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进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径直走向香隅镇外的商道,打算看看清晨是否有什么活可以接。
他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路旁的商队,目光落在一支运着几车布匹的队伍上,随即朝他们走了过去。
“这位老丈,你们还需要保镖吗?”林寻进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压迫感。
那商队的领头老者愁眉苦脸,抬眼看向林寻进,脸上的皱纹堆叠成一片。他有些犹豫地说:“这位小哥,我们是要去六安城的,这路程可不近,您方便吗?”
“六安?”林寻进微微挑眉,“跑这么远?老丈,你这愁眉苦脸的,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老者重重叹了口气,语气苦涩:“还不是该死的新令!又加了个囤货税,这货囤一天就得多交一笔税,人人都急着把货脱手,恐怕安庆城的布料行早塞满了,我们只能赶去六安城碰碰运气。”
林寻进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问题。咱们谈谈报酬,就可以上路了。”
老者打量了林寻进几眼,面露为难:“小哥,这护镖的事可不简单。就您一个人护镖,恐怕……”他语气犹豫,话说到一半却不敢接下去。
林寻进没有再多说,只是随手一挥,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断,整齐地分成了两半,断口平滑如镜。老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倒下的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报酬了吧?”林寻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者连忙点头,脸上的愁容瞬间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老翁只怕拒绝后,自己成那一分为二的木头,连忙开口道:“談!談!小哥请随意开价!”
最終,林寻进与老者谈妥,报酬定为二十五两碎银,另外他还挑了一套喜庆的大红衣裳作为路上的行头。
虽然那衣裳是大婚新郎穿的,衣襟冗长,但对于他那八尺的高大身材而言却刚好合适,既合身又方便,他便毫不犹豫地换上了。
商队出发时,林寻进一袭红衣站在队伍前方,红布衣襟随风翻动,映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更加醒目。
那老者看着他,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想到刚才那棵被劈成两半的树,还是安心了不少。
“有这位在,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华荣阳在心中默默祈祷着,然而脸上的愁容却没有减少半分。
车队缓缓上路,向着六安城进发。
从香隅镇到六安城的路途并不轻松,要跨过长江,又需行经陡峭山区,不仅路程遥远,且一路坎坷。
华荣阳挑了这条路运布料,无非是赌这一趟能避开竞争,毕竟同行多是挑近路,自己这一趟看似冒险,却可能是条财路。
作为活过知天命的老翁,自认比起那些年轻商人还是聪明些,他一把年纪可没活到狗身上。
光是渡过长江,就让队伍多费了不少功夫。布料需要分批卸下,运送上船,防止一次性装载过多让船吃水太深而翻覆。
华荣阳不时指挥着几个护卫和随行杂役,嘴里叮嘱着:“輕些,别压坏了布!那可都是银子!”
整个队伍有十个人,其中七人是护卫兼杂役,两个是华荣阳的孙子孙女。带上这对兄妹,这让其他人暗暗觉得多余,毕竟这趟旅途危险重重,但华荣阳却有自己的考量。
车队护送着五辆满载布料的马车,按正常情况,这样的车队至少要再额外配上十名护镖的好手才算稳妥。
可现在,所有的期望却全压在了林寻进一人身上。这位红袍青年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个普通人,但毕竟也只有一人。
华荣阳心里明白,这么做是冒险,但他并非没有后招——到望江县时,他还能联络本家相关产业的几位护卫,再添些人手。
只是,华榮阳真正担心的,并非路途上的劫匪。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寻进身上时,看到的是这红袍青年正用一只手轻松地将一头驴子搬起,毫不费力地放上船。
他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林寻进一掌劈开树木的画面,心头不由一紧。
“希望这位大爷不会成为最大的麻烦吧……”华荣阳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所有的不安压下,继续忙着指挥装卸工作。
“林大哥,你可真厉害!”一旁的华随柳赞叹道。他是华荣阳的孙子,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按现代的标准顶多算是中学生,可在这个时代早已被视为成年,甚至可以娶妻生子。
林寻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又伸手将一辆驴车轻松抬起,稳稳地放到船上。那举重若轻的模样让华随柳看得目瞪口呆,眼里满是崇拜。
而站在一旁的孙女华娇慈虽然显得有些怕生,但也忍不住偷偷瞄着林寻进,双眼放光。
华娇慈年纪比华随柳小一岁,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她生性腼腆,不敢像哥哥那样开口,只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另一边,华荣阳则忙得不可开交。他一边指挥护卫们搬运布料,一边还得留意船只的情况,嘴里不停地叮嘱:“小心轻放!这是矜贵的货物不是你们家石头!”
