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爱与绝望喷流行星末代简史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6.造物计划
    虽然地处军营,可是这些所谓“种子”的受训人员并不必像军人一样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等待他们的更像是一种技校模式的培训,只不过保密程度比较高。这里有诊所,有超市,甚至偶尔动不动会有大排档,有着一个适应现代城市生活的人所需要的一切——当然所有的经营者都是军队的士兵。只不过那些士兵也不知道,这些穿着便服的人是来干什么的。有的时候种子们去上上课,有的时候他们会实操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备,还会剩下大量时间供他们娱乐休息,甚至有的时候闲到没事,干脆一堆人坐在地上看着士兵例行操练。来到这里的那天晚上,车上迎接他们的军官名叫耿涛,负责照管这些新来的年轻人。耿涛曾经是空军的心理专家,那时他的服务对象是空军的飞行员,如今他被调配到这里来做这些二十多岁年轻人的“班主任”。每天,耿涛都会在晚饭后陪一位种子散步,聊聊他们的过往或者来到这里之后的生活。



    十一月的一个傍晚,冷原早早吃完了饭,想回宿舍看剧。因为连续一个星期的阴雨天已经让他身子骨透凉,他只想在睡觉之前蜷在被窝里把自己捂暖,然后放空一下刚刚在课上劳累过度的脑子。但当他刚走到宿舍区门口,哨兵拦住了他:“耿队找你,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冷原应和了一声就转身顶着小雨去了耿涛的办公室。



    门敞开着,耿涛见冷原进屋就直接笑着说道:“冻坏了吧小子?来喝杯热豆浆,暖和暖和,要糖去那边拿勺子自己加。我从小就爱喝豆浆,现在我到哪儿工作都得带着这个豆浆机,这玩意儿喝着踏实。”



    说完,耿涛把热豆浆递到冷原被雨水浸得冰凉的双手上:“哎呀你说这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晴,就知道下雨下雨下雨。”冷原道了谢,慢慢喝着那温热的豆浆。耿涛看着外面的阴雨天气,站在窗前晃了晃僵硬的腰,拉伸了几下胳膊:“怎么样?喝完咱出去走走?”看着冷原有点儿不情愿的眼神,他又补充道:“小子,你现在冷,走起来就不冷了。我跟你说,天越冷,这人就越得多活动,要不然越缩着越冻得慌。”冷原也懒得拒绝,喝完豆浆便和耿涛走了出去,见耿涛没打伞,他自己也没好意思要一把伞来挡雨。



    刚走几步,耿涛便扯开话头聊了起来:“这几天在这里还适应吧?军营里面条件肯定照外面还差了点儿,不知道你们待不待得惯。”对于冷原来说,这里充其量就是在雨天的时候道路会有些泥泞,外加不能随便外出。其余的无论哪样都让他十分满意:营养均衡又可口的饮食,全天候值班的医生,宽松而有序的管理,热心的服务人员,这么被伺候着还有工资拿,哪里还比外面的条件差呢?于是他回答道:“这已经相当好了,没啥不适应的。”



    “哈哈哈适应就好,你的主科目是什么来着?坐标定位和炮塔操作是吧?”



    “嗯对。”



    “学着费劲么?有没有哪儿搞不懂我帮你跟教员谈谈。”



    “倒是没有啥学不会的,就是有个问题我想了好久。”



    “你说。”



    冷原想了想,在组织好语言后,他问:“当初大婷让我们举手告诉她谁想退出,没人举手。但是要是真的有人退出了,那岂不是让外界都知道了那座大楼里面是军队的人?这还咋保密?”



    耿涛转头看了看冷原:“大婷?罗梦婷吗?那个丫头片子就是带你们走个流程,既然我们能选你们当种子,就料定你们八九不离十都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就算有零星几个不太确定的,也被早早地淘汰出去了,那些被淘汰的人就接着做游戏的后台开发人员,有的会被直接辞退。他们是不可能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的。”



    “我入职才多久,你们就敢这么打包票?”



    “可是我们观察你可不止这么久。”



    听到这话冷原有些不自在,他问耿涛:“从《星海迷航》开服以来你们就一直在监控每一位玩家,是么?”



    “不,每一位种子根据未来的工作性质不同观察的周期也不同。并且我们选的人不都是游戏玩家,你的下铺和对床,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维修机师,这些人就是在大学里面淘来的。而对于你,我们的关注从《星河战火》就开始了。”



    冷原熟悉这两款游戏的玩家氛围,听见耿涛的回答,他不免有些惊讶:“网上两个游戏的玩家对骂那么凶,实际这两个游戏都是你们一家做的了?”



