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
看着空无一物的展柜，叶步天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确认展柜内就是空无一物。
“博物馆里的那个晶石是假货。”
突然想起段守仁的话，叶步天摇了摇头，走出展厅。
假货都消失不见了？
是被取走了，还是？
叶步天的视线在看到大厅中似是等待着自己的老头手中之物上停住。一个提示框跳了出来。
————————
“希望”忆之聚合晶石
永恒级消耗品
升格永恒：此道具唯一。（即使发生时空回溯等由于永恒术式导致的因果改写现象，此道具也不会重新产生）
穷尽余生也要寻找挽回方法的改变世界者的坚定意志与世界之心共鸣后，运用特殊术式析出凝结成的晶石。
在特定地点以此物为媒介展开术式，或许有小概率（+1%来自晶石特性）能够撼动世界的命运，扭转一切事物发展的趋势。
击碎晶石：引发永恒者“涯”的注视，引发时间回溯改写因果，使时间节点回到上一个重要事件发生前。根据永恒者的喜好，有可能回溯到更早的时间段。
————————
“你看，又一次印证。她的视线并没有从晶石上移开，这和万千记忆预言术式勾勒出的未来一模一样，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希望你能认真再思考一下，这块晶石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父母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必须杀掉她，预示中只有你能做到。”博物馆馆长老头语重心长地这么说着，催促天宫苓动手。
“让我听听她会怎么说再做决定。”
天宫苓的神情复杂，见“灵羽”将视线投向自己，她便将枪剑用力插进地面，躲开对方的视线转过身去。
“老头，开始吧。如果你有本事杀掉她你就现在动手……我现在还做不到。”
博物馆馆长叹了口气，看向灵羽道：“灵羽……或者说，异界来客？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命运告诉我，你想要晶石。”
思索片刻后，叶步天点了点头道：“称呼并不重要，你又想做什么？”
老头并不回答，只是再次提问：“想必你也看过理念之战展厅里的东西了。”
“你就是那个解读慧王廷秘文的幸存者吧？”
老头并不惊讶，一切都在预示之中。
这说明一切都在命运的轨道之内，世界能够得到拯救。
但是……那是真的吗？虽说隐者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干涉预言，已经在自己面前自尽。但忆慧还是难以相信导致世界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或许隐者如他所说“他只是一个棋子”，或许他就是罪魁祸首，无论如何，忆慧难以相信毁灭自己故乡的人。
或许自己可以用最后所剩无几的施法能力杀掉她……
预示中的结局在忆慧眼前再次出现：他从未失手的枯萎术会因先前赐予不知自己悲惨未来的卫兵解脱而导致的心神不宁施法失败，失控的法术能量会让自己暂时动弹不得。然后，在天宫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异界来客会先杀了自己，再和天宫苓争吵。最终天宫苓向她挥剑，击中，然后来路不明的光从异界来客体内爆发出来。
再往后，一切沉入彻底的黑暗，毁灭。
晃晃脑袋，甩掉眼前的幻象，忆慧叹了口气。
“万千记忆构建的未来中，只有将晶石交给你，我们的世界才有一线希望。可我看到了更深远的未来——你在皇宫的走廊里不知为何摔碎了它，换取你，以及世界的暂存，而不是将它送到皇宫深处的反转术式中心彻底拯救世界。你能给我一个说法吗？为什么你会这么做？”
“未来会怎样我又怎么知道？”
这句话话音刚落，叶步天看到天宫苓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但她马上又扭过头去。
“不要欺骗她了。虽说她乱世之年在外闯荡，但在我眼里，她终究还是个孩子。异界来客，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和加百列的约定在心头浮现。
“我是来延缓漩涡世界毁灭的。”
眼前的老人似乎一下被抽走了精气神，直着的身子佝偻下去。
“你的目的，不包括拯救漩涡世界，对吗？”
天宫苓转过身来，手指握在剑柄上，看着“灵羽”，缓缓拔起枪剑，金属从石中脱离的声响格外刺耳。
“看样子我会遭受什么对待，一切都取决于我的回答啊。”
