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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绝望喷流行星末代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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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皇室协会(二)
    在大航海后部舰队回到家之前,追光舰队分批带回了门铃星座一号恒星系的详细资料,其中包括新陆星在内。不过这些资料在现如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研究价值,只是恒星及其附近天体的分布情况,地质情况以及化学组分,甚至这些内容中易于理解的部分早在第一批追光舰队返航之后就被写进了天文杂志里面,成为了平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雄伟的纪念碑正矗立在金珠基地中央,为圆环大楼和三座大厦守护着。靳明佳望着纪念碑上的414个名字——在皇室协会数年的经历告诉他,大半支舰队在回到家之后几乎全军覆没,这些人死得绝对不正常。哪怕是二十多年前的康复技术,也保证了大航海头部返航舰队全部存活下来。后部舰队过久的外太空生活,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惨剧发生的真正理由。



    但不管如何,靳明佳再也不想去关心和这两次地外探险有关的任何事情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在地球上安度余生。金鱼就金鱼吧,皇室协会就协会吧。刚加入协会的那段日子里,他从父亲那里听过无数皇室协会的神话,之后,他也把这些神话讲给了冷原。直到今天,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种种特权并没有让靳明佳觉得人生焕发了什么光彩,反而更多的是高处不胜寒。比起现在,他倒是更加怀念那些清澈愚蠢的往日时光。



    他记得小的时候,应该是五岁那年,妈妈站在他身后告诉他:“快和哥哥说再见。”



    那天父亲把七岁的哥哥带出门之后,靳明佳直到今天就再也没和哥哥见过面。当靳明佳25岁从特种部队退役,又在沙灵国情报处接受了长达两年极其严格的保密培训,他才从父亲那里知道了自己的皇家血统,知道了皇室协会。而他这些年经历的磨练,就是为了他能和协会的其他成员一样,有资格成为享用这个世界的人。他的哥哥靳明远,因为智力超群,所以从小就被培养为协会内部核心决策层中的一员。靳明佳的天赋则在于另一方面,当他小的时候,在接受了骨骼,肌肉成分测试之后,他得到了皇室协会的青睐。所以他的人生路线注定和哥哥大不相同,必须等到他做好这一切准备,才能正式向他透露自己的身世。大多皇室协会的孩子都无法像这两兄弟这么幸运,虽然这些孩子的父亲贵为协会成员,可他们要么没有婚生子的名分,要么天资平平,无法和自己的亲兄弟一样,被挑入协会。碍于皇室协会严苛的家规,谁也不敢让这些生活优渥的孩子知道,他们的父亲在这个世界中扮演的是何等角色。



    大体来讲,靳明佳也认同皇室协会灌输给他的价值观,那虽然是不被任何主流价值体系认可的东西,却最符合人性的需求与欲望。但靳明佳的经历,难免让他六根不净,他参加过数次反恐行动,见识过太多凡间的悲欢离合,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愿意和冷原这样的金鱼称兄道弟。



    最后一批回来的追光舰员在完善的医学观察和充足的休整后全部康复,每个人都得到了来自社会的回馈。还有能力工作的,他们会被安排到合适的岗位,薪水是其他同事的三到五倍。不能工作的,由政府出钱,供他们颐养天年。有时候他们也会应邀参与一些社会公益活动,为大家讲述他们宇宙探险的故事。



    靳明佳在不久前跟随最后一批追光舰队回到了地球,他被安排到了金珠沙漠基地,做一名顾问。这其实是个闲职,因为他所能掌握的都是已经过时的知识和技术。他现在最该担心的,就是审讯冷原时候的任务报告该怎么糊弄,因为一旦被细致追查,那搞不好就是杀身之祸。



    3号楼14层,这一整层他都可以随意走动。每天他都会从各个角度俯瞰整个航运基地。除了1号楼和2号楼,只有新建成的纪念碑会挡住他的一大片视野,尤其是到了最中间的那个办公室,他能同时看见两座高楼,纪念碑的一个立面也正对着他。三座巨大建筑的遮挡让他无法看到沙漠与蓝天相接的壮美景观,但每次到了这里,他都会驻足好久,一个一个地读着纪念碑上面镌刻着的名字。每次,他都要反复确认,这里面可千万别有自己认识的人。