    “是,不过我们委托的两家游戏公司确实是死对头。”



    此时的冷原只感到幸灾乐祸:“你们是真的可怕。”



    “不过有一点我跟你保证,我们从没有干涉过你的生活,顶多也只是监视。”



    “没事,我已经不太会介意这种事了,无所谓。”



    耿涛拍了拍冷原的后背:“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辛苦,你也没少为前途焦虑。到了这里就别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这儿,你就当成是和过去割舍的地方吧。你的未来在星辰大海,以前所有的痛苦和悲哀再也不会追着你了。进了这儿的门,你就算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了。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吗?”



    军营、游戏、枪塔操作、星辰大海……这种种元素叠加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是闹着玩儿的。面对耿涛的问题,在游戏中浸泡了许久的冷原倒是有一个心中的答案:“有……外星人入侵?”虽然这答案看起来极其合理,可当冷原真的把它拿到现实中来讨论时,还是止不住心跳加速,在这毛毛细雨之中,他竟然也不觉得冷了。



    耿涛笑着用手指了指冷原:“你小子,还挺聪明。不过,嗯……没那么严重,没有外星人入侵地球,但你的猜测已经很接近了。你的确要去一艘飞船上做一些安全保卫工作,按照你的训练科目来看,你应该是侧翼枪塔射手。这次太空航行跟以往的可不一样。”



    “以往的?”



    “对啊,你不看新闻吗?平时营地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娱乐,看看新闻多有意思呢。”



    “也看,但是我也就看看娱乐新闻,跟飞船啥的没关系。”



    “新闻里每天都有的火星科考栏目,你关注吗?”



    冷原挠了挠潮湿的头发:“我刚来的时候好像看过,有这方面的新闻。但是我看了半天啥也看不懂,就不看了。”



    “你看啊,咱们天上那个大橘子船,它就是木星,你知道火星在哪儿吗?”



    冷原这才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啊,这我知道,火星在木星里面!”



    耿涛差点没被这小子的愚蠢给气笑了:“你这,哈哈,都什么跟什么呀,粘豆包是吧?火星要是在木星里面,咱们干嘛还另起一个名?你看啊,咱们这个星系呢,它中间是个木星,哎,大橘子船。年中的时候橘子船虽然空着,但那船里面不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咱们看不见的部分其实是木星上面黑天的地方。地球绕着木星转,那个火星呢,也绕着木星转,只不过三点一线,咱们从地球这儿看,火星老是躲在木星后面,一直都被挡着。你要说它在哪个方向吧,它的确是木星中间那个方向,这可不是什么,火星在木星里面,傻小子!”



    看着什么也不懂的冷原,耿涛觉得,要把事情跟这年轻人说明白,可是真得花些功夫了。就算自己再耐寒,溜达那么久,也会在这小雨里被冻出感冒:“来,前面半山腰上有个岗亭,已经废弃了,没人,清静。咱们在那儿生一堆火,慢慢说。”



    上山的路上,耿涛便跟冷原讲起,和以往的太空航行有关的故事:“咱们人类刚登陆火星的时候那是哪年来着……我记得那时候我好像刚上幼儿园呢,不对,比那还早,哎呀那个不重要,反正那些日子全世界都跟着兴奋呐。后来各个国家为了在火星上划地盘的事儿吵了好久,甚至因此发生了一些军事摩擦。等到你出生的那几年,各国才在联合国大会上敲定,火星归全人类共同开发考察,任何国家都不能对火星上面的地皮宣示主权,就像我们北边的极夜之地一样。你别看极夜之地的科考队全是咱们北猎人,但是那儿不是咱们国家的地盘。对了,你也上过初中,历史课上都教过这些是吧。”



    此时的冷原正和耿涛一起,在年久失修的上山小道上冒雨前行,可他的心思却早就跑回了宿舍,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他意识到了耿涛正在等待自己的回应:“哦,啊?历史……我都没咋学……”



    冷原的反应不禁让耿涛叹了口气,他有点儿不想在这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身上多费精神了。可是路已经走到这里,不好再回头,外加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最终,耿涛还是带着冷原一起走到了半山腰的岗亭里。



    那座岗亭选址极其精妙,它有最好的视角,可以俯瞰整个营地,阴雨天,它又可以依托山头和周围的树挡住大部分吹向其内部的冷风。耿涛从储物柜里面抽出两个马扎,递给冷原一个。当火焰升起,岗亭里的寒气从门口和破碎的窗户逃之夭夭,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不禁想在这温暖的环境中多留半刻。



