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潜山县修整结束后,商队很快整装待发,朝着六安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一路上,海拔逐渐升高,路面也越发陡峭崎岖。前方开始是连绵的上坡路,以林寻进的身体素质自然毫无影响,但对华随柳和华娇慈来说,这段路可谓苦不堪言。
因为驴车在上坡时拉得格外吃力,华荣阳干脆将孙子孙女赶下了车,与商队一同步行。
随行的护卫们也没有闲着,两人一组推着一辆驴车,好不容易才让那些驴不至于累倒。
林寻进见状,也没有闲着。他走到驴车后面,用他那惊人的力气轮流帮忙推车。有时候,他一个人就能轻轻松松让整辆车稳稳前行。
以他的力量,甚至一次拉动所有的七辆驴车都不在话下,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过火,只是有节奏地轮流帮忙,给那些累得气喘吁吁的护卫们一些喘息的机会。
华随柳一边推着驴车,一边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向林寻进,满脸佩服:“林大哥,你这力气真是天生的吧?我们这几个护卫都快不行了,你还跟没事儿一样!”
华娇慈则默默咬着嘴唇,低头迈步。
虽然没有像弟弟那样大声抱怨,但从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就能看出,这上坡路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林寻进回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缰绳,将她拉着的驴车直接接管过去,淡淡说道:“你去旁边歇着,别逞强。”
华娇慈愣了一下,看着林寻进那高大的背影,抿了抿唇,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到了一旁。
一路上,虽然辛苦,但有林寻进的加入,整个商队的前行倒也顺畅不少。
护卫们偶尔擦着汗,对着林寻进竖起大拇指,心里也暗自庆幸这趟路能有这样一个强力帮手在场。
华荣阳看着林寻进游刃有余地推着驴车,不由得感慨:“有林爷在,这趟路可轻松多了。”
但他眼神里却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乎对林寻进的能力又敬又畏,不敢多言。
华荣阳瞥了一眼林寻进那张古怪的木制面具,心中依然有数不清的疑惑,但眼下的首要任务是把这批货物安全送到六安城。他不想在途中生出什么事端,自然没有多问。
华随柳可没那么多顾虑,随着几天的相处,林寻进和华家人也渐渐熟稔起来。少年大大咧咧地凑上前,满脸好奇地问:“林大哥,你为啥成天戴着这木制面具啊?”
林尋進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以前遇到过火灾,脸被烧烂了,不想吓到别人,索性一直戴着。”
“哦,原来如此。”华隨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华荣阳听到这话,心头不由一震,回想起自己对这始终戴着面具的红袍青年抱有的诸多警惕与疑虑,此刻却隐隐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说不定这红衣青年并不像他想的那么危险。
也許,他真是一个好人呢?
一旁默默听着对话的华娇慈这时轻声开口,声音娇脆而坚定:“不管林大哥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你的。”
林寻进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随后抬眼看向华娇慈,对上了她那双清澈而毫无杂质的目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算作回应。
那些护卫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林寻进的肩膀以示鼓励,林寻进心头一暖,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就这样,这路程虽然艰苦,但华家商队一行人却也过得还算平稳。虽然山路陡峭,物资沉重,但意外地没有遇到拦路贼或其他纷扰。
又过了两周,路程已经过了一半,照这进度,再走两周便可抵达六安城。
那天晚上,华娇慈迷迷糊糊地醒来,或许是晚上喝了林大哥煮的汤有些多了,腹部微微胀着,让她有些不适。
她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打算找人陪她去上厕所。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林寻进,但当她走到林寻进睡觉的地方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人已不见踪影。
“林大哥去哪了?”华娇慈疑惑地低声自言自语。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抬头望着夜空。
这一路上,她对林寻进的印象早已从初见时的恐惧,变成了现在的莫名依赖与欣赏。
华娇慈自小生长于深闺,与外界接触甚少,除了家族亲人和护卫,几乎没与其他陌生人有过深交。
当初第一次见到林寻进时,她心里其实充满了恐惧。
尤其是他为了证明自己能胜任护镖一事,竟在爷爷面前轻而易举地用手劈开了一棵大树,让她当场吓得脸色煞白。
但后来的相处中,她却渐渐发现,这位身材高大的红衣青年其实并不像外表那般可怕。
他的言行虽然简单直接,但话语之中却带着几分幽默,还有些让人意外的细腻心思。她甚至还记得他在潜山县帮她围上围巾时的模样,想到这里,华娇慈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林大哥……林大哥……”她小声地喃喃自语,脸颊上不知不觉染上了一片红霞。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脑中浮现出那些话本中的英雄形象。
“林大哥就像那些话本里的侠客一样呢……”虽然她还不知道林寻进长什么样子,但她忽然觉得,无论他是什么模样,她都不会讨厌他的。
这样想着,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然而,这份羞涩与欢喜之中,却夹杂着对林寻进突然消失的一丝担忧。
她悄悄地走向丛林,心中暗自猜测:“林大哥是不是也是出来方便呢?”