    这天正当他站在那里,再一次从上到下一个一个地看着纪念碑上他这一侧的名字时,身后的玻璃门开了。一位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穿着正装,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些英雄的牺牲,着实是我们的损失啊。”



    “牺牲?电视上是这么告诉你的?”靳明佳不屑地回答道,头也没回:“政客、记者、公关、中介、宣传人员,他们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要是信了他们,那你可真被他们玩儿傻了。”



    “你跟金鱼也这么说吗?”



    听到这句话,靳明佳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目前还在皇室协会的管辖范围内,而自己对这个陌生人说的话,多少有些犯忌。他谨慎地回头看了看来人。



    “你还认得我吗?明佳?”那人接着问。



    “你是……?”靳明佳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那人,看着那张脸,他实在感觉不到一丁点面熟。



    “我是明远啊,那天父亲把我带走,我们就再也没见过彼此了。说实话,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你刚加入协会的时候我太忙,没时间和你见一面。现在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了,我要来看看我失散了这么久的亲弟弟啊。”



    “你是来……”



    “放心,我不是来执行家法的。我知道,你是看在那条金鱼快要死了才跟他说的那些话。也好,你不适应协会的生活节奏,心里压抑的时候找一条快死的金鱼倾诉一下也可以理解。他不是死了吗?死了就不会出去乱说了。但是这样太危险了,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靳明佳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人。



    “好弟弟,你不会还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别的金鱼了吧?要是这样的话你最好跟我说一下,我帮你把这件事蒙混过去。”



    靳明佳摇摇头:“那倒不用,我没跟别人说过。”



    “那就好,那就好。这次的事父亲和我已经帮你料理好了,你以后可千万要注意呀。”



    “哦?父亲他老人家还好吗?”



    “父亲还在忙,他比我要忙多了。母亲已经退休了,和其他同样身份的人生活在一起,不过还处在高级别监视中,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咱妈真惨,嫁到咱们家,蹲了一辈子监狱。”靳明佳苦笑着说。从小父母双全的靳明佳,却经历了丧失父爱的成长过程。他知道如果皇室协会的成员娶了一个外边的女人,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婚姻将是多么地不幸。直至生下第二个儿子靳明佳,母亲仍未成年,只是个聪慧却懵懂的少女。而就是靳明佳这个不幸的母亲,含辛茹苦地把靳明佳抚养成了制造不幸的人之一。



    “这都是上面的决定。我也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但是协会是个原始野蛮的地方,我们实在没有为女人留下的空间。‘就算女人不会犯错,有女人在,男人也会犯错’这句话从小没人告诉过你,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协会的人了,你要慢慢明白这一点。我相信这听起来很不好,但是事实真的让我们没得选。”那人说着,看起来却并没有丝毫愧疚。



    “是啊,我们难,我们也是被逼的。”靳明佳满是阴阳怪气。



    “别,你别这样。我们不像那群和我们同宗的矿山王爷,我们要做很多事的。你知道,我们现在就是在悬崖边上活着的群体,稍有不慎,那就非要世界大乱,然后你死我活不可。”



    “我也没反对你,你这么急干什么?还有你真的当我是个不长脑子的傻大兵?你别装的像是为了什么正经事业才把咱妈当个奶牛一样,说用就用,说扔就扔。真的,咱们和那群废物王爷没啥区别,跟女人,哼,咱可不能放下身段,对吧?”如果话题不扯到自己的母亲,靳明佳的脸色或许会好看一些。



    “虽然这是个宣扬性别平等的世界,但是为什么世界还是在由男性主导?女人天生的劣根性在外面是不能说的,但这的确是事实啊。”