    在如此惬意的地方,给冷原好好讲讲这次任务的来龙去脉,本来应该是耿涛很乐意做的事。可是冷原给耿涛留下的印象不免让耿涛觉得,自己今晚很可能只是白费口舌。



    从古至今,火光的跳动总会给人类带来安全感,此时正是这种温柔的光芒护住了耿涛逐渐流失的耐心,仿佛这扑朔的火焰中正在上演当年发生过的故事。而耿涛要做的,只是把他在火中看到的故事转述出来。



    在对星空的仰望中,人类早在钦天监时代就已发现,许多星星有着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明暗变化,这种现象在离地球最近的那颗星星上尤其明显——门铃星座1号恒星。如果是晴天的话,此刻它应该就在岗亭正对的那个方向,距离地球大概6光年不到。到了近代,科学家们推测,天上的星星是一些会发光的巨大星球,比木星还大很多很多。那些星球自己就能产生光芒,而不像是木星,只是在黑洞喷流的照耀下才反射出光亮。而某些星星这种周期性的明暗变化是因为,那些发光的星球周围被一些不会发光的星球环绕着,以至于会被时不时地挡住一小部分。后来科学界流传着一种说法,认为这样的天体系统是有可能孕育生命的,进而产生文明。



    早在二十多年前,人类在火星探测方面已经积累了富足的经验,对自己所在的星系也了解得相当深入。正如那时候社会上的主流声音,人类要用一直不断发展的技术去实现更宏大的梦想。所以在火星探索技术足够成熟之后,各个国家开始了对地外文明的探索。就比如吉获国,他们认为宇宙中如果有其他文明的话,大概率会向外发射信号,外加吉获国的通信技术十分发达,所以他们就在原来的地球-火星通讯中继卫星“家书”的经验基础上,又往太空发射了很多更先进的无线电接收卫星。再比如沙灵国,他们的光学非常厉害,所以就建造了更先进的望远镜进行深空观测。而镇泉国没有那么好的观测技术,和北猎国一样,又聋又瞎,但是他们有一样别人不能比,就是造飞船发动机,所以他们在深空探测领域赚了不少钱。



    不过除了这些具有国家特色的行为,全世界都在做的是,尝试与地外文明主动联络,也就是向宇宙广播来自地球的信息。当然,这种事是不能合作的,因为每个国家的价值观各不相同,在向外传递什么信息这种事上根本不可能谈拢,所以干脆就私下里各玩各的。不过,以这些大国为发射天线所能提供的最大功率来看,人类还远远不能让几光年外的外星文明接收到地球的信息。所以后来,由于常年没有收到来自地外文明的回应,这类地外广播活动渐渐地成为了各国心照不宣的面子工程,到了十几年前,基本也就全部停掉了。目前,也就只有少部分国家保留了各自的收听功能。



    不过,引发各国主动开展地外联络工程的,其实并不像表面上说的那样,是因为人类对于宇宙科考能力充足的自信,而是因为极夜之地那声怪异的鸟鸣。



    那一次,在某个频率,整个极夜之地的几乎所有科考站都能清晰地听到收音机里重复着一段音频,他们不确定这是什么语言,只觉得有些诡异。在查找这个频率时,他们发现没有任何一家电台在这个波段发射信号,能够辐射这么大面积的也不可能是某个持有黑台的人在搞恶作剧,于是他们把那段奇怪的音频记录了下来。当事情传开了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可能是广播电台出了故障,但也有喜欢哗众取宠的人坚称这是外星信号,虽然那个刚开始提出这种说法的人也不知道“外星信号”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但短时间内,无线电爱好者将这一难题和以讹传讹的说法带到了北猎国的首都——昌顺。昌顺派往极夜之地的通信专家们把那里所有的电台都排查了一遍,证明了,这不是电台故障。于是,这个在当时持续了一星期的神秘信号让北猎国政府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因为如果是外星信号的话,能把电磁信号准确地发送到地球,并穿越大气层,然后被民用的电台接收得这么清晰,这无异于一种带有科技压制味道的威胁。不过为了平息民间的猜疑,政府后来装样子,由电视台公开报道,同一批通信专家再次去到极夜之地,协助当地广播电台“修复”出故障的广播系统,“谣言”最终不攻自破。



    同时,北猎国政府高层将这一不明信号事件通报给了其他几个大国政府。之所以至今没有确认,这个信号是否来自于地外文明,是因为它还有可能是镇泉国的,而是否真的如此,连如今的镇泉国政府也只是一再宣称自己毫不知情。各国高层内部管这段信号叫做“鹦鹉”——如果你的家里飞进来一只陌生鹦鹉,你不会知道这是邻居家什么时候养的,还是野生的,抑或是生活在你视野之外的陌生人养了这么一只鹦鹉。



