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的人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毕竟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是如此自然的一件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刚醒来时能够一眼看到时钟上时针和分针指向何处，或许他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但醒来的人并不一定有这个条件。
在一片黑暗中叶步天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是躺着的，但是身体动弹不得，他想要动，但身体并不回应。
似乎不太对劲……再睡一会？
“你……嗯？不应该啊，你怎么在这？”
一个听上去很活泼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你能听到？”
叶步天反问道：“你能听到吗？”
沉默。
“完了。这下全完了。”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倒想问你呢。按理来讲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是我的精神空间，再怎么同位灵魂也不至于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我留吧？”
“你是灵羽？”
“嗯哼？如假包换。你是叶步天？”
“正是。”
“闲话不多说。这不是什么好情况，你做了什么？我本来还在沉睡，但突然就醒了，然后你就出现在这里了，这说明要么你做了什么违背施法原则的举动，要么就是你死了……应该不是后者吧？”
“在维持加速术的情况下释放人类定身术算得上违背施法原则？”
沉默。
“你倒是说几句啊。”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准备把我学习法术时候犯过的错全部重来一次吗？”
叶步天叹了口气。
“总之，我再睡一觉应该就出去了。晚安。”
“光是睡，恐怕没什么用。不多聊几句？”
“你想聊什么？”
“例如……如何攻略天宫苓？”
对方对这个话题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能够扶额的话，叶步天觉得自己已经在扶额了。
“得了吧。这次就是因为她惹的这麻烦事。话说你这又是闹哪样啊？”
“我的恋爱观比较开放。帅哥也行，美女也行，你帅吗？”
“我觉得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
一切感知逐渐清晰。
“似乎我要走了。”
“你这又是什么感觉啊……等等我还有问——”
一切突然安静，随后能够听到身旁人的呼吸声，不知是谁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都很近。
只是暂时还是动不了。
睁不开眼。
“命运，命运，你就抱着你那破烂命运去吧！当年那么多人受灾你不救，说是必须的牺牲，我爸妈你也不救，那是你女儿和女婿，你也忍心！现在倒好，真有超出意料的事情，你又不说话了？你以前不是挺牛的吗？你倒是用个祈愿术把她弄醒来啊！”
“我如果还能用祈愿术我还轮得到找你！你爸妈就没教你尊敬长辈？但凡你不是跟你爸去学那破烂战术而是老老实实地跟你妈学上几手，你就知道这情况急也没什么用！”
“我尊敬的长辈里不包括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这都过了多久了？”
“快一夜了。（叹气声）还醒不来的话凶多吉少。”
“你倒是动一下啊，醒一醒啊喂——”
这样被摇晃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真算不上好。叶步天只想立刻喊天宫苓住手，可他暂时是什么都做不了。
“别摇了。要是摇有用我早就摇了。”
天宫苓这才停手。
“那你来回走就有用了？”
“我……哎。”
再起不来就要旁听别人的家庭伦理剧了。
叶步天可不好这口。
挣扎之下，虽然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手指算是动了一下，碰了一下天宫苓。
“她好像碰了我一下？”
好的开始！继续尝试。
老人又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没睁眼之前都是错觉。”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外公……爷爷我求你了你去找个牧师来吧！”
“这上哪去给你找牧师，皇城外面都成什么样了你过来路上没看到？”
“那你这堆藏品就没个能用的？博物馆里就没点什么古代的珍品法术卷轴做镇馆之宝？”
“藏品要是有用早给人偷完了！除了摆来看和做反转术式的触媒，它们就没别的用处。至于镇馆之宝，晶石不比那些卷轴珍贵多了？”
“我就知道不该指望你这老不死的。不管了，再弄不好我就把这晶石砸了，反正那么多未来，除了让灵羽砸这东西以外它就没起到过拯救世界的作用，不如先把她救回来先。”
“你！拿来！晶石拿来！”
“不给。”
这都是闹哪出啊。
挣扎着从漆黑的梦中苏醒之后，一阵阵头疼不断袭来，每阵头疼都让感知更加清晰一分，同时也更加的……折磨。
最终，总算是睁开了眼，一切感知瞬间恢复，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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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步周期确认
