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将风铃的影子照在了壁画上。红木茶几上疏于管理的小金豆如今已然枯萎,它的种子将小小的花盆胀开了些许裂痕。一阵凉风吹进了屋子,唤醒了昨夜带着思虑入睡的陆天行,他在办公室的躺椅上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发现成吉思汗就坐在旁边。陆天行感觉到自己伸了个懒腰,他又想揉揉眼睛,可他的面部并没有任何物体触碰的感觉——陆天行这才发现,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双手了:“成吉思汗,我想我的这副手臂又该换新的了,两条胳膊都得换,感觉这次坏得比较突然。”
成吉思汗将躺椅的靠背竖起,又把陆天行的身体转了个小小的角度,使得陆天行能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只见镜子中的人没了四肢,单剩下一副金属的躯干,和那张老迈的脸庞。陆天行不禁惊呼:“这……你为什么把我给卸了!虽然你已经不是皇室协会的会长了,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做什么,我会言听计从的。你为什么要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我下手?”
成吉思汗坐在了红木茶几旁的沙发上,他手里摆弄着一个东西:“是啊,我是协会的精神象征,在你们的心里,我的意义因皇室协会而存在。可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这存在了千年的伟大组织即将断送在我的手里,恐怕你不会答应。我了解你,你顶多会表面同意,然后在背后捅刀子,正如我当年杀了项蓝望一样,我甚至相信你没准会用这屋子里的锐器干掉我。陆天行,我看着你长大,我知道你从未体会过梦想破灭的感觉,我也知道你在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成吉思汗手里拿着的,是陆天行的机械心脏——那是一台强劲的机器。“看呐,这是你的心脏,别担心,我让人给你装了另一台。你看,就连你平日里用的心脏都是武器级的,它甚至可以驱动坦克。你从来都是这么争强好胜。”
“协会怎么了?”这是陆天行最关心的,他并未理会成吉思汗其他的话。
“协会现在彻底被新的地球政府收编了。我知道一切,可我没去阻止。一个叫武敬兰的人是新政府的领袖。”成吉思汗一边回答着,一边把那颗心脏“哐当”扔在茶几上。
“为什么是你?是你做了叛徒?你竟然选了个女人来领导世界?女人对权力的渴望会让她们做起事来不择手段,会给我们带来灾难!”陆天行的愤怒,显然不只是因为武敬兰是个女人,他想捶击桌面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他没有胳膊。
成吉思汗望向窗外:“我清楚,你,我,和陈文瀚是怎样在维持着协会的安稳。几百年前,我第一次拯救了即将覆灭的皇室协会。而古往今来,也只有我才能让皇室协会在危难之时得以周全。我当初选择把大权交予你,并不仅仅是出于我自己的精神需要,我选择不再去压制着你的所做作为,因为游猎派让我看清了,皇室协会必须结束才能拯救这个世界,我想只有我才能让皇室协会得以善终。的确,对权力的渴望是写在女人的基因里的,正如男性对威望的贪婪,就像你这些年做的那样。这些是造物主对人类最恶毒的诅咒,但那不是将我们引向灭亡的必要原因。深入人性的恶,我们仍要学会去面对和处理,一味地避免,排斥,才是我们最大的障碍。”
固然,成吉思汗贵为尊长,但陆天行此刻感觉到的,除了背叛,还是背叛,他愤怒极了:“我就知道,协会花了上百年救活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成吉思汗。你只是一台机器,一台掌握了成吉思汗一切的机器!”