    早在收到鹦鹉信号之前,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于日益进步的火星探测工程上。可没人知道,那时候镇泉国就已经着手开展地外联络的项目,当时他们的项目规模甚至比后来各国的地外联络工程更夸张,只不过镇泉政府对此向来严格保密。他们仗着自己可以低成本地建造并使用高级的宇宙飞船发动机,就设计了一些胶囊,据说胶囊里面的东西可以在一个星球上展开,促使当地文明进化。当然,和以后各国在广播信息里夹带私货一样,他们的胶囊里也携带着记载镇泉国文化的信物,里面的信息可以留存数十万年。镇泉政府极其傲慢地将这一胶囊命名为“神谕”,他们要做其他星球上的造物主。



    按照航天界的认知,这种工程其实就是在胡搞,因为以当时的航天技术来看,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飞一万年,人类的飞船也不可能飞到离地球最近的恒星。可是那时,国际宇航联盟的人并不知道,镇泉的技术积累到底有多么地可怕。



    如今人们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火箭发射技术,也只够七十年前的水平。从人类的航天历史可以看出,最早发展飞行器技术的是沙灵国。不过战乱打破了沙灵科技进步的节奏,现在大家只知道沙灵的科学家们在高能物理方面造诣颇深,自然是因为南半球离太阳近,动不动就是高辐射区。



    在战争时期,镇泉国查抄了沙灵的几个飞行器研发中心,通过那里面的图纸可以看出,沙灵对飞行器的构想简直可以用天马行空来形容,只不过还没进入试验阶段。那些图纸被镇泉国私吞了,后来那些停留在图纸上的设想被镇泉国一一实现。同时,理论物理的突飞猛进让镇泉国的一帮科学疯子致力于研发一种可以实现亚光速飞行的火箭发动机。他们的实验又成功了,镇泉对这种跨时代意义的亚光速引擎一直高度保密,就连各个国家安插在镇泉的情报人员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镇泉控制着人类航天器发展的速度,他们通常会准备一些过时的技术,然后诱导别国的情报人员去“揭秘”。一方面,把情报人员喂饱了他们就不会追究更深入的东西,另一方面,镇泉国的情报机构也是在靠着这种手段去抓间谍。就这样,整个人类航天技术的发展公开给民众的样子,就像是挤牙膏式的进步。



    可如今,这些已经不再是冰泉村自己的秘密了。镇泉“造物计划”的停止,也正是因为高层间那疑似泄密的传言。有人说镇泉国在胶囊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先进技术,也有人说只是他们的科学家为了骗经费,所以才搞了这么一出。但如果真的是镇泉国养了那只鹦鹉,到底是那些胶囊本来就能发射“鹦鹉”信号,还是那些“神谕”真的到外星催生出了什么能进行电磁波通讯的文明,直到今天也没人知道。



    第二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声猫叫,让全世界的大国高层彻底陷入惊恐。这直接促使各国派遣间谍,深入挖掘镇泉的航天系统。



    由于多年以来,鹦鹉信号促使各国建立的地外联络工程并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外星信号,所以出于节省经费,它们正在被逐渐拆除。但是有一年,通过一些仍在运行的收听项目,人们终于监测到了一次大规模的宇宙不明信号事件,不过因为强度太弱,它没有被地面上的民用电台接收到。这段信号被更高级的设备进行了解析,人们发现这和“鹦鹉”并非同一信号。那是一段不断重复的电波,外太空的接收阵列通过定位发现,这个信号和门铃星座1号恒星在同一方向。和脉冲星所造成的信号不同,虽然信号的每段内容严格重复,边缘清晰,但它每次重复的时间间隔是不同的,毫无周期性可言,像是有人故意让其在携带信息的同时兼具非周期性,很难有宇宙中自然生成的几何体经过无序的物理过程能够发射出这么一段信号。这段信号被命名为“野猫”——就像突然有一只野猫去你家门口逛,你不知道它是来玩的还是来找麻烦的。在各国政府疑惑信号的来源时,高层间想到了镇泉那耸人听闻的“造物传言”。虽然这传言听起来不是很靠谱,但是各国的间谍受到了上层施加的巨大压力,还是以无数人命为代价对镇泉国的航天系统进行了一系列针对性深挖——因为他们知道,这种事情处理得稍有不慎,带来的便是整个地球的灭顶之灾。最终造物计划的传言被证实了,不过造物计划只是对于不明信号来源的一种可能的解释,并且从造物计划开始到现在,这个时间太短了,无论镇泉国的神谕胶囊怎么设计,都很难让人相信,它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出一个可以发射电磁波的文明。另外,就算是造物计划捣的鬼,两段不同强度,不同频率,不同内容的信号也很难有共同来源,也就是说,很可能这里面至少有一个就是外星人发给地球的信号。