听到对方用嘲弄的语气这么说着，天宫苓眼皮低垂下来，微微低头道：“没错。你的回答是什么？”
“是什么？”
看到博物馆馆长一跺脚，伸手指向自己，叶步天笑了。
可以欺骗他们说自己的目的就是拯救世界。
或许也可以告诉他们，自己的目的不包括拯救世界，和加百列的约定只包括延缓世界毁灭，是否要拯救世界全靠自己心情，哪怕有朋友已经决定要拯救世界，他也还没打定主意自己要怎么做。
欺骗他们，或许更好？但这不是自己的作风。
短暂思索后，叶步天打定主意，一切释然。
只是在做出回答之前，自己还有些东西想问。
叶步天看向天宫苓，认真地用平静语气询问她：“如果我的回答不合你的心意，你真的会立刻向我开枪吗？或者挥剑？”
听到远处的人这么问，天宫苓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她握紧了剑柄，头也不抬，只是将枪剑举起来作为回答——没抬头的她自然没注意到她起初颤抖着举起的枪剑指向的方向是对的，但由于颤抖，很快枪剑偏到了旁边的位置，然后，她才稳稳地拿住了手中的武器，剑刃从中裂开，能量在剑刃中激荡。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不抬头看看吗？”
远处的人的语气似乎是有些希望自己抬头，但也夹杂着嘲弄。
“不……我知道。第一枪是空的。第二枪一定会中，这块晶石正好够射三发，算上前面打山贼门的那一发，刚好用完一整块。一切都在预言之中，所以我不喜欢这个老头子。”
“是吗？那真可惜，我不太信命来着。”
这句话就是彻底的嘲弄语气了。
博物馆馆长扭过头对她这么喊道：“你这妮子！你非要等她说出那个结果才死心吗！你这不过是让自己更心碎罢了！”
“预示里可没说你会说这句话。”天宫苓头也不抬地这么说道。
馆长叹了口气道：“这点自由还是有的。预示终究是预示，不是确定的未来，只是揭示你我的命运……哪怕是那么灰暗，我们也要从中寻找转机，改变命运。”
“这话说得很好。只可惜现在看上去我们是敌人，不然我会很赞同的。”异界来客用嘲弄语气这么说着，摇了摇头。
“所以，你的回答是？”博物馆馆长问。
“本来还想再逗逗……”
“别开玩笑了！”天宫苓打断她的话，吼道。
一声叹息。
“好吧。老实讲我可以骗你们说我就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来，毕竟我的一位朋友，救了我命，他想要拯救世界，被关在皇城里，等我救他，但那不是我，我不妨说的再明白点好了——”
金属落地的声音。
叶步天瞥了无力跪坐下去的天宫苓一眼，继续说道：“漩涡的毁灭对我而言并非没有任何好处，我只是受人之托要延缓漩涡世界的毁灭。”
“所以？”天宫苓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还不确定这个世界结局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就和我不知道要怎么看待你，看待灵羽一样。只有行动才是一切的答案，不到那个关头，不到那个未来，我怎么知道我会怎么做？”
“哎。还是如此。”老人叹气道。
“预示里的回答，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语气温柔地问自己。天宫苓感觉到自己眼睛发酸……她咬紧牙关控制住情绪挤出要说的话，以免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你……你对我们说，因为一些缘故，你会拯救世界，但也说不准晶石怎么用更好。”
已经走到身旁的人轻笑一声道：“那不就是预言错了吗？预言，终究只是预言罢了。”
“你！不论如何，命运如此。苓！坚强点！我知道你不是……”
露出不耐神情的白发少女打断话头，用更大的声音吼道：“就你，依靠自己都不明白原理的法术，只是一味地使用它，试图促成它所揭示的情景，也好意思在这里妄谈命运？”
老头的脸气的通红，抬起手来，绿色与黑色的光束从空气中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纠缠在一起。
他在颤抖。
“怎么，不敢动手？怕打歪了伤到她？好啊，我告诉你我现在要往你的右边，我的左边跳，你就试试能不能命中我？”
“别。”天宫苓的声音很小，但她的手很有力，拽住了身旁人的小腿。
“松手。你是想害死我吗！”
她的语气带有怒意。天宫苓下意识地松开手。
“这就对了……忆慧，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现在道歉投降，我可以放过你。但只要你这一击向我打过来，没杀掉我，那么你必死无疑。准备好了吗？可千万别手抖打歪了。”
