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裴让赶忙用捕风袋收了庚金之气,紧紧扎好。
那捕风袋的确神奇,比裴让还大一倍的气团收入其中,居然只是让其鼓了一点,裴让将之收入怀中。
五张神影图迅速收起落入裴年长手中,先前便是他操纵他们。
裴幼明的父亲更是眼疾手快,飞身上来扯起儿子,转眼上了二楼,而空座自然有旁人补齐。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架云落在裴家主院之前。
“这就是巨人腕的裴家?这装潢过于简陋了吧?”女子皱起眉头,她的脚尖始终和泥泞的地面保持着一定距离,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更是捏起鼻子嫌弃起来,“这味道也是,不知道我们要来,提前搞点香料熏一熏吗?”
“忍一忍吧,师妹。”白衣青年摇头。
他们身后停着一辆云舟,云舟上有四十整的孩童,此刻也在议论。
“这也太穷了,哼,等这些人上了云舟,我才不和他们说话,估计又是一群土包子。”
“就是就是,这院子还没我家一个别院大呢。”
裴家立刻有人来迎,青年见礼数还算周到,也就摆了摆手:“别说这有的没的,我们是来接人的,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当然,如果你们能把今年的供奉一起上了,省的师叔再跑一趟则更好。”
二人一步步进了议事楼。
“哟,都在啊,挺好。”青年鼓了鼓掌,“不错不错,这一趟倒是省事。”
他对照了一番影神图:“看来你们是已经准备好了?”他意外又不意外。
凤笑尘则一路保持沉默,在进入议事楼后更是将目光一直放在裴让身上,因为他身上味道最大,而且是她最熟悉也最讨厌的草药味。
‘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裴让不解,但正好乘机观察一下这个来自五御上宗的采气士。
她的衣冠相对于一位采气士来说相当招摇。凤冠金饰,头上的银钗少说有三根,脸上叫不出名字的首饰少说六种,一身玄色金凤袍上朱玉点缀,宝光十色,左右脚腕上各有一支白玉镯,看不清上面的图案,瞧着像一对兽。
当然,今天以前。裴让也没见过裴家采气士以外的采气士,不能说人家的打扮就有什么问题。
但裴让知道,她一定相当富裕。
因为身边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稍显寒酸,只有一袭白衣,腰上挂了一块碧玉,那白衣上还明晃晃地绣上‘五御’二字,显然是制服。
‘接着就是如何蒙混过关的问题,我并没有开窍修炼,怕是瞒不过这帮采气士。’
裴让有些紧张,因为要是被发现,旁人不知道,他的下场一定好不到哪去。
忽然裴让就明白了为什么其他人的表现如此慌张了,这两人怕不是没按约定好的时间来。
青年目光灼灼,因为以前出现过冒名顶替的问题,为了不给麾下的家族反应的时间,他们通常会早到三日五日。
眼下裴家的阵仗他一时没看明白,也在观察。
“当然,当然,我们可是一早就盼着你们来了。”裴年长笑呵呵地说道,走过来的路上十分自然地将几个孩子也给搂上,其中一只手正好搂在站在其他孩子另一边的裴让身上,“来,给来带你们走的仙长好好看看。”
这话传到裴让的心底,却变了味道——
“让儿,族长知道此番家族有愧于你,但你也要理解族长我,维持这么大一个家族不容易啊。看今天这情况,五御上宗恐怕对我们这些家族有防范啊。”
“不过你不用担心暴露,我以秘术赐你一道莲种,让你得以开窍修行,同时我会帮你遮掩。至于入了宗门如何不露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你可要记得这份情,将来若是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不要忘了家族对你的栽培。”
不用想,其他几个孩童恐怕也收到了传音,比如不要暴露裴让是假货露馅了会让家族蒙难等等。
裴让只觉得身体一热,四肢百骸宛如浸泡在温水里,一时间哪里都变得很舒缓。
这热量来源于小腹,确切地说,是丹田下面一点的位置,那里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一缕,两缕,三缕。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荡,或者用‘流动’来形容可能更恰当一些。
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裴让察觉,这种流动感越靠近五御上宗的两人,便越强,其中女子周围的流动十分强烈,而青年则稍微弱一些。
当然,这样的流动都比不上身后的流动感。那是族长周身发出的。
其他的族人,只要修行,也多多少少都有一身自带的‘气旋’。
这些是气?就是所谓采气士修行所依靠的东西吗?裴让不解,但一股自裴年长手掌心内不断涌入他体内的气流却做不得假。
“以孤神莲赐汝,汝亦当以莲报孤。”
一个及其清冷空灵的女音在裴让的耳边不断回荡,久久方才减弱。
莲种?
裴让并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此时此刻,裴年长没必要骗他,这女声也做不得假。
‘这恐怕是,我裴家最大的秘密了。’
“不错。你过来。”青年招手。不知不觉,裴让已经走到了二人的跟前,其余几个孩子都查验完毕,就差他了。
他一掌轻轻按在裴让的肩头,一股比先前炽热无数倍的气流顿时流转全身:“嗯。这个......也没错。”他抬起头笑呵呵地对裴年长行了个礼,“人我们就带走了。其他的供奉记得按时缴纳。”
“好说好说,这个自然不会少了上宗的。”裴年长一边赔笑,一边将一个布袋子塞到青年手里,“这些娃娃还烦请您多照顾。”
他本想给凤笑尘也塞一个,但她冷眼一撇,并未主动伸手去接。
“哎呀。裴族长一片心意,师妹还是收下吧。”青年无奈,但凤笑尘不为所动,“行吧,我先替你收下了。”
说完他转头对上裴年长的视线,很自然地将另一个布袋也给讨来:“哎呀,我这师妹就这个性格,回去我劝劝她,啊。”
裴年长见火候差不多到了,也趁机开口询问:“只是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族长请说,不必和我客气。”
裴年长提出了减免一些上供的巨人草,以其他供奉替换的事情。
青年略微皱眉:“原来巨人草是你们裴家提供的?”
一听这话,裴年长心就凉了半截,接下来青年说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你们到时候和我师叔谈吧,我会告诉他这件事的,至于能不能减,我做不了决定。”
“是极是极,上仙能上心就好。”
裴年长和几个实权家老一路将二人送至主院门口,期间家老们偶尔也想插话,但青年压根不理会他们,凤笑尘更是全程一句话没说过。
几个孩子路上一直在小声讨论,而裴让的注意力却还是落在出了院门脸上冷色才稍稍退去的凤笑尘身上。
“那就是云舟。”即使是出身最好的裴幼贤眼中也是神采奕奕。
五御上宗的全名叫五御一气门,极为擅长云道,此刻呈现在几个孩童眼中的,便是一朵形态上宛如画舫的七彩祥云。
它有多大呢?
仅阴影,就把大半个山腰笼罩。其大小远远超过裴家主院的规模,可能加上几个偏院勉强能够上。
“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了。”凤笑尘当先一步踏上云舟。
“唉,诸位不必远送,我二人这就去也。”青年则是哈哈一笑,对着身后的裴家众人略一躬身,脚下祥云踏起,连同五个孩童一起带上了云舟。
待青年落地,一只纤纤玉手却从旁伸来,五指并拢向上勾了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