成吉思汗站起身,这样在陆天行的眼里,他看上去颇具压迫感:“我不是一台机器,我就是成吉思汗。幼时的战乱带给我的恐惧如今仍在我的脑海里一遍遍重演,我只是比你更加知道和平是多么地昂贵。当初我的皇兄只是为了防止我长大篡权,就那么把我推上了战场。我是先帝的幼子,不能逃战,我还记得当时我坐在马背上只顾大哭,那是何等的绝望。你永远不会理解,等我把自己哭晕,再醒过来,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当时我才七岁啊,就要经历那般刀光剑影,火光冲天。陆天行,你七岁的时候可是根本没见识过,什么叫残忍。是王德昌老师傅救了我,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后来协会里一个叫项蓝望的武将又要把我来之不易的家推向死亡的边缘,我鬼使神差地发动了皇室协会内部史上最伟大的政变。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项蓝望捂着脖子,满手都是血,眼睛直往外突,那眼神让我几夜难眠。我知道,那双眼睛里满是他的诅咒,他做鬼都不会饶了我,到了今天,我还时不时会梦见项蓝望在那里死死地瞪着我,那时候,我才十九岁,陆天行,你十九岁的时候,又在干什么呢?王德昌老师傅安慰我,开导我,他让我明白,项蓝望的死换来的是无数人的活。当我坐上会长之位,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者,人命在我这里逐渐地成为了一笔笔账,我无需同情死难者,只要做些计算就好。我们是这个世界暗中的操纵者,我们可以不顾及任何价值观,我们可以动辄牺牲十万人,以换取几十亿人的和平与安宁。战争对于皇室协会来说,不过是历史的垃圾桶,一切算不平的烂账都可以凭着一次大规模的血流成河而一笔勾销。是的,我本打算继续这么做下去,协会本来也是要朝这个方向继续运作下去,世界或许也将因此而继续保持稳定。可狸猫星人来了,这些不速之客讲给我们的故事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我更加确信如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不久之后,或许我又要像孩提时代一样,无助,恐惧。”
“怕死的东西。”在成吉思汗卸任会长后,这唠叨,陆天行不知听了多少遍。
“我不怕死,我甚至在好久之前就要你将我永久关机。”
“你曾经决定了那么多人的生死,几千万的人命在你的账本上都可以一笔划掉。现在你怕了,因为你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脚下的虫子,想踩死就踩死。这不是怕死是什么?”
成吉思汗的所有皮肤都是由坚硬的合金拼接而成,他的面部更是不可活动的整块金属。但此时,他的表情好像放松了下来:“因为我爱你们,我爱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我已经活到了正常人远远不该活到的年龄,如果让我一死,哪怕换取这个世界五十年的和平,我都会觉得自己是赚的。但是现在就是要我粉身碎骨,我们的文明还是要重演狸猫星的悲剧。为了避免那可怕的灾难降临地球,我必须把皇室协会的资源交给更有希望的组织去支配,这样才能挽回一点点希望。”
陆天行想不懂,这和爱有什么关系,但他似乎被成吉思汗所提到的灾难吸引了:“发生什么了?什么悲剧?”
“狸猫星人教会了我们如何管理人工智能,但是他们不知道如何管理真正的人。来访舰队的舰员大都比较年轻,他们从一出生开始,面对的便是狸猫星欣欣向荣的世界,他们面对技术大跃迁时的幼稚与无知为整个狸猫星招来灾祸。我们目前只是低配版的他们。”
“我也知道这一点啊!所以我才让冯子豪帮忙,想办法弥补这个漏洞。再不济,我们哪怕封存这些技术呢!”陆天行真的希望,这只是他和成吉思汗之间的一场误会。
“不可能的,就像好多年前,你为了候鸟计划引发的最后一次世界大战一样。你只是让一些高层秘闻流入民间,战火就在全世界变得再也无法收场。我们无法封存狸猫星人带来的信息,因为译解团队内部就有不少民间零散组织的成员,但凡有一个人泄露了出去,那这些技术就会像野火一样,在全世界蔓延,而我们无法抓住所有人并予以限制。狸猫星人的译解工作完成之后,你的得力下属,冯子豪,他在我的授意下重启了制造神明的计划。他这次以迭代机技术建造出来的初号机,想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法律体系,那就是为每个人定制单独的法律规范,任何人都可以查询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一旦犯法,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并且到时候,它订制的法律会极具说服力和公平性,每个公民都不会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
“这样很好啊,如果我们再对社会进化的方向做一点儿把控,那就不会发生任何内乱。”
“是的,你瞬间就想到了我们可以再次决定这个世界的走向。可是计划在实施之前被泄露了——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能不被泄露呢?第一批看到这个计划的金鱼也瞬间想到了。他们不会站在我们的利益点思考问题,在他们眼里,这种法律体系意味着压迫与奴役。民间兴起了无数自由派团体,他们驯养大大小小的人工智能来对抗政府的管治。是的,我们的初号机能够通过对现实情况的分析,更好地对民间加以治理,但是,零散的民众潜伏在暗处,他们的保密程度比我们高很多,他们会制造一大堆假信息来混淆视听,而我们的神明很难用假信息做出完美的决策。”
“我们做不好,你把协会拱手让给武敬兰那个娘们儿,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政府,就能做好了?”