    “不是男性掌管了世界,而是我们把掌管世界的方法只教给了男人。”靳明佳记得,自己在军队服役期间的突击队长,就是一位令他敬佩的女性:“我们从小教男孩子喜欢算术,逻辑,军事,格斗,创造,探索,可是教女孩子呢?你就叫她们琢磨布娃娃化妆品花裙子一类取悦异性的幼稚玩意儿。一旦到了成年人的世界,你又嫌跟女人没法交流。”



    “要是从小教女孩子喜欢那些……”



    “会造成性别认知问题,对吗?”靳明佳不想给那人把话说完的机会。



    那人把手扶在额头上,抿着嘴,他走到落地窗前,转头对靳明佳说:“倒不是说……哎呀,反正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既然你的想法这么坚定,说实话吧,我来这儿其实是给你带任务来的。”



    “切,我就说,上赶着来的就没啥好买卖。”靳明佳翻了个白眼,走到了两步之外。他坐在了一把椅子上,不是因为他站累了,只是因为自己看向窗外的视线正被那人挡住。而那个人,已经开始令靳明佳心生厌恶。



    “我们要开始接纳女性成员了。如果进行得顺利,皇室协会在未来也会像外面一样,不会再有性别歧视了。但是你知道的,这种事做起来很复杂,需要有专人来操心。你恰好有这方面的动机,所以上面决定让你加入这一计划的专项会议组,你干吗?”



    毕竟正在气头上的靳明佳也是有意把场子搞砸,弄得两人都下不来台,靳明佳很难相信,这不是那人在哄自己,所以他根本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把视线再次移到那人身上:“你不是在逗我?咱们这个伟大的协会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古来就有的规矩,这是能说改就改的事儿?还让我一个生瓜蛋子去做?”



    “我知道这很难,上面也知道这很难,所以才在现在这个比较清闲的时候开始做这件事。你干吗?就从咱妈住的那个营地开始。”



    “行,我加入。”靳明佳还是将信将疑,不过答应了总归可以看看,这次协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啦,我的好弟弟,我就知道你会加入的。咱们兄弟这么久才重逢,给我个拥抱吧,好吗?”那人走到了靳明佳的面前,再次遮挡住了靳明佳看向窗外的视线。



    虽然不情愿,但是靳明佳知道,如果再执拗下去,倒显得自己故意跟协会对着干了,再者说,无论怎样,这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哥哥。靳明佳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在纪念碑前相拥在一起。突然,靳明佳的身体一阵抽搐,随即僵硬,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纪念碑。那人把靳明佳轻轻放下,靳明佳健壮的身躯像落叶一样轻轻滑触地面。杀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这边完事了,看起来他没跟别的金鱼泄密。我马上要叫救护车,你们可以安排了。”



    “由于两次太空远征所留下的后遗症,返航后,靳明佳在重新适应地球生活的过程中突发心梗,经抢救无效,不幸离世。”



    这封信被一式三份送到了靳明佳父亲和哥哥各自的办公室,以及母亲的监护中心。在皇室协会中长大的靳明远通过自己的直觉,认为这不像是一起简单的意外死亡事件,于是立即拿着信去问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可是父亲对此也一无所知。



    千象国的领土从南境的永昼之地向北略作蔓延。由于地球南端辐射强度极高的环境,南境生物的变异率大大增加,这使得地球总体的生物进化速度非常之快。那里有极光之下的怪异森林,森林里的植物由于高辐射所造成的高频率基因突变,不仅拥有着怪异的形状,奇幻的色彩,它们不同的代谢方式也使得排出的气体含有不同的元素。当其中一种植物具备了极高的生存优势,占有了巨大的土地面积,它代谢产生的气体就会改变附近的大气组分,在高能宇宙射线和地磁场的作用下,那片区域天空中的极光就会闪耀着属于这种植物的颜色。相应地,当另一种植物抢夺了这块土地,那么极光的色彩也会随之改变,这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当宇宙飞船飞过地球南端,看着大气中飘逸着的纷繁色彩,植物学家会以此推断出,那些区域植物的代谢方式大概是什么。



