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整以暇地抬眸,瞳眸中噙着狡黠的芒,把玩手中扳指的动作倏地停下,意兴阑珊地。
“阿宁可有属意之人?孤一向最听你的话,你选谁,孤就要谁。”
男人清冷凌冽的双眼紧紧地摄着她,漆黑的眼底分辨不清情绪,目光如炬而灼灼。
她今日穿着翠绿的细纱衫子,缠于腰间的玉带勾勒出她婉约柔美的身形。眉眼如初,美不胜收。
谢琰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绮念,若这抹细腰盈盈堪握于手中,眼尾都晕染出了诡异的红。
陆荌暗自撺起掌心,两人对视间的氛围浓烈而独特。
她本就因姜奕宁的母亲而不被先帝所钟爱,难道就连谢琰也要重蹈覆辙了吗?
“无论陛下中意谁,这又与羡安有何干系?”
姜奕宁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唇角笑漪轻显,小女娘的娇态一览无余。
她欢喜着喊道,“四哥!”
若说在朝宇更迭过后,姜奕宁在这冷冰的宫闱之中另外能真切感受到的暖意,便是来自于四殿下,谢昱桉。
男子的身姿挺拔而修长,行走之间便是流露出从容与安定之态。
俊朗的面容深邃而饱满,无形之中涌出的沉静内敛都给了姜奕宁深深的依赖感。
谢昱桉紧接着向她递了下眼神,姜奕宁心领神会,斟酌了片刻却没再言其他。
谢琰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瞥得一清二楚,他轻扯下嘴角,声音亦是冷了下来。
“唤他谢昱桉便是四哥,唤我便是陛下,怎么?你姜奕宁只会窝里横?”
姜奕宁眸底划过一抹惊讶,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绷得很紧,竟连手心都无端地冒起细汗。
谢昱桉上前一步,得体见礼,“儿臣参见母后,今日儿臣来的是有些晚了。”
陆荌眉头紧锁起来,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愤怒神色,全是因为一个姜奕宁!
而谢昱桉垂下了眼,“都是沈相一时兴起非要拉着儿臣博弈,儿臣连着下了几局继而流连往返。所以才耽误了时辰,母后莫要怪罪。”
姜奕宁这才看清楚谢昱桉身后还有一人,他只是稳居在后方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谢昱桉提起他时才缓缓转动木椅向前,不卑不亢地。
“微臣沈晏舟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以及两位公主。微臣腿脚不便,恕臣不能行此大礼。”
沈晏舟墨瞳微抬起,视线所及之内看到的便是倚翠偎红地模样,不自觉地蹙下了眉角,简直是俗不可耐。
他本无欲赴约此等场合,却实在是架不住谢昱桉的央求,说是为了他那恐忍气吞声的妹妹。
姜奕宁歪过头去定定地打量着。
她听说过沈晏舟的名号,也知他一身风骨。
海河清宴,和舟共济。
这等名讳,果然很适合他。
姜奕宁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沈晏舟就这般直直地盯了上来。
他生得很好看,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面庞线条分明,虽陷残缺却不失沉稳坚毅。
目光下转至缓缓触到了遮挡于前的木质脚架,坚硬不摧的,纹路交错。
再往前摸索便是修长的双腿隐匿于绸袍之中,往上便是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却又带有分明的沁凉。
姜奕宁心中微动,泛起的怜惜之色与他带有探究的神情互相碰撞。
“既是腿脚不好,何不在府中养着,何故出来招惹些晦气?”
谢琰从上首位置上起身,紧绷的下颌线条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言语间都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
“你说是吗?沈相。”
沈晏舟却也不恼,身上染着些风光霁月似的骄袊清冷,“受四殿下相邀,却之不恭。”
“呵。”
真是好极了。
陆荌强撑起牵强的笑容,“桉儿这是说的什么见外的话,还不快相请于沈大人落座。”
待二人陆续落座后,宴席内很快便恢复到如最初般热闹非凡的模样。
觥筹交错之间宾客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之间却心思各异,怪异的氛围在暗潮涌动着。
华灯初上,熠熠生辉的金色装饰映入眼帘,在他人看来好似是一场奢华隆重的宴席即将拉开帷幕。
精心布置的桌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色彩斑斓垂涎欲滴,无不令人心驰神往。
陆荌这位名义上的召集者早就因为所突发出的种种情况而称疲回去休戚,谢知岑也因为伴驾而提前告退。
期间也有曾因上行下效而衔尾相随的肱骨耳目,继而这华而不实的席面上最终只剩下几处不好相与的。
姜奕宁不语,素手执起细筷夹起置于面前的珍馐,盘中整齐码放的糕点形似百合,香酥适口。
缓缓地将它送进嘴中,只觉外层酥脆,内馅松软香甜,口感十分丰富。
是松子百合酥。
还是谢琰。
气息微热,姜奕宁眉头紧锁,梦中呓语竟是全然被他听了仔细。
“怎么?不是哭着想吃?”
他缓慢地掀起眼皮,只是凝了手上的那只碧玉色扳指,面上透出克制的冷淡与疏离。
其实心中早已被妒忌的心火所灼烧。
姜奕宁,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前与别人眉目传情?
谢琰缓步向她靠近,周身的戾气隐隐压制不住,猛地攥住她的皓腕,将她一个踉跄带到桌案跟前。
将她受惊般的眸子尽收眼底,他眼眸点漆,俯首抚过她的颌角,冷言冷语地,“这么喜欢看,眼睛怎么干脆不长到他身上?嗯?”
她正想解释,他却濒近她的耳畔,“孤是不是告诉过你,这次擢选不会有中宫之人的出现。”
“孤可以很直言不讳地告诉你,孤从来没有钟意过其他人。”
姜奕宁瞳孔微缩,心头突地被莫名的情绪包裹着。
明明说好莫再与他产生太多的交集,却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谢昱桉压制不住心内欲释放出来的怒火,猛地攥住谢琰宽大的袖袍,迫使他松开握住姜奕宁的手。
突如其来的抬脚动作便重重地踹在了谢琰的心口处,仿佛不解气似的厉声质问道。
“你是打算将羡安锁在深宫里一辈子吗?她的母亲到死都没有离开,如今你是想要让羡安也如这般吗?”
“我尊称你为一声陛下,你敢说这都城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地认你为陛下?”
“羡安明明就是无辜的,为何现在亦或是过去都要将她卷入到漩涡之中?谢琰,你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谢琰毫无防备地被踹倒在地,唇色也泛出不正常的白,姜奕宁再也不顾其他地跑到他身边。
她呼吸一滞,手都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皇兄!”
“看来你还是会心疼孤的。”
姜奕宁愣下心神,胸腔内方才的担惊受怕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却躲避不及似的跑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