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奕宁刚跨出殿门,他却步伐极快地追了上来。
他漆黑的眸子蕴藏着情动,似再也压抑不住内心喷薄积发的情感,不由分说地将她拽了出去。
可旋而,却又转瞬手腕力量松动。
“谢琰!”
谢昱桉朝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大喊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沈晏舟。
他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无妨,陛下是不会伤害羡安公主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谢昱桉随即快步跟了出去,一时间宫殿内外秩序大乱。
谢琰拉着她走的非常快,穿过一条又一条曲径幽静的路径,越过层出不穷的宫人,直到寻到了一处僻静的花园。
他盯着姜奕宁,攥住她腕间的五指不断收紧,灼热的视线好似要透进她的心里,“姜奕宁。”
“姜奕宁,你是爱我的。对吗?”
“疯子!谁爱你了?你这般不顾伦理纲常,你是不想要你的国了是吗?你是嫌你这个皇帝当的太久了是不是?”
她冷凝的视线落在他握在腕间的手上,平素清丽的眸子里染上了愠色,极力挣脱却被捏的更紧。
谢琰突然欺身上前,几乎将她逼到了茂盛的树干之上,与此同时却动作极快地将她环入怀中。神情暧昧,可语气却是十分清明。
“姜奕宁,一个谢昱桉,如今还有一个沈晏舟。只有我,就算对你再如何的掏心掏肺,也永远走不进你的心里对吗?”
一字一句地,字字泣血。
她本就生的好看,连在脸庞之上浮现出的愤懑也不是那么明显。
姜奕宁努力欲挣开他的束缚,可他却仍固执己见不肯松手。她一贯清冷的面容再也控制不住,“陛下,你我本来就殊途不同归。”
“阿宁,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
殊途可以同归,而我们,也同样可以。”
他饮了些许酒气,修长的身躯逼近了几分,几乎藏进了她的脖颈里,覆了薄茧的指腹用了些力道。
黑眸暗色变得浓稠且略带些玩味,捏住了她的颌角,强迫她与自己的目光相对视,“知道了吗?”
他又俯身靠近了几分,连温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面容上,点漆的眸子锁着她,眸中泛着危险的光。
谢琰按在她腰间的手猛一用力,姜奕宁瞳孔微缩,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连说出口的话语都开始变得口不择言。
“你一直对我的好就好似一遍遍在提醒我,是你们毁了我的国,是你们祭奠了我血缘双亲的性命。”
“我不愿处在这深宫红墙,可我亦不愿做你笼中的金丝雀。”
“我本不予解释,四哥于我来说不过是亲情上的寄托。而沈大人,我与他不过才今日初见,你却对此百般刁难。”
那个蛰伏在她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浮出水面,却让她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谢琰,她终究还是爱他。
谢琰一瞬间如坠冰窟,他阖了阖眼,忍住心中的酸涩感,缓缓放开了禁锢她腰间一侧的手,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我只是...”
我只是,不希望你推开我,不希望我是那些不被你所期待的人之中的一个。
初春的寒意将散未散,小雨忽至。小径依旧潮湿,与满园子的红树绿景形成鲜明的对比。
“奴才吴顺安参见陛下,参见羡安公主。”
一阵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极致氛围,来人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端的是好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姜奕宁眼神极快地认出这是陆荌身侧的内侍总管,吴顺安。
谢琰蹙起眉宇,温润的神色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转瞬被厌恶之色所替代,语气也变得晦暗起来,“何事?”
吴顺安低了低身子,顺从地垂下眉眼,“陛下,太后娘娘请您去琼华殿,奴才不敢耽误,紧赶慢赶地是过来了。”
姜奕宁的眉心微微动了动,随后朝向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琼华殿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谢琰瞧见她略显担忧的神态,桃花眼中漾出令人沉溺的温柔笑意,俯身凑近她耳畔,压低了声音。
“羡安,你从来就不会骗人。”
谢琰转头望过来,吴顺安行礼的身子压的更低了。他眼神倨傲,语气冷的像是淬了冰意。
“好生伺候羡安公主回殿,若有意外唯你们是问,仔细着自己的脑袋。”
吴顺安躬身抬手作出恭请的动作,才缓慢跟上他的步子,声音毕恭毕敬地道。
“奴才遵命。”
琼华殿内。
坐在铜镜面前的女人芳颜依旧,可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是阴鸷至极。
屋内一片杂乱狼藉,低身跪伏于旁侧的宫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吴顺安回来了没有?”
陆荌捏着茶杯的手猛一用力,莲花形状的杯盏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顺势流淌在她的手掌内。
碎瓷片划破了掌心,就连殷红的血丝都渗进了茶水里。
只一唯唯诺诺的宫人忐忑不安地起身见礼,声音嗫嚅道,“禀娘娘,吴总管还未归来。”,说完又是极快地跪了回去。
“母亲怎么生了如此大的气?”
谢琰好整以暇地抬眸,姿态懒散地倚在门边上,不咸不淡地开腔。
陆荌周身的戾气隐隐压制不住,随手抓起桌案上的瓷杯朝着谢琰的方向掷了过去。
瓷杯正中他的额心,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发缝流淌下来,煞冶可怖。
陆荌目眦尽裂,语气不善地,“你就这般爱她?”
谢琰不以为然,撩起衣袂跪伏于地,神情不屑一顾却语气低沉,“孤与母亲合作之时便是承诺过我不动羡安。”
“如今母亲身居高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如今却一直在越孤的底线,不是吗?”
陆荌从软榻旁侧起身,垂下的眼睑在眸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面上却是浓的化不开的痛恶神色。
“你不是也答应过哀家不动陆家吗?你曾许诺过哀家,纵火渠城一事,就算是一抔黄土也要带到地下。”
“可你却动手开始彻查当年遗留下来的人脉,你是要亲口告诉世人你这皇位是如何的不光彩?”
她咬了咬牙,半低下头,眼底拧着压抑的恨意,“我说过了,别动陆师。咱们本就是一艘孤舟,共赴沉没。”
凝在额角的鲜血已经干涸,他的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所以呀,孤只动了谢知岑,毁了她那引以为傲的好姻缘。”
陆荌隐匿在袖中的手倏然收紧,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些许,幸而被宽大的袖袍遮掩住了。
她面色却处变不惊,“果然是你,狗东西。”
谢琰偏过头去,眸色阴冷无比,“那母亲呢,与狗合谋的狗杂碎?”
与虎谋皮,果然是个恨极了连自己都骂的狗东西。
寒芒掠瞳,薄唇微抿成线,谢琰由跪膝的姿势转而站起身来,“所以我警告过母亲了,不要试图越过我的底线…”
“无论是你,还是陆师,谢知岑只是我送给你们的见面礼。我可以给你透个底,渠城一案的嫌犯已经困在我手中,所有陈情事无巨细。”
不再多发一语,谢琰瞬时扭过头去,踱步走出了宫殿外。
动作流畅般地双膝伏地,清冷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过来,“儿臣自行罚跪全了您母慈子不孝的名声,孤可是够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