    怪异森林偏北的地方,便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能让动物存活下来的区域,同样因为高剂量的辐射,这里的物种也变异出了各种各样的形态。有些动物讨人喜爱,有些动物奇丑无比,但大多数诞生在这里的新物种都因为短命而面临灭绝,只有少数的一些挣脱了诅咒,得以向北行进,在时间的长河中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法,这其中就包括人类。千象国便由此建立。



    陆天行从小就知道,自己来自于古老的千象国,但是自幼听着千象国奇幻故事长大的他却一直无法和这个神话般的国度建立起任何羁绊。在他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他才被允许自由地选择以后的工作地点,他毫不犹豫地挑了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归属——千象国最繁华的曼陀罗市。



    在曼陀罗市的办公室内,陆天行拨通了电话:“会长,这一批的疑似泄密者处理好了。还有什么指示?”



    话筒对面传来的声音显然经过了人工处理:“你看着办吧,我不想管这些了。我现在,痛苦极了。”



    陆天行面色焦急地冲着对面那边说:“你……你是会长啊,你不能总是这样啊!你总得拿些决策才好啊!”



    对面似乎并没有听见陆天行的话,只是仍在继续自己刚才的内容:“我,痛苦极了,我真后悔以这样的方式统领皇室协会,我想要让你来当这个会长。”



    陆天行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该发火还是该哀求:“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开会商议换一个会长,我们现在手上有太多的决策要做!会长,我们真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你到底怎么了?”



    会长的声音变得忧愁而绵长:“我们的文明原来竟然如此幼稚而无知,以至于我们尚需用谎言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安稳。曾经的我虽然几度迷失,但总是愿意揽下所有事务的决策权。可自从我的仆役带领着两支舰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我逐渐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我们导演着世界上的每一场战争,我们控制着不同人群拥有的不同价值观,我们教金鱼反抗他们与生俱来的需求,并赋予其正面意义,我们隐藏自己不被任何人发现,就是为了所谓的‘享用这个世界’……现在看来,我们的所作所为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我现在虽然没什么情绪可言,但是这种情绪之外的痛苦却更加真实地缠绕着我,无法摆脱。那感觉就像,你被困在一个逼仄的箱子里,这箱子里空无一物,可是你在里面站不起来,坐不下去。更绝望的是,你知道自己要永远地在这个箱子里待着。你能明白吗?对我来说,最恐怖的是,你们让我获得了永生。”



    “我不懂。”比起不懂,陆天行更多的是不耐烦。自从陆天行跟随第二批返航的追光舰队回到地球,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会长向他表达这种莫名其妙的苦楚。



    “起码你能看到,我的中央处理器温度在升高,而我处理事情的效率已经低到不可救药。你暂时代我处理会长的一切事务吧。”



    “可是……可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的脑子里可没有无数服务器芯片和那么大的运存,我的思考能力没有你那么强大,我会让整个协会覆灭掉的。”



    “别给我耍小聪明陆天行,你不能再利用我了。我的算力都用来干什么了你也很清楚,这些年其实我一直是你的苦力,你要我做的,市面上的人工智能主机也能做。虽然你的大多数决策都有我的参谋和允许,可那最危险的‘大航海’计划,还有依靠火星对地球文明进行快速迭代的‘候鸟’计划都是你背着我布局的,当然,在这件事上,我并不责怪你没把我放在眼里。起初我的确觉得,你总是把整个协会的生死置于危墙之下,但是后来,事实证明你的能力的确超越了我的期待,地球文明被你洗刷一新。我现在太想离开这个世界了,早那只野猫闯进地球之前,我就想安息了,但是那时我与协会的羁绊让我没法与这个世界去做最后的割舍。你,孩子啊,你给了我希望,让我看到你是个比我更具领导力的人。但同时你也给了我绝望,当初我同意了你的请求,唤醒自己最完善的两个仆役,你对这两位舰队总指挥的完美把控更让我觉得,我,不过如此。不仅如此,当科考结束,我把那两份副本整合回自身之后,我绝望极了,现在我唯一想尝的,只有死亡的味道。看在我从小到大教导你的份上,让我安息。”