    如今,地球方面要做的,就是先组织一批探险队,到信号来源的方向去一探究竟。虽然镇泉国不再继续执行造物计划,但是宇宙飞船的研发一直没有停下。现在镇泉的亚光速飞船已经可以塞进去一个50人编队,当然,在实际任务中不必把飞船塞得这么满。冷原之所以被安排进这个营地,就是要他将来负责其中一艘飞船的安全保卫任务。虽然这只是一次科考探险,按理说用不上武装单位,但是在各国可以承受的成本之内,必须为舰队做好万全准备。不过对于冷原来说,不出意外的话,他全程基本不用干什么,权当是一趟星际旅行。



    此时的冷原正在拿着一根树枝,挑弄着火堆里的碎屑,耿涛的故事并没有使他身临其境,反而让他愈加困倦,对此耿涛也毫不意外。可当冷原明白过来,自己如今受训的目的,他终于打起了精神,虽然自己曾经相当一部分生活都是在和外太空打交道,但是当熟悉的宇宙航行从游戏里跃迁进现实,还是让他感触非凡。可冷原的生活经历,已经让他的思维形成一种习惯,每当冷原面对着令他惊喜的现实,担忧也必将相伴而生:“我负责的飞船上全是北猎国或镇泉国的人吗?我可是一点外语都不会。”冷原想起刘鹏飞离开夕阳谷之前的那个晚上,或许自己好好学习,懂些外语,就不必有后来的诸多坎坷。



    冷原对任务的些许好奇,多少也让耿涛觉得,自己今晚没白忙活:“那不一定,不过语言问题你不用担心,你们没有外语课,就说明飞船上一定自带翻译系统。”



    火堆只剩下了几簇虚弱的火苗,它们无论如何也再抵御不了这夜晚的寒冷,该离开了。一眼望去,营地内此时静悄悄的,种子们或许早已进入梦乡,只剩下分布在各处的哨兵在暗弱的灯光下站岗。



    下山回去的路上,冷原问耿涛:“这些我需要保密么?”



    “你的室友和其他种子们,随便,但我建议你别说,因为这个事情我觉得你在复述给他们的时候掌握不好分寸。至于这里的士兵,一个字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虽然这些都是保密素养非常好的兵。”



    快到耿涛办公室的时候,冷原突然想起来什么:“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干这个。”



    “为什么?”



    “虽然操作方面我在学,现在也比较熟悉,但是没人教我们战术。并且我之前在游戏里面用的那一套在真正的外太空里,应该不行。”



    “怎么不行?”



    “教官说,宇宙里是很空旷的,那就是说没有掩体,这跟游戏里不一样。这种架我不会打。”



    “好好,我不懂,但是我记住了,我明天帮你问问。”



    告别了耿涛,冷原便返回宿舍。正走间,阴云已经悄然散去,露出漫天星光。回到屋里,冷原打了一盆热水想泡一泡脚,顺便向对床的王坦问了一句:“王哥,你是医生?”



    王坦撂下平板电脑:“啊……不算吧。我还在规培期,就被搞到这儿来了。”



    冷原一边试着盆里的水温,一边问:“你知道咱们来干啥的不?”



    王坦盯着天花板:“不管,给我个岗位,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个人和冷原一样,对自己未来的事业方向相当地无所谓。



    快熄灯了,一个士兵敲门进了屋:“你们六个还有需要的吗?要不要吃夜宵,我统计一下报给食堂。”其中三个人根本没理会,包括王坦。冷原回了句:“不用了,谢谢。”靠门口那个板着脸的老大哥问了一下菜单里面都有什么,就点了一份炸鸡,外加一瓶汽水。和冷原床铺相邻的那位,甚至都没转过头来看一眼,只是对士兵说了一句:“我跟他吃一样的,谢了老弟。”



    熄灯后,出去吃饭的人一起静悄悄地回了屋,冷原此时还在裹着被子,看着窗外,他早已洗漱完毕,躺回床上。冷原一直恋恋不舍地盯着夜空,有一颗星星在他的视野里闪耀了许久,像是他新认识的情人。听见有人回来,冷原便闭上了眼睛,想等那两人睡下再说。结果他刚闭眼不久便失去意识,一觉睡到了太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