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楚恒就着水,吃了半块粗饼,与宁锦一起来到初堂。
书塾共有三个初堂,按照甲乙丙编字,楚恒所在的是乙字初堂。
堂内,已有不少文生坐在位置上,堂上站着位身穿灰蓝色儒衫的先生。
楚恒刚进堂,便遭了那先生冷眼。
旷堂两日,点名缺了两日,这位乙字初堂先生自是没个好脸色。
本来与楚恒并肩的宁锦,在入堂时,也刻意加快了步伐,先一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生怕被先生冷眼扫到。
楚恒看着初堂,有种梦回上学时的感觉。
至于先生的冷眼,说实话,他没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两世为人,又有奇异金页傍身,什么冷眼,什么嘲弄,都显得无关紧要。
走到初堂边缘,靠近角落的地方,楚恒平静坐下。
接着,陆陆续续又有不少文生进来,其中就包括同院东屋的两个镇上少年。
见先生已经在堂,有吓得缩脑袋,乖巧入座的,亦有面色坦然,昂首挺胸进堂的。
很显然,那些昂首挺胸的,要么是肚子里有墨水,要么家里殷实。
楚恒朝前头看去,靠近台上的位置,坐有两个头戴纶巾的少年,气质不凡,先生见二人进来都微微点头。
原身记忆里,那两人是这乙字初堂最惹人瞩目的文生,不光家境好,且每次临堂考都能得甲上。
按照先生的说辞,两人今年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升入中堂的。
再看坐在两少年身边的,也都非富即贵。
权贵即是资源,他们从小的眼界和认知就远高出同辈人,虽同处初堂,日后的成就却是天差地别。
是故,在哪里都一样,站得高,看得远。
这般想着,堂上那位蓝衫先生便开始了讲授。
前半堂是笃行卷内容,楚恒趁机好好梳理了下
后半堂的内容,他听得更为用心,那蓝衫先生讲起了精元塑慧卷,且是解读。
楚恒没有全部听懂,但全部记住了。
耳中听着,脑海中也尝试着结合内容分析。
逐渐的,理解的内容越来越多。
临至结束,楚恒一脸意犹未尽。
“今日讲授到此,接下来即是临堂考,”蓝衫先生扫视下方众文生,“大家应该都听说了,这次的临堂考跟往常不同。”
此言一出,除了前堂的两个纶巾少年处之坦然外,整个堂内的文生都变得紧张,忐忑......
硬要说还有一人没多大表情变化,那就是正在埋头分析理解精元塑慧内容的楚恒。
他没有半点紧张情绪,亦分不出念头产生这种无用情绪。
此时的楚恒,正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中。
他感觉自己思维被什么东西蒙住,欲要勘破,却始终做不到。
就好像是触景感触,想到了应景诗词,却只能想起来下一句,或是一两个字眼,无法念出整句词那样难受。
“临堂考开始,林暮,张义,把考纸发下去。”
蓝衫先生取来一摞子考纸,然后让那两名纶巾少年发放给堂中文生。
“考测时辰不变,还是一个时辰,现在计时。”
看到考测内容,有人顿时戴上痛苦面具,有人面露难色,亦有人眼神灼灼,似是胸有成竹。
楚恒从那种晦涩的状态中退出来,转而盯着考纸。
从头到尾掀扫了一遍考测内容,上下文填空,抽段默写,以及最后的三个阅读理解。
看完题目,他心便定了下来。
前两个题型没什么好说的,记忆默写是他强项。
最后的三题阅读理解,为《儒行要略》的启智明伦卷、内省笃行卷、精元塑慧卷各一题。
前两卷难度不大,结合着就能分析出来要考的是什么。
最后一卷精元塑慧卷有些难度,但其实也不难。
只要将先前堂课那蓝衫先生讲授的部分理解透,不说完全答对,答出个七八成足够的。
道理是这样,但能够理解透的,没有几人。
看看堂上众文生状态便知道了,堂考还没开始多久,有人已经开始抓耳挠腮。
随着堂考进行到一刻钟,有个别文生更是急的咬笔杆子。
楚恒不疾不徐,先把三题阅读理解部分全部答出来,接着作答抽段默写和上下文填空部分。
大概到半个时辰,他便全部答完。
书塾不允许提前交卷,他就只能检查一遍后,继续沉思着先前蓝衫先生讲授的内容。
“求知若渴,明辨万物......”
“慎思明辨,勿为妄言......”
“学以致用,启迪智慧......”
这是精元塑慧中的内容,字面意思很容易理解,但他却始终难以理解深层意思。
“明辨万物,却不说明辨之法......”
楚恒越想,越有种迷雾朦胧之感。
他甚至有种直觉,《儒行要略·精元塑慧·初基篇》讲述的内容,是故意断开的,为的就是不让阅读之人轻易理解。
楚恒思索之际,其旁边座位的同屋宁锦亦是一脸愁容和痛苦。
难,太难了。
宁锦迟迟不敢下笔,考纸答错,是不允许涂改的。
痛苦之余,他又用余光瞥向周围。
周围几人皆与他差不多,或是凝眉沉思,或是握紧笔杆。
等看到楚恒垂目思索,迟迟不动笔时,他又平衡了些。
同样来自乡集,同住一屋,同样在书塾两年多,他跟楚恒关系好不假,但那是建立在同等的基础上。
他答不好,自是潜意识希望楚恒也一样。
楚恒确实在沉思,但思索的内容却不是考纸题目。
临近最后一刻钟,前排两名纶巾少年放下笔,笔叩桌的声音不大,可几乎清晰落在堂中每一个文生耳中。
更为焦急的情绪顿时在众人心中升起。
堂上,蓝衫先生正监考的有些枯乏,堂外来了个灰色长衫之人。
文生纷纷抬头,又全都急急埋下头。
灰色长衫是书塾有名的严厉先生,亦是书塾的书吏,主管书册,纪律,堂考等事情。
其实力亦是惊人,曾当着众人面,临场绘制三张元符,徒手诛灭夺走数人性命的邪祟。
楚恒看了眼,便又沉入到自己的分析中。
蓝衫先生起身出去,两人便在外面低声交谈起来。
“孙先生,临堂考马上要结束了,感觉文生们答得如何?”
“林暮,张义三题理解应该都能答得出来,”孙先生侧目看向堂前,“前三排估计能答出一两题。”
接着,他又扫向堂后,“其他人,能把抽段默写部分完整写出来,就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