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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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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食惧
    林寻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白尚儒手中的那截手指,内心掀起些许波澜。他低声道:“官府既然抓了人,又敢下这种狠手,显然是铁了心要把你们这些商家逼到绝路,交不出粮就偿命。想救你伯父,走正常途径恐怕不可能。”



    白尚儒急得脸色苍白,急切地问:“那怎么办?林爺,求您指条明路!”



    林寻进抬眼看着他,眼神冷峻,缓缓站起身来,从院角拿起一件蓑衣披在肩上。他淡淡地说:“只有一条路——劫獄。”



    白尚儒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又惊又喜:“林爺,您……真的愿意帮忙?”



    林寻进不为所动,语气冷淡:“别高兴得太早。这事不容易,县衙的大牢看守严密不说,就算救出来,你们白家恐怕也难以在彭泽城立足。救得成是一回事,救出来又是另一桩麻烦。”



    白尚儒听罢,狠狠咬牙,重重点头:“只要林爺肯帮忙,其他的我也管不了太多了!伯父的命,就拜托您了!”



    林寻进目光微沉,没有再多言。他走到门前,拉开门板,寒冷的夜风灌进屋内,吹得火炉上的火苗微微晃动。



    “回去等消息吧。”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漸深,寒风吹拂着彭澤县的街道,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



    林寻进披着蓑衣,戴着那张木制面具,隐匿在阴影之中。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快速穿梭,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县衙后方的大牢附近。他躲在阴暗的墙角,冷眼观察着周围的守卫布防。



    “两名衙役守在大门内,门口不远还有一盏灯笼,光线虽暗,但足以照亮四周。”林寻进心中暗自计算,“里面应该还有值夜的狱卒,能速战速决最好。”



    待守卫换班时,林寻进抓准时机,身形如闪电般掠过。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几乎没惊动任何人便进入了大牢的范围内。



    然而,刚踏入狱中,林寻进却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四周安静得过于诡异,连狱卒的脚步声都没听见。他眉头一皱,低声自语:“怎么回事?”



    林寻进迅速四下环视,狱中静得出奇,空气中彷彿充满了一种不寻常的压迫感。他屏住呼吸,心中暗道:“官府早有防范?”



    正当他准备撤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话音未落,数支火把同时点燃,将阴暗的大牢照得如同白昼。一队衙役从阴影中涌出,个个手持兵器,目光中带着警惕与杀气。



    为首的捕头冷笑着看着林寻进,语气阴冷:“果然有人来劫狱,幸亏知县早有预料。”



    林寻进站在原地,木制面具遮住了他的神色,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他的目光扫过这些衙役,快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



    “就你们这些人?真以为防的住我?”林寻进低声冷笑,声音低哑。



    捕头挥了挥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住他!”



    衙役们迅速围了上来,兵刃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包围圈越来越小。林寻进身形一晃,瞬间冲向其中一人,伸出腰间的触手如利刃般划过对方的喉咙,鲜血溅出,对方甚至来不及喊出声便倒地不起。



    其余衙役见状大惊,手中的兵器紧了紧,有人忍不住喊道:“他……他不是人!”



    捕頭脸色一沉,咬牙喝道:“莫要乱了阵脚!给我上,杀了他!”



    林寻进不再犹豫,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穿梭在人群中,触手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性命。鲜血染红了地面,衙役们的队形渐渐被击溃,陷入一片混乱。



    很快,地上已躺满了尸体,只剩捕头还站着。他握着刀,浑身颤抖,目光死死盯着林寻进。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捕头声音颤抖,额头冷汗直流。



    林寻进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他。捕头终于崩溃,扔下刀转身想逃,却被林寻进一把抓住。



    “說,白泉清关在哪里。”林寻进的声音如寒冰刺骨,让捕头浑身颤栗。



    捕头颤声道:“后……后面第三间牢房……”话未说完,林寻进手一挥,头颅滚落地上,鲜血满地。



    林尋进走向大牢深处,脚步稳健,周围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那些惨死的衙役躺在地上,鲜血顺着青石地板蜿蜒流淌,映着昏暗的火光,显得格外凄厉。