本次同步时间剩余：4日
完成了一次长休后身体得到恢复，施法者等级恢复一级，上升到等级5。
经验值+1590（+795来自忆慧基础击杀奖励，额外+795来自拯救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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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虽说是长痛不如短痛，但真一下清醒过来这后劲还是有点猛。叶步天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天宫苓泪眼蒙蒙，关怀地看着自己……这还有什么攻略不攻略的，怕是直接好感度刷爆了。
叶步天心里暗想着将目光扭转开，看向身旁的地面。
摒除杂念，摈除杂念。
先缓过神来再想别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
罪魁祸首仍然用着是那副死不悔改的语气，心里不爽的叶步天强忍着不适感，妙语连珠开口说道：“我什么？难道跟自己的孙女吵架你很开心，希望我死透了然后让她记恨你一辈子，连带着漩涡世界彻底毁灭你就更开心了？她说你是老不死的倒也算是没说错，整天命运命运真来点意外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就你这还预知命运？命运的奴仆还差不多，哪凉快去哪待着吧别散架了你这施个四环法术都晃晃悠悠就差熬到头老死的家伙。”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
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一切。
静下心来，静下心来……深呼吸，深呼吸……
“说得好，不过你原来这么毒舌，比灵羽狠多了。”
“牙尖嘴利的丫头。哼，算了。恢复过来就拿着晶石赶紧走人，博物馆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外面废墟也不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
短痛的好处就是等缓过劲来，人就能动弹了。
天宫苓听到身旁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没什么底，便轻声问道：“要不……再睡会？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反正晶石在我手上，他有一个不乐意我就把晶石砸了看他怎么办。”
“不了，差不多缓过来了。”灵羽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博物馆馆长。
“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
“有人让我到博物馆来找值得信赖的内应。那人在哪？”
老人皱起了眉头。
“你就是皇女殿下一直在等的那位？不……这不可能……这太巧了。”
“别不可能了。怎么话题一下子就提到了艾姬多娜皇女？这又是什么情况？”天宫苓问。
天宫苓话音刚落，叶步天准备去解释时，提示框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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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线·本无交集的皇城的任务阶段得到更新。当前阶段：了解忆王廷皇城“天空”的现状，认定有必要的话，穿越废墟，进入内城皇宫。
故事线·本无交集的皇城增加了额外目标：解救忆王廷皇室成员。每个被解救的成员都将额外增加故事线完成度，从而在结算时获得额外奖励。
故事线·本无交集的皇城出现了新的完成方式：以任何方式摧毁“希望”忆之聚合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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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我的那位朋友在这里的身份就是你们的皇女殿下。真亏他能说出来那种话……这不是比我开局变态多了。”
听到灵羽这么说，天宫苓感觉大脑的思绪都有点卡壳。
“不过，事情的进展有些快。按道理我应该是到了这里之后等回了我的世界跟他碰个头，商量一下要怎么办再继续推进计划——现在时间有些充足的过头，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忆慧点点头道：“那你可以在这里慢慢想。要从皇宫里将皇女殿下救出来可不是件容易事，霓虹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术迷了二皇子心智，现在二皇子竟自立为新任忆王，然后将他尊为国师，那国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真是……”
“傀儡罢了，我不关心他。霓虹信使才是麻烦。不过既然有了新王，为什么皇城还是一片废墟样的样子？难道皇城的人都死完了，宁愿住在废墟里跟一堆尸体作伴？”
“那都是因为二皇子有令——”
“行了。别说了。愚忠。有多少人看守皇女？”