精神高度集中，逐渐进入状态，关注目标的动向，选定策略……用几秒钟思考，在一两次呼吸的间隔中执行全部策略。可能还需要一点随机应变。
令人怀念的感觉。
紧张。
未知。
但一切取决于自己接下来行动的成效。
一场游戏中的决斗——它映照到现实中。
天宫苓听到身旁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三。”
天宫苓虽是不通法术，但她能感到有些熟悉的能量在自己身旁激荡，她努力回忆，试图辨认，最终辨认出这不久前自己才体验过的法术。
加速。
“二。”
能量并未彻底止息，在她一秒的倒数间，能量却诡异地激荡两次，第二次的能量激荡相当微弱，若不是天宫苓就在她身边，绝不可能察觉。
又是另外的两个法术。
灵羽还会什么三环四环的增益法术？就算这家伙再怎么精通战斗，用的法术也还是灵羽那些，只是这家伙更懂得战斗的技巧……快想想，快想想。
不对，法师的增益法术本就不多。
灵羽并未学习牧师的术式，三环以上的增益法术灵羽自己说过只会加速和飞行，其他不是直接用来战斗的法术都是法术反制、解除魔法之类用来应付不时之需的法术。
二环？创造分身的镜影术！灵羽的得意术式之一，她就是靠这个法术对付比她更敏捷的战士或是比她更精于施法的法师。
但还有一个法术是什么？天宫苓，快想想——一面想，一面天宫苓抬起头来，看到身旁人已经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站在一起。
没错，一个法术是镜影术……只是为什么是两个影子？
因为要连续施法所以这家伙只能创造出一个镜像分身吗？
两个灵羽的脸上都挂着熟悉的冰冷神情……天宫苓见过那个神情。灵羽只是面无表情地解决敌人，而她的同位灵魂对付敌人则更加冷漠——仅仅只是看一眼就会令人感到胆寒，那根本就不是将敌人当做是人，而是当做某种物品在处理的冷漠。
天宫苓想起来她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表情了。她只在某些职业杀手脸上看到过类似的表情，不过那些人的表情和她现在的神情相比还是有些差异。相较于那些职业杀手而言，灵羽脸上这表情并非是感到无趣的麻木……这家伙似乎有些兴奋。
是这样吗？
这不应该是现在想起来的东西！
“一。”两个身影向不同的方向跳跃，红光在她手中凝聚。
“不要！”
随着天宫苓的呐喊，更加灰暗的未来占据了忆慧的视觉：以他的能力本应看不到漩涡世界彻底没入黑暗毁灭的那一天，但若是这发必定落空击在分身上的法术打出，他便可以看到。这发法术无论是攻击眼前的两个身影中的哪一个都必定落空，真实的她已经使用其他术式改换位置……那两个看上去和真人无异的身影都是镜影术创造出来的幻象，真实的本体早已经消失无踪。
他甚至看不到预言中的未来对方是从何处出手的，只知道大致是身后——灼热的火焰从背后袭来，吞没了自己。
随后自己倒下，天宫苓哭泣……但他那时已经瞎了，死前弥留之际只有最后挤出几个字的气力。
慧王廷的预见未来术式在临死前能预见的东西最多，那是“世界的恩赐”，无数个未来中都看不到世界毁灭的自己只在这个未来中看到世界的彻底毁灭。被操纵的皇子最终彻底沦为心灵操纵者的奴仆以谋反罪下令杀死被囚禁的皇女，对世界失望的异界来客漫游世界没能找到穿越世界的术式最终抽离灵魂碎片独自离开，天宫苓照顾着因灵魂燃烧身患重疾的友人，最终与世界一同沉入黑暗。
忆慧突然意识到他本看不到这么多东西，除了情绪极度激荡的时候慧王廷的术式能够沿着某种脉络看到一种更加深远的命运以外，能够突破极限看到长久未来的只有一种情形：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一切不过是必死命运上的几条岔路。世界恩惠下，命运向他揭露自身，让他自己选择最为合适的一条。
但在这之外，还有一条，虽然他并未在眼前看见，但他早已知晓——沿着这条命运的轨迹，虽有一点偏差，但最终一切发展到当今的境地。
他早就知道的，万千记忆勾勒出来的命运：只是自己的猜疑害死了自己，他没资格看到往后世界被拯救的那一日了。
那个未来最为光明。
只是他先前对此仍然迟疑不定——如今，这是唯一挽回一切的机会。
于是他照做。
强作平静，但还是难以压住颤抖的语气说出那句话：“苓，交给你了。”
忆慧握着晶石的手将晶石抛出，抛向天宫苓这位他自己亏欠太多的外孙女。
另一只维持术式的手臂弯曲，试图将枯萎术按向自己。
一切幻象突然消失。
命运缓缓沉落……死期到了。
忆慧心里明白这一点。
听到声音的天宫苓抬头，看到“老不死的”将晶石抛向自己，随后正将指尖光华按向自己胸口。