    陆天行仍想开导这位看似得了重度抑郁症的会长,但是他自己对人生,对世界的理解哪一点不来自于这位比自己聪明无数倍的长者呢?自己能想出来的一切话术,不过是会长的思考在自己脑海中的投影。陆天行只能在此妥协:“好,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你现在代理会长的一切事务,需要高算力的部分,我还是会帮你处理。等到下次协会高层会议,你要完全取代我的位置。这就是我的决定。”



    “好,我同意,那我们从哪儿开始呢?”陆天行仍像以前一样,等待着会长给他一个可以承载希望的指令。



    “不要问我,你来做一个会长该做的决定。”



    “要我做的话,地球防卫军的剧本该结束了。那颗瘤子赠予我们的知识非常超前,我要让全世界的精英把这些知识利用起来,为地球文明再次升级!不过……这会让你之前的许多布局和努力都白白浪费,这也行?”



    “嗯,或许是个不错的尝试,去干吧。”会长觉得自己已经把事情讲得足够明白了,他不想再去为陆天行的种种质疑做出解释,便直接结束了通话。



    当初追光舰队启航时,地球还处在战乱的年代。虽然每时每刻都有各种奇怪的谣言在世界各地流传,但这些传言中,有一个说法得到了地球上所有武装力量的关注:火星的移民要组建军队,趁着地球上各方势力疲于战乱,他们要杀回来,夺走地球上最富饶的土地重新建立国家。



    在这种说法的威胁之下,一些零星的武装团体便开始着手准备,想要联合起来,共同迎接这帮伪善者的入侵。



    那天,就连因互相残杀而结下血海深仇的军阀长官们也坐在了同一张会议桌周围,为粮食产区和矿区所属权争来斗去的武装势力们也开始反常地极尽慷慨。临时搭建的会议棚之外,烈日炎炎,身着不同军装的部队铺满了棚外几十公顷的巨大空地,有的队伍军纪严整,可大多数都是涣散不堪。昨天,他们会把身边穿着不同衣服的人撕成碎片,可现在,他们聚集在一起承受这恼人的天气,等待着棚内的人走出来,赋予他们更伟大的事业。会议棚内,南境的一位军阀头子愤怒地说道:“一群毫无底线,在危难时刻只会卷款跑路的伪君子,如今趁着地球各部势力人困马乏,他们却妄图坐收渔翁之利!然后他们想干嘛?一边装和事佬一边抢地盘?别搞了,我们之间的争斗甚至都是他们挑起来的,现在却回来充好人!”这无疑刺激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在那之后,这旷地上浩浩荡荡的散兵军团就此组成了地球防卫军的雏形。虽然这不是地球上全部的军队,但是他们也将让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感受到这次谈判的感召力。



    可过了两年多,地球防卫军迟迟没有看到火星叛徒的踪影,他们靠着自己的理念不断吸纳新的武装力量,但同时,也有不少人不满于地球防卫军的束缚与压迫,不断带着自己的队伍背弃了盟约,重新自立为王。



    就在地球防卫军即将名存实亡之时,火星殖民真的杀回了地球。他们进攻的第一站就是防守薄弱的金珠国大沙漠——那里有着地球上最大的飞船发射基地,霍刚的地盘。当金珠基地的霍刚长官被狼狈地赶出沙漠,他带着数十名残兵找到了军纪不整的地球防卫军。有了霍刚的帮助,地球防卫军在数年之内俨然成了真正的虎狼之师。分散在世界各部的零散势力也开始向地球防卫军靠拢集结,随着霍刚被推上了空军最高指挥官之位,这数百万人的地球防卫军迎来了它最强盛的形态。



    仅仅占有一个发射基地的火星军队在分布于世界各处的地球防卫军面前毫无优势,但凭借着战略战术上的细致操作,三年后,他们成功在金珠基地站稳了脚跟,开始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此时,被火星殖民占领的区域迅速结束了无政府状态,人民的生活重归安稳。当整个金珠国都处在火星殖民军队的控制之下,当地百姓把“和平力量”这一称号送给了火星军队。