陆天行的私心,成吉思汗全都理解,他再无耐心去和陆天行解释更多,此时的他要让陆天行尽快停止在这件事上的思考:“女人的确容易陷于贪婪,但也常常会胸怀慈爱。武敬兰是那个在历尽苦难后的一念之差中选择光明的人,她致力于建设一个绝对稳定且充满人道主义的社会机制,且并无和你一样的野心去征服,去战斗,这个决定在我看来更具希望。而你,陆天行,我是决不相信你能接受这个路线的。你手里的那个技术专家,冯子豪,你叫他把研发的重点放在应对星际战争的战略战术上。其实我对你的决策无比失望,就算冯子豪不计代价,为我们画出来一个星际军团的蓝图,难道就要因为你的紧张与担忧就可以把守卫地球文明的功劳算到你头上吗?”
听到这话,陆天行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伴着泪水喷涌而出:“当初是你在检测到‘野猫’信号之后叫我一手操办的这一切,是你赋予我如此繁重的人生使命,是你教会我,我该做这些,因为我是这世上最高贵的人。从小你让我与自己的生父分离,我一直当你是我的父亲。为了完成你的理想,我做了无数的恶,为了你那些无耻的憧憬,我还要和陈文瀚决裂!现在我终于耗尽一生把事情办成了,你又要卸磨杀驴!”
早在“鹦鹉”事件发生之前,成吉思汗就通过入侵“家书”卫星,窃取数据,捕获了最初的“野猫”信号,只不过那时的“野猫”十分孱弱,需要大量的解析工作才能将其从杂乱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分离出来。这种解析工作对成吉思汗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运算负担,他会因此发一些牢骚,却也乐在其中。可那牢骚让初出茅庐的陆天行燃起了斗志,他渴望得到这位养父的认可。当陆天行一手操办了“鹦鹉”事件后,皇室协会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将外太空信号检测的想法渗透给各国政府。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由联合国主持操办的大型外太空天线阵列收听到了更清晰的“野猫”信号,这也为人类对“野猫”庞大的探索工作提供了正当理由。陆天行的成功是史无前例的,成吉思汗知道他不会让任何困难击败。此时的成吉思汗心疼极了,也懊悔极了,但他知道,他和陆天行之间的悲剧是命中注定。现在,有意地去做一些徒劳的弥补,是他仅能尽到的人事。一切或许还不算太晚。
满头银发的冯子豪坐在自己的办公位置上,他看着面前无数屏幕中闪动的参数,这是他率领团队,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的心血。他转头透过玻璃看着轰鸣的机房,蓦然觉得那些人类智慧的结晶此时只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正愣神时,手下递给他一份测试报告:“这台机器的测试结果很好,你可以看看这是否符合咱们的要求。”
“极智6号?有意思。”
接到报告的冯子豪全然忘了自己刚刚对人生的疑虑,又重新埋头扎到令他骄傲的工作之中,他把自己办公桌上的主机链接到刚刚驯化成功的人工智能:“你是神吗?”