在“老不死的”带她游览的万千未来中，她从未见过这种情景——这个未来超乎术式主持者的理解。
因此未能演算，未能抵达。只在命运行到岔路口时向两人揭露。
但晶石不能在这里破碎。
下意识跃起的天宫苓比加速术加持的友人更快，成功抓住晶石。
再要阻止忆慧自杀，天宫苓已经来不及。
见天宫苓已经握住晶石，叶步天这才将视线收回，看向忆慧，他的胳膊并非是将黑绿光华甩出的动向，多看片刻，很快叶步天确认他是在将那团光华向自己身上按。
自杀？又看到什么命运了？
反正只要不是往身后打就不可能打中自己，他这个选择倒算是明智。
既然如此，要救他吗？
倒是没那个兴趣。
“不不不不……”
天宫苓的声音倒是停顿着传来。
想要个完美结局真是麻烦。叶步天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思索。
法术反制？错过时机了。
还有什么术式来得及？得是后发先至，具有打断动作能力的法术……叶步天思索着，一个画面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画面很酷。
就这么做吧，试试也无妨。
就是苦了自己了。
连续释放两个需要专注的法术，这意味着前一个需要专注的法术会被强制中断。而加速术无论以什么方式中断，令人不快的副作用都难以避免。
身体是需要恢复的。叶步天在心里暗想着，摇了摇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片金属片，平复心情按记忆中的步骤施法，但将最后一个指向目标的施法动作改成甩出金属片，而视线死死注视着他想要定住的人。
天宫苓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老头背后的阴影中飞出，她的视线立刻凝聚在那东西上。
一片小小的金属片。
金属触媒……貌似就没几个不是杀招的。触媒都已经丢出来了，法术已经成型，没有外力打断无法停止。
老头输了，彻底输了。
就算他不是这失心疯一样把枯萎术往自己身上按，他也输了。
两个镜像全都是假的，在他彻底惹怒这家伙之后，结局已经注定了。那道微弱的法术波动是任意门——灵羽不会在战斗中用这个法术瞬间移动到某个位置去施法，但这家伙会这么做。她……他更懂得战斗的技巧，不论消耗如何，只要对手死亡，他就是胜者。
一个简短的发音。
天宫苓从未听过这种语言。
但若是段守仁在此，他便知道叶步天做了什么，那个字很简单。
“定。”
施法提示框在眼前一闪而过。
————————
人类定身术（二环）
施法难度：2
施法成功率：100%（必定命中：背后攻击优势加成）
施法成分：动作、语言、触媒（一块直的任意金属片）
持续时间：最多一分钟的专注
指定施法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类人生物。该目标必须进行一次感知豁免，豁免失败则在法术持续时间内陷入麻痹，动弹不得。
每隔一段时间，目标可以以感知能力再进行一次尝试，豁免成功则立刻摆脱定身效果。
停止法术专注时，定身效果立刻终止。
————————
三种施法成分齐聚，方框在目标脚下瞬间形成，符文飘起。博物馆馆长忆慧才刚刚弯曲的手臂立刻定在原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黑绿光华瞬间崩散。
随后令人不快的困意升起，符文崩散，方框消失。
剧烈的头疼占据全部思维，本应习惯这种倦意能神色自若的说上几句话的身体不再能够支撑站立，双腿发软，倒下。
这种明显冲突的施法不仅算得上是故意摧残身体，代价似乎也更加沉重：加速术需要施法者维持专注，人类定身术同样需要施法者维持专注——至少叶步天并没有一心二用维持两种专注的能力。
这就代表加速术先会被强制解除。
然后，因为加速术的副作用，人类定身术的施法在完成的瞬间也会因为缺少精神专注瞬间解除。
理论上叶步天只用承担加速术的副作用，因为人类定身术不存在副作用这个东西：法术笔记或者玩家手册上没写。
不过……没写就代表没有任何问题？现实显然不是如此。
提示框恰到好处的出现。
————————
灵魂负担过重，强制进入昏睡状态。
本次睡眠不会造成任何不可逆转的不良影响。
长周期同步：同步时间未用尽，无法回到核心世界。
长休：睡眠完成后，视为完成一次长休。
故事线的任务阶段更新！
————————
阅读完提示框之后，视线突然变矮，逐渐模糊。
本应从膝盖上或是腿上，或是任何直接撞在地面上而导致的身体疼痛没有出现。
天宫苓正跑过来。
她似乎在哭。
叶步天想对她眨眨眼。
只是眼皮闭上之后，一切沉入黑暗。
没有任何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