“没被转化的卫兵应该还是忠于皇室的，但问题就在这里：自从二皇子自立为王，霓虹人假扮国师已经有快两年了，绝对忠于皇女的忆一大法师也有将近一年时间没再露面过了，恐怕凶多吉少。能悄无声息地杀掉忆一大法师，恐怕内城皇宫上下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一旦皇女暴露出想要反抗的意图也被转化，那王室最后的希望也断了。”
“你怎么确定皇女没有被转化？”
忆慧的思维突然卡住，转了几个弯才绕回来反问道：“上次皇女殿下来确认晶石情况后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皇宫内窥探博物馆的法术波动停掉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确信皇女殿下还是神志清醒的状态。不是你说皇女殿下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我只是确认一下。听你这么说，我才有九成把握肯定皇女殿下就是我的那位朋友。”
一直旁听的天宫苓总算找到机会，立马接过话头看向灵羽问：“那剩下的一成变数是什么？”
“这一切纯属巧合。我的那位朋友虽然是囚犯，但不是皇女。他安排了别的人在博物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人走了，只剩下这位和皇女选中之人碰头的馆长……”
“没有巧合。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自从皇城封闭，我安排死士削掉半边传送阵，博物馆里从来就只有我一人留守。你，就是那个命中注定要拯救漩涡世界的人。”
见老头凝视着自己，叶步天皱了皱眉头道：
“改口真快。算了，我不计较这些。好歹我也是救了你命的人，又是马上要潜入皇城去拯救你们尊贵的皇女殿下的特工，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表示表示的东西？”
看着白发紫眼少女双手抱胸看着自己，忆慧感觉自己额头下的血管都要鼓出来了……但她说的句句属实，而她身旁的外孙女已经是一副死心蹋地没救的样子——和当年她妈一样。
这异界来客虽说用的是与自己相似之人的躯体，但似乎本体并非女性。
罢了。就当是嫁妆送了，反正那些东西留在那里也用不上。
“跟我来。”
忆慧转过身去边叹气边领着两人往博物馆的员工通道走，弯弯绕绕穿过三个走廊，推开一扇门，将旁边墙上的挂画拆下，一个宽敞的地道入口出现在天宫苓与灵羽眼前。
“博物馆里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但天空学院的宝库你总听说过吧？这条通道是皇宫内城的特殊避难通道，历代只有王室成员和少数几个还未死去的参与修建者知晓。从这里可以绕过地上的守卫，潜入皇宫，也可以前往天空学院地下的宝库，那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随意取走。”
灵羽眨了眨眼问：“没有防盗机关？没有守卫？”
“没有。所有防盗手段都是阻止人知道这个宝库的具体位置的。很多人都猜测宝库和王廷宝库一样藏在某个半位面里，用魔法连接保证绝对安全……”天宫苓这么解释着看向忆慧又说：“可谁能想到宝库实际上藏在学院底下？这真的安全吗？”
“这是有原因的。创造半位面的法师死后，除了他留下的法阵以外再也没人能够打开那个半位面，这是一种风险……王室珍藏的宝物是强大的法器和刀剑铠甲，而天空学院宝库主要保管的是无数年来积攒的知识，苓啊，你能想象你现在所学的所有战技的原本全部流失在历史中吗？”
“那又有什么所谓？战技又不难学。总有人教的吧？”天宫苓一边不以为然的回答着，一边扶着灵羽往地道入口进。
“那假如会这项战技的人也都因为意外死了会怎么样？”忆慧见外孙女的表情似是意识到什么一样逐渐凝重，便满意地点了点又道：“这就……”
“都这个关头了还讲大道理？我只关心里面的几样东西，你告诉我那些东西在宝库里有没有，我决定要不要去就行了。”
见站进地道口前准备往里进的白发紫眼的少女回过头来问自己，忆慧的话全都憋了回去，点了点头道：“你问吧。”
灵羽问：“通过记忆固化术式撰写的法术书有没有？”
“伊特明尔的记忆固化术式？那家伙把大部分藏书都搬到自己的法师塔里去了，就留了几本记载普通法术的法术书在里面。”
“听上去你认识他？伊特明尔的法师塔有几座？”
“一座。不知道他把半位面入口放哪里了，那小子，他当时还很嘚瑟的说他的传承本身就是一场试炼，一次教导，进到他法师塔里的能学多少是多少，要是太过贪婪困死在里面说明和他性子合不来没资格学他的传承——反正他留了十几个进法师塔的法阵，但只有最终只有一个明白循序渐进道理的人能学到他的真传。”
话音刚落，还在回忆往昔黄金年代岁月的忆慧并未立刻注意到站在地道口的两人听到只有一座伊特明尔法师塔时脸色立刻黑了下去。当他回过神来，见到两人神情，为了安抚两人他连忙说道：
“伊特明尔擅长各种创造派系的术式，虽说他是众多传奇法师中最擅长战斗的一位，但其他传奇法师的成名法术也不差啊！例如星界共鸣，时间停止……这些在宝库里都有。”
见同为法师的少女眼睛亮了起来，忆慧急忙又补充说道：“不过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作为法师你应该懂。在没有释放那些法术的能力之前知晓施法的方法也是一种负担，一种诱惑。不是每次你都能像这次违背专注施法原则一样好运的醒过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如果遇到不可控的情况，哪怕不在皇宫里，你也要砸了晶石，那是唯一能拯救世界的办法，你要尊重命运的选择，它选择了你——”
“废话真多。”白发紫眼少女皱了皱眉头没等老头把话说完转身就走。天宫苓急忙跟上。
“去皇宫的地道是用红砖砌的，去学院宝库的地道是用石头铺路的！多看路，别走错了！”忆慧对走向地道深处的两人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