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会来?”凤笑尘冷笑一声,椅坐在窗云台上,仪态端庄,“果然还是受不了这味道。你先洗洗。”
她素手一指,一个云桶凭空出现,里内是热腾腾的......云?
芬芳四溢,这云桶里的热云是香的!
“这......仙子姐姐,你要看着?”裴让觉得这架势有点不对,他先从怀里掏出了捕风袋,“要不东西我先给你?庚金之气,不敢私藏,连同这个袋子一起献给仙子。”
凤笑尘抬手,捕风袋自然落入其手。她紫金色的丹凤眼挑起,就着云上打进来的阳光仔细看起刚刚所得之物,脸侧似有神光流转。
“洗,抓紧。”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云舟,我的,不想看也看得到。”
裴让只好照做,在沐浴时偶尔还会悄悄瞥一眼凤笑尘,立刻被她两对眸子瞪了回来:“洗你的,别看我。”
“哦。”
等等?
裴让这才注意到这女子并非常人,一对眼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眸子。只不过小的那颗藏在眼白深处,又有垂下来两绺鬓发遮掩,因此并不惹眼。
待沐浴完毕,裴让四下观望,并未找到自己脱下来的衣服,微微皱眉。
一套玄色的服饰递到了他面前。
“你的我给丢了,脏得很。”
“.......”裴让还能说什么,只得换上她给的那套衣服,这衣服分内衬,外衣,外袍,连裙,束腰都有两条,配套的鞋子还是长靴,穿起来十分繁琐。
更要命的是,每一件的衣服胸口处都画了一只以凤鸟为基础的‘凤’字不说,淡淡的香味和眼前这人如出一辙。
“不必看那字,我名凤笑尘,你穿的是我以前的衣服。”她朝裴让伸出一只手,“你手给我。”
凤笑尘的手炽热如火,可偏偏肌肤嫩的可怕,她仔细翻查摩挲了一番:“多少年?”
“七年。”
“你不是他。”
裴让面不改色:“的确如此,仙子姐姐慧眼。”
“听到的。灵脉丹。同岁,我不如你。”
“原来仙子姐姐早就知道,我想仙长是否也猜到了?就是测试那时候。”裴让试探着问道。
“聪慧。”
‘亏得族长还费尽心力遮掩,没想成人家一个别有手段,一个干脆能看出来。’
他就知道话本小说里写的剧情全是假的,该说不说,裴让的确没有那里面主角的运气,也没有生在一个好家。
“一码归一码,你不是他,我也不缺天地精气。”凤笑尘起身,绕着裴让转了一圈,“你那兄长也有意思,要不一起杀?”
‘凶多吉少,会死。’
裴让心中早已激荡,用了一些时间调解,他面色不变:“杀我即可,与他有什么干洗?”
“他与你没有情义,提点也是为了他自己。”
“那又如何?仙子姐姐有此神通,我死得不冤,他死得可就冤枉了。”
“你不怕死?”
“怕疼。下手请痛快些。”
一番对话下来,凤笑尘并未从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身上找出什么破绽,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早慧早熟得有点近乎妖孽。
“别卖惨,本姑娘可不买账。”凤笑尘收敛了几分冷意,“我不杀你。庚金之气,想换什么?”
还没等裴让说话,她就先开了口:
“你没得挑。三句话一个约定,或者我替你挡这一遭,选。”
裴让默然,凤笑尘看着不像会解释的主,也就是说他必须自己判断并作出决定。
“前者。”
“好选择。”凤笑尘一点,裴让晃眼间手中就又多了一套衣服,“给你换洗。”
“这算第一句话吗?”裴让小心翼翼地问道,果然凤笑尘并不答他。
“选功法,只挑残篇,最好剑走偏锋,缺陷极大。”
“第三句呢?”
“有意思。敢这么主动问本姑娘的,你可是第一个。今天心情好,就回答你了。第三句,莲种未必好。”
‘连莲种都知道,仙子姐姐该不会还有窥知心声的手段吧。’
“赠你一句。有。”
?
“好,请说约定。”裴让恢复过来的时间比凤笑尘料想得要短得多。
“三年内修满轮海,来望天峰,我助你纳气,若那时我拿不出庚金之气也会为你寻一道差不多的。过期不候。”
这个要求比裴让预想中要好很多。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你选本姑娘不就是本姑娘看着有钱,不见得会贪你那道庚金之气,我的确懒得欺负你。话说多了,就到这里,不必言谢,你自己争取的机会。”
知道瞒不过,他索性呵呵傻笑,算是默认。随后裴让深鞠一躬:“多谢仙子姐姐指点。”
待到起身,房间里哪还有凤笑尘的身影?只有一句空荡荡的话语回响。
“真不怕死,就有活路。”
“这个仙子姐姐,真的很有意思。”裴让身心俱疲,走两步便脚下无力,直接大字趴倒在云床上,将头埋进云堆里,“刀子嘴豆腐心啊。说是三句,其实提点了五句。“
这边凤笑尘离开五十号房间后,重新出现在船头,眺望远方而立。
她心情大好,差点没绷住冰块脸。
“真是气数到了,有了庚金之气,便有七成把握,足够冒险。”
远端一轮大日升起。
裴让准时从舒服的云床上爬了起来,刚穿好长靴,就微微一怔:“忘了,不是裴家。”他可以不用这么早起来准备干活。
犹豫片刻,裴让走至窗台前,对着飞速远去的景色复习自己熟识的那些药材。
“突然就有点想念药房了。”裴让复习完,日头已高,他叹了口气,“这才正午,感觉没什么事做。”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裴让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裴幼贤:“看你一上午没出去,给你拿了点吃的。”他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还有饭吃?”裴让不知道此事。
“你不知道?哦,对,交流的时候你没在。这云舟早晚都会提供一定的饭食,三层有个单独的舱室,那里拿,限量的,先到先得。”
“多谢兄长。”裴让连忙道谢,“兄长进来坐坐?”
“不了,还得回房间抓紧修行,幼明弟你也是,切莫耽误了。”裴幼贤说着说着感觉不对,他一回头,身后居然没人,“幼生弟?幼生弟!”
连喊了两声,裴让才知道那个他没有什么恶感的族弟叫裴幼生:他从侧边先是探了一个脑袋出来,随后才是整个身子慢慢一点点挪到裴幼贤身后,还得是被裴幼贤抓着才肯站到他身边。
“幼生他也给你带了点,你若是晚上也不想出去,我和幼生还给你拿,嗯?幼生?是不是。”
“呃,那个,是,族兄。”
‘估计裴幼贤对裴幼生提议的让裴幼生给裴让带点吃食,但他却没有主动提。’裴让真是越看这个大他两岁的族兄对眼。
“那就谢谢兄长和弟弟。”裴让的确也没有和其他孩童一起吃饭的想法。
待二人走后,裴让合上门,打开其中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枣糕,外加一碗玉冻......以及一包扎好的药包,味道很像出品于裴家药房的玉肤散,这是一种炼皮药。他将其翻到正面,果然写着这三个字。
“这就是私货了吧。”裴让知晓,其他人未必,作为族长亲孙的裴幼贤有一两件储物的法器不算什么大事,“真是舍得。”
他大快朵颐,同时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找出几个瓶瓶罐罐摆放在桌上。
裴让看了一眼水桶里仍热气腾腾、且洗过一遍后看起来仍很干净的云水,将药包缓缓沉入水桶当中,等着它泡开的时候,门,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