“东家!船能不能稳点?这浪花都快打到布料上了!”
“哎呦,这天气是怎么回事,旱灾年了这浪还这么大!”他嘴里念叨着,语气中满是烦躁。
虽然今年是个大旱年,靠近长江的地方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周围的农民还能勉强度日。
不过数百里之外的牛心村,那种远离江水或支流乾枯的村落却早已陷入绝境。
即便在长江旁边,今年的水势也与往年截然不同。江水因干旱变得浑浊不堪,无法直接灌溉田地。
这仅存的一点水源反而成为争夺的焦点,附近农民为了水源而大打出手,械斗夺水的惨剧时有发生,每次都伴随着鲜血与哭喊。
商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终于将所有货物从长江的一端运到另一端。之后的路程倒还算顺利,接下来的两天里并未遇到什么意外。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望江县。
望江县是华家的另一个经营点,除了布匹生意,这里还有些养殖产业。
随着华荣阳一番忙碌的指挥,商队的规模又扩大了些——驴车增加了两架,护卫的人数也从七人增至十五人。
然而,林寻进的角色却因此变得有些尴尬。护卫队已经能够把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这样一个外请的护镖人,反倒显得多余。
于是,他渐渐有些像当初护送白家商队时的处境,随行,却无事可做。
不过,华随柳却总喜欢凑到林寻进身边。他年纪不大,对林寻进的许多言谈举止充满了好奇。
林寻进毕竟是现代人,偶尔随口而出的观点和说法,在华随柳看来简直闻所未闻,充满了新奇。
两人常常聊得热火朝天,虽说大多是些家长里短,但华随柳听得津津有味。
而华娇慈虽然不参与对话,却时常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每当华随柳被林寻进的话逗得哈哈大笑时,她也会不由自主地轻轻掩嘴笑出声来,显得恬静又快活。
林寻进看着这兄妹二人偶尔拌嘴,偶尔默契的模样,心里竟然升起几分久违的轻松。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样的简单日子,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喘息。
又过了三天,商队抵达潜山县进行修整。接下来的路途陡峭难行,多是山地丘陵。若想绕过这些崎岖不平的路段,倒是可以选择另一条路,但那条路却会多出整整一倍的路程。
对此,商队众人毫无异议,华荣阳更是早已做好准备。他顶着满头大汗,忙着清点粮食和物资,又仔细检查驴车的状况,生怕有一点疏漏。
而林寻进则显得格外轻松,他逗着孩子们玩,他蹲下身,把华随柳背在肩上,少年立刻开心地大喊着“我要飞了”,引得路过的商队护卫也忍不住莞尔。
他随手从路边的商贩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华随柳,又转头拿出华荣阳托付的青色緹花围巾,小心地披在华娇慈的脖子上。
华娇慈愣了愣,抬起头来,对上那张戴着古怪木头面具的脸。距离不过一尺,她能清晰地看到面具上的粗糙纹路,心头忽然一跳,脸颊渐渐染上一抹红晕。
而华随柳见状,顿时哈哈大笑,指着妹妹喊道:“哈哈!妹妹脸红了!妹妹脸红了!”
华娇慈羞红了脸,急忙转过头,低声嗔道:“胡说什么呢,吃你的糖葫芦去!”
林寻进站起身,任由肩上的少年胡闹,轻声说道:“都老实点,待会儿可得帮你们爷爷一起忙活去。”
“知道啦,林大哥!”华随柳大声答应着,眼里却满是玩闹的神色,显然对“老实”二字充耳不闻。
一旁的华娇慈低声应了一句:“谢谢林大哥。”她的声音细如蚊呐,但眼中的羞涩却藏不住。
林寻进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迈开步子,背着少年朝着商队的方向走去,阳光从山间的云层中洒落下来,映在他那火红的衣袍上,仿佛一抹跳动的火焰,穿过人群,融入远方的山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