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退出来。
精元塑慧还没看,时间不允许。
他先是将启智明伦卷和笃行卷放回原位,然后抱着精元塑慧卷来到沈老先生跟前。
“不可带走,明日再来,我会给你们讲授。”
不等他开口,沈老先生便给了答案。
“......是。”
楚恒没办法,只能将这卷书册也放了回去。
......
回到舍院。
没入院,楚恒就闻到了香味。
“楚师兄,这边。”
黄丞候在院子里,见楚恒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楚恒定睛看去,好家伙,院子那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楚师兄勤奋好学,是我等榜样。”
黄丞这夸人和奉承人的本事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一套一套。
说实话,楚恒不是因为一桌子菜坐下的,他是看在同院寒窗的情谊上。
“翡翠白玉,竹轩楼招牌,楚师兄尝尝。”
“好。”
楚恒从那道摆盘颇为精致,食材看起来只是青菜的翡翠白玉中夹起一块。
入口......
确实就是青菜,但比粗饼好吃多了。
他也从来没想到过,青菜豆腐能这么好吃。
兴许是两天粗饼‘养’的吧......
“......”
......
睡了一夜,楚恒精神饱满。
上午在初堂上了孙先生的初篇,下午便去了书廊。
书廊今日来的,是甲、乙、丙初堂的临堂考前三,共九人。
沈老先生坐在上面,手捧《儒行要略·启智明伦·中篇》。
“心者,神之舍也,若蒙尘垢,则智光难显......”
老先生讲授的很细,细则意味深。
九人虽都为初堂前三,但基础明显不一样。
如甲字堂第一名庄卓,聚精会神,看样子老先生讲的都能听得懂。
而如乙字堂第二名的林暮,似懂非懂,再如乙字堂第三名张义,时不时脸上就蹦出疑惑。
九人里,如张义这样的,占据五人,如林暮的,加上其自身有二人。
而庄卓也不是唯一,有个少年跟他差不多,听得聚精会神。
楚恒眼神清澈,竖起耳朵听着沈老先生对中篇的讲授。
他能自己分析理解不假,但肯定是没法跟先生直接把解释塞进脑子里相比。
对,【阅书】进阶的‘举一反三’后,楚恒再听老先生的讲授,等同于是有人把答案望脑子里塞这么简单。
《儒行要略》中篇三卷,‘启智明伦’讲了一个时辰,‘内省笃行’讲了一个半时辰,‘精元塑慧’则足足两个时辰。
讲授内省笃行时,林暮也开始如张义一样,是不是蹦出疑惑,九人里只有庄卓与楚恒看起来状态不错。
至最后的精元塑慧两时辰,庄卓都显得有些迷惑了,好在其功底确实深厚,又或者早就研读过中篇,迷惑的并不多。
沈老先生讲完,看着下方九人,心中叹息。
中篇的晦涩程度,远超初篇,仅是半日的讲授,几人能听懂多少?又能记住多少?
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书塾这次的决定,好坏难测啊。
老先生目光扫过九人,七人脸上写着各种困惑,一人若有所思,一人沉思。
看着沉思的楚恒,沈老先生眼神出现微微波动,似是想说什么,想了想,没有说出口。
庄卓天分之高,家境优越,其实早就开始在家中前辈的指导下参读中篇,如此才能听了他的讲授若有所思。
楚恒呢?前两日心浮气躁,胡乱翻书,怕是连‘启智明伦’中篇的开篇都没记住吧。
沉思?
或者加个‘虚’字形容更贴切些。
“今日讲授便到这里,有什么疑惑的,闭廊前,都可来问我。”
老先生应是疲乏了,讲述完没有如往日一样看书,而是靠在椅子上休息。
隐约间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半透明气体萦绕其左右,沈老先生在用元力回复己身。
楚恒在下方惊奇的看着。
圣贤书中悟出的元力,还真够奇异的。
九人都比较有眼力劲,没有在沈老先生养神之际上前询问。
等了盏茶功夫,老先生重新睁开眼,面貌明显恢复精神。
乙字堂的张义立马抱着圣贤书上去请教,老先生随意点了两句,张义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暮也上去请教,同样是两句话,抹去了其脸上郁结的困惑。
九人一个接一个请教,老先生几乎都是一两句拨开云雾。
至最后,还剩庄卓和楚恒。
庄卓顿了下,抱书上前,问出心中疑惑。
问题挺典型,亦很关键,所以老先生讲的有点多,相当于是重新又开了一堂课。
讲了一刻钟左右,就剩楚恒一人没去提问。
楚恒本来不打算去问的,通过老先生大半日的讲授,他已经可以自己理解分析其他内容了。
但仔细想了想,不去问好像不合群,不合群倒也没什么,主要是会不会又让老先生认为他不务实。
给老先生的印象要好,以后说不定还需要老先生开开后门。
《儒行要略》中篇三卷得到了,他就该考虑高篇了。
“先生,这句话,我无法理解意思。”楚恒抱着书册上前请教。
沈老先生虽然对于少年这两日的表现不是很满意,但今日讲授,一视同仁,谁来问,他都会细细解答。
可等老先生看到楚恒指的内容时,脸上还是出现了变化。
所指内容,并不在他前半日的讲授中,属于超纲部分。
不问所授,问超纲部分,少年给老先生感官再次下降。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老先生先是读了一遍,然后看向少年,冷声问道:“你自己是如何理解的?”
他想要敲打敲打少年。
楚恒顿了下,拱手回道:“晚生理解的是,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
将理解的内容说完,下方八名文生满脸错愕,老先生也有些愣神。
“你自己悟......”
老先生下意识生出质疑,但没有把话说完,兴许是觉得这话有些打击和侮辱之意,他换了语气说道:
“格物者,非仅为探究事物之物理,更是以心感悟万物之理,你觉得该如何?”
老先生的言语从方才的敲打之意,变为此时的考验。
“如观草木之生长,知其顺应天时,汲取养分,方能茁壮成长。”楚恒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