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人之智慧,在于慎思明辨,如何慎思?”
“遇事不可仓促决断,当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
老先生一连问了七八个问题,少年皆答对如流。
“晚生不知理解是否正确,还请先生指正。”
楚恒答完,躬身拱手。
指正?
沈老先生望着少年,眼神闪动不定。
通过刚刚的对答,他非常确认,这少年,不仅熟记《儒行要略》三卷中篇内容,还对每卷内容有着一定的感悟。
可是,少年不是才接触中篇三卷两日时间吗?
两日时间,别说领悟了,‘启智明伦’篇估计都看不完。
难不成这少年也跟庄卓一样,家境不凡,早有其他先生指导?
不对......
老先生很快便否定这个猜测。
因为他知道少年出自乡集,家境寒微,能凑出书塾费用都算不错,何来先生指导。
“那就是这小子勤勤恳恳两年多,开了窍?”
老先生想到这,眼神倏然明亮。
书塾阶段便开窍,再加上勤奋的品质......
璞玉!一块蒙尘的璞玉!
老先生再看少年的眼神,轻善中带着惊喜。
“思绪或如脱缰之马,难以管束。然持之以恒,渐能掌控。当心澄明,可内观己身,洞察自身之优缺点......”
沈老先生接着楚恒作答,给出了更为深奥的解读
林暮七人听不懂,庄卓好像听懂了一点。
楚恒嘛......
“谢先生。”
如此这般,临近闭廊,楚恒终于将《儒行要略·精元塑慧·中篇》理解的七七八八。
【阅书(举一反三)】
【进度:57/100】
将书册全部放回原位,楚恒想着,找个时间跟沈老先再请教请教。
经过下午的对答,他看得出来,老先生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
老先生看他的眼神,他熟悉的很,是老师看待尖子生的眼神。
有了这个基础,再多展现下自己对中篇的领悟,老先生兴许就让他参读高篇了。
“明日上午,你们不用去书堂,直接来书廊,我再给你们讲授下精元塑慧卷。”
“谢先生。”
九人结伴离去。
楚恒来时一人,去时却被同堂的林暮和张义围在中间。
书廊半日,两人清清楚楚看见沈老先生对楚恒的态度,从冷淡到和善,又从和善变为惊喜,乃至是那眉宇间藏不住的喜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恒得到了沈老先生的认可!
沈老先生的认可,历年来,全书塾也没几人吧?
两人在今日来书廊之前,对楚恒是轻视,而此时却已变得交好。
“楚兄,林兄,学了几个时辰,又饿又乏,去竹轩楼吃些好的补补?”张义笑着说道。
“张兄,以楚兄身份,竹轩楼怎么够,我觉得该去烟雨楼。”林暮眸子闪烁。
烟雨楼?
那可是勾栏听曲,风雅文士才去的地方,消费高的吓人。
楚恒听说,好像一块摆盘糕点,打底都是二两银子,赏给楼内小二的赏钱,动不动就是三五十文。
里面不仅东西好吃,手抱琵琶半遮面的姑娘更是秀色可餐。
“林兄说的有理,就去烟雨楼。”
“......”楚恒脚步微顿,面色严正,“林兄,张兄,明日上午需去书廊听授,下午即要联考,烟雨楼还是别去了吧。”
“......”
烟雨楼没去,楚恒心底有些小失望,但别说,竹轩楼的菜是真不错。
原本以为翡翠白玉是招牌,去了才知道,青菜豆腐只是招牌里面的平民菜......
吃饱喝足,林暮和张义又亲自送楚恒回舍院,看的宁锦、黄丞三人满脸惊愕。
那可是林暮和张义啊,一个儒书世家,一个家境厚实,两人皆是书塾其他文生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可今日不知是入了冬,风吹错了方向,还是他们迷了眼看错了,楚师兄和林暮、张义有说有笑。
两人甚至还入了他们小院,坐下来跟楚师兄一起喝茶......
“时辰不早,我们就先走了,楚兄,明日再见。”
二人摆手告辞,临走前还对着宁锦、黄丞三人笑了笑。
“......”三人又是局促又是慌乱。
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他们以前几乎都未曾跟林暮、张义说过话,更别说笑容了。
等人离去,楚恒回屋中休息,三人在外面急急低声议论起来。
“林暮、张义竟然送楚师兄回来,这也太......”
“楚师兄自打从家中回来,感觉越来越不一样了。”
“孙先生说了,那叫厚积薄发。”
“......”
三人议论之际,院子外面又有人来了。
“楚少爷在吗?”
谁?楚少爷?
楚恒师兄?
三人齐齐看向院子外面,是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少女,面容姣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找楚恒师兄吗?”
女子是林暮的近侍婢女,黄丞见过。
“对,我家少爷命我送来一套衣袍。”
三人这才看到女子双手捧着套干净叠好的锦袍。
锦袍!
一套少说二三两!
三人眼睛都看直了。
吱呀。
西屋门打开,楚恒闻声从里面走出来。
“替我谢谢林兄。”
“少爷说,该谢楚少爷。”
少女将锦袍恭敬的递给楚恒,然后又行了一礼才离开。
林暮之所以送来锦衣和感谢,是因为先前吃饭之际,楚恒给其解了个大惑。
楚恒感受着锦袍的柔软质感,脸上现出喜色。
终于能换身舒服且暖和的衣服穿了。
......
第二日清晨,楚恒吃过黄丞送来的早餐,刚准备去书廊,就见得宁锦从外面小跑回来。
“楚师兄,书塾门口,有个黑汉子找你。”
黑汉子?
是陆行。
楚恒大步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果然看到低着头,缩在书塾对面街道上的陆行。
黑漆的皮肤,老旧的袄子,不安的眼神和无处安放的大手,无不在显示着陆行心中的形秽自惭。
陆行常来镇上,但几乎没来过书塾这种空气中都飘着书香的地方。
“恒哥。”
直到他时不时的抬头,看到了从书塾出来的楚恒。
几日不见,楚恒感觉这黑汉子陆行容光焕发的。
想到之前那两个贴着红纸的精肉窝头,他觉着,陆行这是喜事将近啊。
“恒哥,拿着。”
出人意料的是,陆行上来就从怀里掏出什么递给楚恒。
饼,看起来怕是得有五六块之多,省着吃,足够吃上大半月!
楚恒心中感动。
陆行这是担心他在书塾没得吃,特意来送吃的!
“拿着!”
黑汉子陆行见楚恒不收,不由分说的把饼塞到楚恒手里,然后脸上又有与其身形不符的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