    就算如此,在地球防卫军的压制下,“和平力量”舆论战的开展并不算顺利,但是他们永远比地球防卫军更细致,更耐心。如此经营数年之后,“和平力量”无论在形象还是在实力上,终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这时,“和平力量”的主要任务便成了收拾地球防卫军顽固的残余势力,很快,地球防卫军的力量在节节败退之下所剩无几。等到大航海后部舰队回家,只有沙灵还蜷缩着地球防卫军的零星力量。



    在陆天行做下那个决定后,地球防卫军的中高层军官屡现倒戈。“和平力量”的攻势锐不可当,他们展开了最后的进攻,意图荡平地球防卫军仅存的势力。



    地球防卫军海军联盟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缴械投降,陆军大本营突然群龙无首,被各个击破。现在,“和平力量”的特种部队已经在沙灵蛇尾谷空军指挥中心,霍刚的办公楼下重兵部署。霍刚听着接连到来的噩耗,他意识到,地球防卫军要在今日覆没了,地球早晚要还给那帮伪君子。自己,还有那些在统一战线拼杀的弟兄们,也会在未来被写进历史教材——“这些人是顽固好战分子的典型,愚蠢而偏执”。



    一个年轻高傲的上尉全副武装进入了霍刚的办公室,随他进来的还有两名士兵,正在用长枪指着霍刚的脑袋。上尉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胡须,拿腔捏调地说道:“你们输了,从今天起,世界上没有地球防卫军了。”看年纪和神态,这个上尉应该是在火星长大的。



    “孩子,你知道你在为谁而战吗?”霍刚望着面前这位军官说道。



    “别别别,别跟我来这个,你们这套狡猾的伎俩已经过时了。”



    霍刚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在这里一点一点把问题厘清,把道理细致地讲出来,但我知道你们绝对没有耐心和精力来听。你们真的在乎所谓的公平,正义吗?并不,你们只是想看一场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的戏码,你们只是想让戏剧中的桥段在现实中上演,借此获得一些可怜的精神高潮,然后给你们枯燥乏味的人生增加一些聊胜于无的记忆节点。是啊,人性中最自私的地方莫过于此,只要自己得到了精神满足,别人死不死,冤不冤的,关我屁事儿呢?”



    上尉向前走了几步,他把自己威武的突击步枪“哐”地一声拄在霍刚的桌面上:“还在这儿嘴硬呢?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输吗?你听听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因为你们骨子里就是这么虚伪,这么阴暗。你们从不为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发展着想,从不想着去为全人类的未来做一些贡献,只顾着维护自己的势力。没了和平,你的权力一文不值,因为地球不是你们自己的,而是我们所有人的。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给你点儿免费的建议,学着去改变自己,融入正义的一方,这样,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上尉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教导,那神态仿佛是在三军表彰大会上发言,并期待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掌声。



    听到这些,霍刚摇摇头笑了笑,他将椅子向后挪了一下,以至于他的脚可以搭在桌子上。从不抽烟的霍刚朝那位上尉要了一支烟,并且让他帮自己点上,第一口就抽得直咳嗽。等他终于能把口中的烟气吐匀,他看着那个上尉的眼睛说道:“我何尝不是在为你们的世界服务啊?我倾注了我所有的爱与信任,寄予你们我所有的希望,不畏任何折磨,甘于牺牲一切,只为当初你们给我的承诺。到头来呢?你们早就偷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而这一切所造成的后果,现在全都成为了你们鄙视我的根源。孩子,你可以活捉我去邀功,要么干脆直接杀了我,我不在乎了。但我求你仔细想想我说的话吧,我不想让我的悲剧在你身上,在这个世界里重复上演了。我也不想拿什么‘免费的建议’来彰显自己的骄傲,但是,我这辈子能找寻到的善意总要在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身上传承。”



    随着霍刚被处以终身监禁,地球正式恢复和平。“和平力量”完成了它的使命,即日起,全世界由地球最高联合政府统一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