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年摇摇头,将一个袋子抛了过去。裴让注意到,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很明显的金光,这才点头收起布袋。
“自己找个地方坐。这些是你们的号牌,等会加速了,从那个口进去找自己的房间,明白?”
青年又转身,将五个号码牌发了下来。
号码牌写在香檀木上,顶上雕文小字‘五御’,正中则是大大的数字,淡淡的树脂香很是好闻。
裴让注意到,号码牌上的图案是一座山峰,但雕刻师的技艺精湛,巧妙地将其雕成了重剑的形态,有些可爱。
“这是你的。”青年递给裴让号码牌时,轻轻揉了揉裴让的头,“进宗门分到住处记得先去洗个澡,不然容易被人嫌弃,知道了吗?嗯?”
“知道了,谢谢哥哥。”裴让十分乖巧地说,怯生生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令牌。
他拿到的是五十号,发给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也看了,四十九。
“呵呵,去找个地方坐吧。这牌子可得收好了,进了宗门还得用呢。”
云舟启程,飞行的速度并不快。两边的风景缓慢倒退,裴让坐下去前听到有几个孩子哭了,他扭头,他们的衣服上写着‘宋’字。
青年发完令牌就转去给更早来的孩子讲故事了,裴让听了两句也就没了兴趣。
云舟很大,但他们所在的区域甲板不算特别广阔,但都是小孩子,挤在一起坐也就还有不小的空位。
甲板之上,裴让挑了一圈,最终根据其他人的反应选择坐在离大多数孩子比较远的一个位置。还是老问题,没有几个孩童会喜欢草药味和腐臭味。
这里离裴家的其他四个人也稍有距离,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孩子的注意。
“你问那个?那个在家族里比较受排挤,所以坐得离我们远,你闻他身上的味道也就知道了,他在.......主家里比较受排挤,被赶到药房去干活。”
“哎呀,我跟你说啊,刚刚和他一起参加族会,可嫌弃死我了。”
“别胡闹!”也有裴幼贤见话头不对时,呵斥其他裴家孩童的声音。偶尔传来,裴让都听在耳朵里。
但也有不少不嫌弃的他别家孩童,裴让倒也和他们聊了几句,不过兴致缺缺。
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立于船头的凤笑尘身上。
她倚靠在自己聚起的云朵上,后脑勺枕在云朵里,轻轻地哼着小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你们都回云舟里的房间吧。马上就要全速航行,会很冷,你们初入采气士的领域,扛不住。”她突然转过身开口说道。
正在给几个孩童讲解五御门庭内奇观异景的青年抬起头:“哎呀,看来只能讲到这里咯。都回房间吧,到了宗门自己就能看见。”
几个孩童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裴让第一个起身离去,五十号,无论怎么想都是他的房间最远,下了云梯还得摸索着找。
见有人起身,青年也在引导,自然也会有其他的孩童一起跟着走。
“幼明弟,幼明弟!“
裴让回过头,见是裴幼贤,他挤过几个孩童,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裴让这里小跑而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裴让也回了一个同样开心的笑容:“是幼贤族兄啊,怎么了?”
“我是四十六号,离你的房间应该不远,我们一起回吧。”
裴让有些诧异,倒不是因为这蹩脚的理由,而是因为裴幼贤居然会找自己:“也好。最近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兄长了,过得可好?”
根据其他人聊天时若有若无传出的风言风语,裴让决定扮演一个深受排挤的主家天才。
“自然是很好,来,这一层我大概看了一下,也就十个房间,我们向下走。”裴幼贤毫无破绽地配合着裴让,而对于他能立刻‘接戏’,裴让也深感佩服。
“走。”
一路上裴幼贤东扯西扯,尽力找话和裴让聊,其中夹杂着一些采气士的基本常识,裴让也很配合他,尽力接茬。
‘原来在炼气之前,还有采气一说,不过采气并非一个具体的境界,只有大致的划分。先是月轮,再是玉台,最后才到即将吸纳天地精气的之前的轮海。’
他也从裴幼贤那里得知了其他人包括裴幼明的具体境界。
两人会心一笑,裴幼贤见所剩路途不多了,也开始转入正题。
“幼明弟啊,我知道你这两年在裴家收了不少委屈,还请你不要记恨家族啊。”
“怎么会?家族不欠我什么,不但不欠,反倒是我亏欠家族,将来若有机会肯定会回报家族。”裴让真诚的眼神和认真的话语让大他两岁的裴幼贤有些自惭形秽。
裴让夜里没事的时候,会去父亲的书房偷书,虽然被发现后总是免不了一顿毒打,但他乐此不疲。
读了这么多书,他发觉自己还是最喜欢那句“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家族没善待他是不假,但最后的这道莲种和超额换来的庚金之气的确算是恩情,若有机会他该还的也不会少。
“那就好,那就好。”饶是裴幼贤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说的,只得又扯了些修炼的事情。
下五层的孩子很少,除了裴家,就只有临近裴家的宋家,两家世代不睦,因此走到四十六号房间门口时,云廊里就只剩下了裴家的孩童。
因为一路都在闲聊的缘故,其他三人也跟了上来,甚至还走到二人的前面去了。
裴让察觉到他们眼中的不悦,主动结束了对话,抽身就准备离去。
“幼明!”裴幼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他扶住裴让的肩膀不让他不着痕迹地向他示意了一下其他三人,“你手中的......最好尽快出手,否则会很危险。”
‘......这个裴幼贤,看得通透啊。更难得的是愿意提醒我。’
“幼贤你放心,我已准备上交。”
裴让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其他三人听见,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三人神色各异,显然各怀鬼胎。
这是他第一次只以字称呼裴幼贤。
“也是。”裴幼贤笑着拍了两下裴让的肩膀,“那为兄可就放心了。”
目送对方进了房间后,裴让才转过头,目光冰冷,声音则更为冷冽:“三位不回自己的房间,也总该把路让开来吧,呵呵。”
三人相视,终究是把路给让出。
终归只是三个孩子,纵是早一步踏上修行路,也没见识过世界的残酷。只要态度强硬,他们暂时是不敢做什么的,至少在这云舟上他们不敢。
“别和幼贤兄走那么近,你不配。”
“对,主,主家也有贵贱!你这种被排挤去药房的不配和兄长说话!”
第三人则没有在裴让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开口,他先前和其他家的孩童闲聊时也没有说裴让的不是。
“幼明哥。”
这个先前也肯说‘让哥’的孩子真的很可爱,裴让对他微微一笑,随后才来到云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门前。
他推门,进入。
房间不大,房内的布置很精巧。书柜,小桌,小床,还有朝外的窗户和透明的玻璃,皆为云质。
“我还没住过条件这么好的房子。“
他笑着看向早就等在房间里的人,不由道:“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