然而,就在她靠近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尖哮,打破了夜晚的静谧。华娇慈微微一怔,心头顿时掠过不安:“林大哥遇到森林里的野兽了?”
她想起爷爷出发前的叮嘱——森林里可能藏着大虫,那是形体巨大的猛虎,据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把人吞掉!
这念头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距离不到半里,但对身子骨单薄的华娇慈而言,这短短的路程却让她气喘吁吁。她终于听清了声音,那老虎的吼声竟透着一股怪异,与其说是猛兽在咆哮,不如说是在……哀號?
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定睛看去,眼前的场景让她惊惧到浑身发抖。
林尋进站在一头血淋淋的老虎面前,那头猛虎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眼中满是恐惧与求饶。
“这段时间没怎么补充食粮,正好你不识相闯过来,那就让我吃个点心吧。”林寻进的声音冷然,低沉得像一把刀刃划过夜空。
话音未落,他的腰间突然伸出几根诡异的触手,蠕动着划过老虎的胸膛,鲜血如泉涌出,混着猛虎的哀嚎,画面诡异而駭人。
华娇慈跌坐在地,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凶残冷酷的身影,与白天那个温柔细心的林大哥联系起来。
她缓缓向后挪动,想离开这可怕的场景,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
心中的恐惧越发深重,甚至让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下,她惊慌地察觉,自己竟然吓到尿裤子了。
就在这时,林寻进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来,目光笔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华娇慈全身僵住,呼吸停滞,浑身颤抖不已。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那可怕的一刻降临。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林寻进早已转过了头,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又继续处理眼前的猛虎。
这短短几秒钟彷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华娇慈拼尽全力,连滚带爬地逃回营地,蜷缩进自己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那一夜,她睁着眼睛,耳边回荡着猛虎的哀嚎和林尋进那冷漠的声音,无法入眠。
即便湿漉漉的裤子贴着皮肤让她感到格外难受,她也不敢起身更换。只能死死捂着被子,浑身冷汗,直到天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营地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唤醒了忙碌的一天。
华娇慈迷迷糊糊地听到营地里的动静,睁开眼时,发现外面的护卫和家丁已经开始整理驴车,准备继续上路。她捂着头,脸色苍白,昨晚的经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全身的疲惫,裹着被子慢慢坐起身。
裤子早已干了,但留下的痕迹依然让她羞愧不已。她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换了一条衣裤,把湿的裙裤塞进行李袋里。
“娇慈,怎么还不起?快来吃点东西。”华随柳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过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
华娇慈摇了摇头接过了粥,低声道:“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
“是不是昨晚喝太多林大哥煮的汤了?”华随柳咧嘴一笑,“我就说嘛,喝那么多晚上会跑厕所的。”
听到“林大哥”这三个字,华娇慈的手微微一抖,粥都差点撒了出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说起林大哥,他可真厉害,早上天没亮就把那些驴车全都挪好了。真是又能干又可靠。”华随柳一边说一边喝着粥,完全没有察觉到姐姐脸上的异样。
华娇慈默默地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就在这时,林寻进从远处走了过来,红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他的步伐沉稳,脸上的木质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但那一身威严的气质却让人不自觉地注视着他。
“早啊,娇慈。”他语气平静地问候,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异样。
华娇慈浑身一震,抬头看着他,那冷峻的面具和昨晚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让她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但随即,她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林大哥,早……”
那红色的喜袍,原本让林寻进看上去像英俊气爽的新郎官,但在华娇慈的眼中,昨夜的那场血腥画面,让穿着红袍的林寻进如今显得更像是从深渊爬出的恶诡。
林寻进的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继续指挥护卫装载驴车。
华娇慈低头看着自己紧握成拳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晚那只血淋淋的老虎,以及林寻进冷漠的声音和异样的触手,恐惧和疑惑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到底是人,還是……”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向任何人说起。
只得将疑问和恐惧一并压进心底,佯装镇定地跟着队伍上路。
阳光映照下的红袍在她眼里显得愈发的妖异,她忍不住轻轻咬住嘴唇,加快了脚步,努力不让自己再去看那抹刺目的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