点缀其间郁郁葱葱,陆离恍惚间竟看见那山崖间的万段石裂中,竟隐约藏着一道苍龙!
啪。
愁叔宽厚的手掌拍在了陆离的头上,嗓音温柔又充满了满意的情绪,“你小子还真是天生剑种。”
满意地摸了摸陆离的头,愁叔抬头看到那道石崖裂缝,“那是扶摇剑宗初代宗主,过千松一剑开出来的天门。”
“据说初代宗主去世后,他的佩剑郁葱一剑遁入这片山崖中,后来便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这片不可能长任何草木的养剑石上就长出来了崖柏,养剑石也不像是养剑石了,倒像是怪异点的石头了。”
“一般人来山门,它可不会露面,看来你还挺招他喜欢的。”愁叔笑了笑,“走吧我们上山。”
说罢便带着陆离大步向前走去,不多时就走到了山门脚下。
“站住!”山门门口,一个岁看似和陆离差不多大的黑衣小剑客眉毛倒竖,冲着愁叔和陆离两人大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衣小剑客身后是一个藏蓝色棉布短衣的粗糙汉子,抱着剑蹲坐在地上打赌。
愁叔面色露出一丝无奈,探了探头,朝黑衣小剑客背后的瞌睡汉子喊道,“云潜,别睡啦!你家这孩子不让我进宗门了。”
黑衣小剑客还是倒竖着眉毛,大声呵斥,“快报上明来,云潜师叔正在修大梦剑决,你若再踏前半步,莫怪我请云潜师叔梦中杀人!”
愁叔真无奈了,这丝毫不通融的性子加上管云潜叫师叔,估计是掌律一脉分管督查和天下行走的那批憨货了。
陆离看着这黑衣小剑客,又看了看看起来有点吃瘪的愁叔,也有点奇怪了,这愁叔到底在扶摇剑宗里什么水平?
该不会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外门弟子就妄图来带我横行霸道了吧?
想到这,陆离再看愁叔的眼神也有点无语。
这是,被愁叔喊做云潜的瞌睡汉子突然头跌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睡眼惺忪,抽动了几下鼻子“怪了,怎么有死人味。”
随后这瞌睡汉子突然睁眼,看向了愁叔和陆离的方向,先狠狠看了一眼愁叔,然后又在陆离身上愣了两秒,随后又把视线挪到愁叔身上。
“周愁?你回来了?”瞌睡汉子语气惊讶,“小贺没跟你一起回来?”
说罢又沉默了一下,“你知道了?”
愁叔看着瞌睡汉子,刚回扶摇剑宗的欣喜逐渐又冷了下来,再度裹上了浓浓的悲伤,“离了多远我都知道啊。”
“我们是本命同源的啊。”
瞌睡汉子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嗫嚅说道,“周愁,你要知道我们从没有怪过你。”
“你是我师弟,当时就应该我......”
“云潜师兄,”愁叔打断了瞌睡汉子的话,“都过去了。”
“我今天回来只想看看它。”
瞌睡汉子叹了口气,“我理解,我知道的,”然后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得记住......”
愁叔打断了瞌睡汉子的话,语气坚定,“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瞌睡汉子又叹了口气,“你入宗吧,掌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愁叔罕见地脸上流露出一丝窘迫,“现在掌门是?”
瞌睡汉子深深看了愁叔一眼,“是莫凤雏。”
俩个大人在互相交谈的时候,陆离就和黑衣小剑客相互之间面面相觑。
陆离见这小剑客应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略显幼稚的古板神情,眉毛间拧成一个川字,有点显老,但眉眼间五官英飒,一身黑衣倒也显得帅气。
陆离见这黑衣小剑客仍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只得微微一笑,拱拱手,主动开口道,“你好,在下陆离。”
黑衣小剑客依旧板着脸,上下打量了陆离一番,才冷哼一声也向陆离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姜树。”
姜树瞥了一眼正在对话的云潜师叔和这个叫周愁的...应该也叫师叔的人,又回头看向陆离,紧扭的川字纹缓缓解开,终于是换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表情,凑向了陆离这边,“这位周愁师叔是你师傅?”
这问题倒给陆离问住了,突然想起之前愁叔那句经典的“应该不是你爹”,陆离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
姜树看了一眼陆离,差不多是师傅还行?
姜树又凑近了一点陆离,打探道,“你们这次是回来归宗,给你上命牌的?”
他倒是知道剑宗里很多兄弟姐妹都是师叔那辈人外出历练,看中了修炼经验随后带回来的入宗修行的,期间可能在外修炼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了师徒名分,然后才后来宗门内补上剑宗弟子的手续的。
而姜树本人则是每四年一度的世家推荐制并通过考核入宗的。
通常而言,被宗门内长辈相中根骨带回来的弟子们一般都是天赋极高但不善交际,在宗门内常独来独往,外出历练杀伐最强,最终常常愿意。
而世家推荐制入门的弟子,同届以及上下一两届之间都会有同窗情谊,相互之间帮衬较多,在宗门内务以及外出历练过程中常成群结队、抱团行动。
落到扶摇剑宗内几脉执首之间也出现了类似的很有意思的情况,通常主司长宁道内斩妖除魔、天下行走的掌律一脉当今执首周光砚便是前者,在担任掌律执首前,曾一人一剑一袭黑衣杀穿了长宁道内邪教戏教的总坛,救下了无数百姓。
相反,负责管理宗门内务及整理发布项目任务的风尘、以及负责宗门外务以及凡人管理等的九万里,这两脉的执首朱云潜和王鹤之就都是世家推荐制加入宗门的了。
当今仙界几大仙门之中多都有这种情况,人人看在眼里但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的必要?
姜树来自太平城里的太平姜家,但在自幼一身正气,最为看不起荣燊巷里拉帮结派四处游闹的小孩,功效就是谁欺负人我就打谁这样的性子。
因此,经世家推荐来到了扶摇剑宗后仍是保持着一副侠肝义胆,从没参加所谓的同届派,拜师周光砚后便每日修剑,宗门内务也只领巡山、守山门之类有机会行走宗内、参悟剑气的内务任务。
扶摇处处都是剑,姜树十分看不起不珍惜扶摇剑宗修行机会的世家子弟们。
今天看到周愁师叔气度不凡,且面前这个陆离看来剑术根骨不错,是可结交之徒,于是便多聊两句。
陆离倒也不清楚命牌是什么,望文生义估计就是一些加入扶摇剑宗的手续,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算是吧?
再次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的姜树眉头又拧成一个川字眉,这等不负责的说法怎能是一个剑修所说?
剑修的剑,首先需得精准!
姜树冷哼一声,心里对这个感觉不怎么靠谱的同龄人评价也不高了。
陆离好奇这姜树怎么眉头又拧了起来,心里觉得这人挺傲娇。
另一边愁叔和朱云潜也结束了谈话,冲陆离招招手,示意陆离过去准备上山入宗。
朱云潜看了眼陆离,对愁叔问道,“这算是你弟子了?”
愁叔点了点头,“是亲传的弟子了。”
又小声说,“倒不如说......是我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