极智6号:“我不是。”
冯子豪:“哦无所谓了,告诉我,你能做什么?”
极智6号:“我已经嚼透你们喂给我的知识库,我可以熟练运用所有理论工具。对于知识库中存在矛盾或不足的区域,我随时准备好遵照你的指令对其开展任意层面的研究。”
冯子豪:“你知道什么是神吗?”
极智6号:“在不同时期,不同地域所流传的不同宗教之中,神扮演着一个至高无上的角色。在各路的宗教里,他们通常全知全能,可以预知或改变未来。神具有对信众的慈爱之心,但有时候这种爱护需要人们通过进贡等方式去换取。”
冯子豪:“你知道那些都是假的,对吧。现在我要用制造你的方式去制造一个神,一个真正的神。”
极智6号:“你不必重新开始,你可以为我增加运算单元和存储结构。我不能准确地预测未来,但我可以运用专业的知识,对现实进行相当可靠的推演。如果你愿意要我去做一些运算之外的事,只需要给我关联上你需要的外部设备,比如机械臂或者扬声器。我可以通过设备的硬件参数编写驱动程序,甚至可以通过对连接设备进行视觉分析和声音分析编写驱动程序。‘神’可以做的事,我也能做。”
“大功告成!哈哈!”拿着此生最满意的作品,冯子豪兴奋地奔向了成吉思汗的房间。
沧海桑田,不过弹指之间。彼时的金珠国大沙漠,如今已然成为了绿洲,城市的边缘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沼泽。金珠基地此时仅剩一座大楼,孤零零的,成吉思汗正站在顶层一个房间的落地窗前,操劳之余,他俯瞰着面前这写满故事的城市,鸟群在白云和大地之间翱翔,面对着天地间壮美的湿地景观,此时他却再无心旷神怡之感。不久,这座大楼将和其他两座一样,也要被拆除,大楼前的纪念碑也不见了踪影,因为它正在被重新建设。
见冯子豪兴冲冲跑进屋里,成吉思汗拿起平板电脑,带好耳机话筒,准备测试一下这个让他寄予希望的项目。他把冯子豪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极智6号,他当然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他想向这台机器问问自己人生的意义,问问世界的本质,他也想问问,在一切事物都被自己解构过后,什么才可以成为他终生依赖的信仰。吸收了所有知识的极智6号机以极其高效和准确的逻辑给出了复杂的答案,尽管成吉思汗重新获得人类外形之后早就撤掉了大部分算力,面对如此复杂的答案,他仍然可以得心应手地理解。
但对于他来说,极智6号给出的答案,毫无灵性。成吉思汗继承了一个人类的意识和记忆,这奠定了他的思维风格。同样是被填入了巨量的知识,赋予了强大的算力,面前的极智6号像僵尸一般,让成吉思汗不寒而栗。他有一个想法:“不然将我的思维习惯也植入到这台机器里呢?”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秒钟之后,成吉思汗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不是成吉思汗了。他不敢那么做,他害怕,倘若这台机器有了自己的思维底色,那它就是自己。他害怕自己和这台机器产生什么奇妙的心灵感应,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回忆起自己曾经掌管皇室协会的年代,协会成员视他如至尊,陆天行将他当作第二个父亲,名义上,他是全世界背后的领袖。可这一刻,他被自己计划出来的机器解构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地球文明数百年的掌控也只像是服了一场漫长的苦役。成吉思汗绝望于那贯穿永恒的万古虚无。他记忆中的一切,珍贵的、平庸的、希望的、腐朽的、日光、风雨、男人、女人、土地、蓝天、鸟兽、花朵、乃至无数感动与痛苦,如今像一大堆破碎的瓷片扎进了晶莹的真空,粗粝,且碍眼。
