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说,你一直泡到刚才不久?”裴幼贤先是不相信的,但看到一桶殷红的云水,他又不得不相信。
他暗暗心惊。
“那个,族兄,我们都是泡到皮肤发红就立刻出来的。还得去泡其他的药浴舒缓才......”
裴幼生小脸苍白地看着云桶,见裴幼贤没有补充的意思,声音糯糯地继续说道:
“正常来说,泡到清凉感消失就应该停止药浴的。”
?
裴让不用失语,他也几乎说不出来话。
裴幼贤则缓过神来:“我听族中的长辈说过,这玉肤散的药浴其实能长时间浸泡,效果自然是正常泡的数倍。只不过后半程极为痛苦,一般没有专门的锻体功法,不要随意尝试。”
他与裴让有些麻木的眼神对峙了三秒。
“幼明弟,这样炼皮其实大有好处,我问过仙长,从昨日算,得有半月功夫,我们才能赶到五御门庭。按照你这么个炼法,或许有望小成。我开始泡药浴一年,也才刚刚小成而已。”
裴让这才好受些,他如今正需要赶上修行的时间。
“另外,尽量不要节省药包,一次泡完效果最好。”裴幼贤顿了顿,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药包放在食盒之上,“以后每日我早晚各给你送一包。药管够。”
他已下定决心扶持自己这个偏院的族弟,往后在五御上宗,说不定能是个依靠。投资也不多,无非三十包玉肤散,他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裴让送走二人后,立刻开始下一轮的药浴。
期间凤笑尘来了一次,和他商量妥当,她提供足够的云水供裴让药浴和沐浴。而裴让若是能成功纳气,未来需要在能力范围内完成她的差遣一次。
裴让当然没有意见。
第二次的药浴并没有第一次痛苦,当然也可能纯是嗓子喊哑了、脑子痛得不想思考后产生的错觉。
时间一直来到第三日,裴让双目无神空洞地从云桶中挣扎着爬出后,口中轻噫出声。
这一回的云水不再是呈现殷红色,而是淡淡的灰色。
他压着嗓子敲开了裴幼贤的门,三日来头一回看见裴让出门的裴幼贤耐心解答了他的问题。
“你的皮肤开始向外排出杂质了,这是玉肤即将进入第一层的象征,你没感觉自己身上变白了不少吗?”
裴让啊了一声,低头,无神的眸子聚焦片刻后再次涣散,他重新机械般地抬起脖颈:“还真是。没注意到。”
裴幼贤则拍了拍裴让的肩膀:“我说你啊,也不要太拼命,你看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那也挺好。”裴让则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放空大脑,没烦恼。”
坏了,这都开始说胡话了。裴幼贤无奈叹了口气:“走,我带你去云舟四处转转。你也认识一下其他人,别总是闷在房间里不出来。”
“哦。”裴让乖巧答道。
是否该试探他一下?裴幼贤的目光也落在那根本不可能属于裴让的丝衣上,尤其在‘凤’字上停留许久。
仙长的名字我知道,那也就是仙女找过他,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他至今也对族会上裴让大胆和书阁家老做利益交换的场景十分动容。
不行,若是真的让他吐露出什么我听不得的秘密来。会严重破坏我和他脆弱的关系。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裴幼贤连续重复了几次这样的动作才忍住试探的欲望。
其实裴幼贤完全多虑了,裴让失神归失神,智商又没掉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以他此刻的状态还是有概念的。
这一日回到房间前,裴幼明带着他去认识了其他许多孩子。
这些孩子相处了几天都知道裴家的五人以裴幼贤为首,见他如此推崇这个族弟,自然也乐意和裴让交好。虽然这个嗓子哑得听不到说话的孩子看起来不太聪明,说话也很呆板。
更多的孩子则较为冷淡,裴幼贤他们都未必看得起,还能看上你裴让?
“那我就带幼明弟先去休息了。”裴幼贤估算着时间带着裴让回了房间,“弟啊,哥还是劝你,缓个一两天不是什么大事情。”
“嗯,好。”裴让已读,实际却在关上门后立刻重复几日来的药浴。
此刻的裴家,真正的裴幼明挥舞着手中银色的长剑,剑光翻飞,落叶纷飞,剑术老师和他对了几招后有些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剑术老师在一招不慎下被裴幼明架住了咽喉,他丢下手中的剑,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抬手鼓起掌来:“好,十二岁就能杀败我,不愧是我裴家的天才。”
裴幼明冷冷不语。
“你的剑术造诣已经超过我了。我并非采气士,接下来就让族中炼剑的采气士来训练你吧,我已经不够资格了。”
他的话并非说给裴幼明听,而是说给一旁观看的裴幼明父亲裴元辅听的。
“我明白了。”裴元辅拍了拍有些寂落的剑术老师的肩膀,“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在凡人的领域,你的剑术是顶尖的。”
“那有什么用?”剑术老师摇了摇头,“凡人就是凡人。再过十年,我还拿得动剑吗?而你们,只要不是寿元将终,身体就不会衰弱到哪去。”
裴元辅无奈摇头:“你啊,当年要不是坏了根基,如今也不至于守着药房过活。”
“早就过去了,时候不早了,我赶着去做工了。”剑术老师点起火把,提剑告退,“让儿走了,甲字号药房的质量下降很多,我还得去教育教育那帮小子。”
他正是裴让的二叔裴元忠,裴家十二间药房的管事。
裴元辅目送着他远去,他自然不会听不出他这位偏院族兄的话外之音。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看向裴幼明:“你的玉台修到什么程度了?”
裴幼明面对父亲时才露出一个笑容,他伸手聚出一道灵气,展示自己的修为。
“还不错,不过进度还是太慢了。你也知道,族中天地精气紧缺得很,你虽为天才,可长你十岁的大兄他们却比你修炼得久得多。再不抓紧,分不到好的天地精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是,父亲,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修行。”裴幼明立刻认真地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天地精气的事情,我也会替你想办法。该死的,那道庚金之气真的很适合你的剑道修行。早知道书阁老鬼那里有,我就该找他换来的。”
裴家的家风很好。但也正因此,各脉都保有一些不愿意让他人探究的秘密和资源,轻易不拿出来。
因此裴元辅不知庚金之气实属寻常,他喃喃道:“早就该改革了。或许我可以.....”他来回踱步,思虑很深,但举棋不定。
他有了几个初步的谋算,心想要不回去找支脉的家老商讨一二,再考虑要不要执行下去。
“就这么办吧。幼明的崛起也是我支的崛起。”
裴幼明望着踌躇的父亲,自己并不说话。
金乃五行凶主,执宰杀伐,的确很适合他。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讨厌面孔来,微微皱眉。
裴让的脸从云水中探出来,僵硬地套上衣服,他的左脸金灿,右脸则被挡入阴影。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维持着几乎自虐般作息的裴让突然意识到什么,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
“不对啊,怎么这么亮!”
他连忙看向窗外,果然瞧见远处云端上立着一座金玉炮台,每一个结构都看得十分清晰……
它的炮口是亮着的!强烈的金光立刻让裴让反应过来。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