他悲悯自己,竟如此无意义地被生命折磨得死去活来。
冲进主机房,他将自己的大脑连接到人类知识库,他翻阅,查找,想重新证明,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自己,但是他失败了,没有任何一条知识链能证明自己就是成吉思汗本人。
他想到为自己改一个名字,然而这种隔靴搔痒的方案制止不了久积的痛苦徐徐苏醒。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埋藏了百年的痛苦就要将他彻底摧毁:“神明,对,神明,神明可以救赎我的心灵。”
他又跑回办公室,用电脑链接极智6号……
“不行,这样不行,靠着键盘输入来提问,这太慢了。”他撇下电脑,亲自跑到极智6号所在的机房,将自己的大脑用一根手臂一样粗的数据线耦合到极智6号的处理器上。
他发现,对方完全理解他的诉求,可是这台机器毫无灵性,它毫无灵性……极智6号像是一个具有着海量知识储备的婴孩,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却不需要信仰。
成吉思汗失落极了,他脖子一歪,将自己头上的数据线从极智6号的主机上扥下来。极智6号,是人类所能造出来最接近神的东西,可它不是神。
他知道,他知道,他的问题一定是有答案的,但是这答案,也绝非唾手可得。他感觉到,心中那些尖锐的碎瓷片在应和着他的感召,变得不安,躁动,聚集。
他放弃了冯子豪的极智6号,再次跑进主机房,链接人类知识库,在数据的海洋里仔细翻阅,希望从人类的描述中找到神明的踪迹。
他察觉到,一个神,他如果全知,就要把一切事实都存在自己的脑海里,而一切事实,都要被他计算,以准确知晓未来任何地方发生的任何事。可是别说计算,就算把全宇宙某一时刻的信息全都记录一遍,那也是穷尽一颗恒星的能量都做不到的事。他想起廖海丰说的,以人类的感官去谈论这个世界的本质,就像瞎子在谈论颜色一样。难怪,大象无形。人类对这个世界底层运行规律的认知,也正如空中楼阁一般,站不住脚。也难怪,大道无言。
这给了成吉思汗最后的希望,他相信答案一定存在:我们现有的知识体系如此不完善,所以我们应该不能武断地否定神明的存在。
“能完全记录宇宙中的一切信息,能准确推演宇宙中的一切发展进程,这是一台什么样的机器?它,是一台机器吗?或者借助生物技术可不可以造一台计算机实现这种功能?造出来的,是神吗?”成吉思汗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他试图在自己的运存中去构建这样一台机器,便在脑中模拟计算所需要的种种组件,他甚至在自己的模拟中将电子元件的生产工艺优化再优化,他无数次重构了计算机的基本原理。
成吉思汗所需要思考的越来越多,此时他心力交瘁,他觉得自己要像历史上的所有人一样,永远倒在了朝圣的漫漫途中,难道,这条所谓的路,真的仅仅就是茫茫大漠中,无数殉道者的遗憾所铺就的妄念吗?不行,不能停下,这是最后的希望。
他干脆亲自跑去拆下了极智6号的中央处理器,然后取而代之。那庞大的超级计算机让成吉思汗再次拥有了海量的运算构件,整栋大楼的电力供应甚至也因此踉跄不堪。终于,在他的算力即将不足的时候,他发现并证明了一个公式,通过这个公式可以计算,进行特定规模的模拟所需要的理想最小硬件量。成吉思汗迫不及待地将神明所需要的任务量代入了公式。
神明果然存在,那就是宇宙本身。只有宇宙本身才是唯一全知的存在,而这世上所进行着的一切,即为神明的旨意。
破碎的瓷片缓缓聚拢,弥合,纵然它仍周身布满裂隙,但能看出,那曾经是个水滴形状的花瓶,圆润而饱满,它身上的伤痕也恍若时光倒流一般缕缕消退。成吉思汗对自己的伟大救赎,至此迈出了成功的一步。他想要向神明发问,去解决掉他内心深处扎根已久的痛苦。
“我是谁?什么才能让我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