    林寻进来到捕头所说的第三间牢房前,透过铁栅栏往里看,果然看到白泉清被捆绑着靠坐在角落,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在他周围,还有十几名商家打扮的中年人,同样被绑着,个个垂头丧气,气息微弱。



    “林……林爺?”白泉清抬起头,一眼看到林尋进,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颤抖着喊道。



    林寻进没有多言,伸出一根触手,灵巧地穿过铁门的缝隙,轻而易举地破开了牢门的锁。他推开门,走进去,蹲下身子,迅速解开了绑在白泉清身上的绳索。



    “能走吗?”林寻进问道,语气平淡。



    白泉清艰难地站起身,连忙点头:“能,能走!多谢林爷,多谢林爷!”



    林寻进扶住他,目光扫过牢房里其他被关押的人,低声问道:“和你一样因为税被抓的都在这区吗?”



    白泉清点了点头,诺诺地说:“是的,这边关押的都是商家,缴不出税被抓的。隔壁牢房里则是一些农户,家里粮食不够交的,或者反抗收税的。”



    林寻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这些垂头丧气的商人,想起一路上目睹的困苦与白家商队的遭遇,内心挣扎了一瞬。他终究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解开绳索,跟上。”



    說罷,他迅速用触手划开牢内其他商人的绑绳。那些人虽惊愕,但很快回过神来,纷纷压低声音致谢,却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林寻进随后打开了隔壁农户们的牢房,回头看了白泉清一眼,冷声道:“小声点,别惊动其他人。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指挥。”



    一行人跟在林寻进身后,踮着脚步轻声走出大牢。经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时,白泉清的脸色愈发苍白,腿脚几乎不听使唤,但他强忍着恐惧,咬紧牙关,死死地跟着林寻进。



    很快,他们来到牢门口。林寻进仔细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埋伏后,压低声音说:“走。”



    夜风凛冽,雪花飘落在一片寂静的街道上。一行人终于安全离开县衙,来到城中偏僻的巷弄。众人对林寻进感激不已,纷纷跪地拜谢。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一名农户哽咽着说,“若不是您,我们早就没命了!”



    林寻进站在昏暗的巷中,目光扫过这些饱受折磨的人。他挥了挥手,冷冷地说:“别在这里逗留,分散逃吧。”



    众人连忙起身,四散而逃,转眼间巷子里只剩下林寻进和白泉清。



    白泉清喘着气扶着墙,终于忍不住说:“林爺,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不然,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林寻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们白家接下来万事小心,官府很快会来追查。”



    白泉清沉默片刻,咬牙道:“我明白,我会想办法……”



    林尋进不再多言,目光沉静,抬脚走向巷子的另一头。白泉清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林寻进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这彭泽城的夜,风雪未停,街巷愈发冷清,而林寻进的背影则融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很显然,这彭泽城已经不可能再容下林寻进了。他那异于常人的体态过于显眼,恐怕不久便会成为官府通缉的目标。他心念一转,当机立断,只能离开彭泽,远遁他乡。



    林寻进想到此处,脚步如风,转瞬便来到城门口。他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城墙,触手悄然伸展,轻易攀附而上,静悄悄地越过了城墙,出了彭泽城。



    行至官道,他正急速前行,却在半途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月光下,那矮胖道士负手而立,眼神冷厉,正是浮梁镇时与林寻进搭话的那人。



    “食惧,你过界了。”矮胖道士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威压,“平民杀就杀了,你竟然胆敢动官府的人,甚至还劫狱放了那些低贱的行商与农户!”



    林寻进脚步一顿,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矮胖道士,心中迅速权衡着对方的来意。他记得这人——浮梁镇曾搭话的矮胖道士,当时对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异样,现在看来,似乎并非普通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林寻进目光冰冷地盯着对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矮胖道士轻笑一声,语调轻慢而嘲讽:“你不会真以为你藏得很好吧?我们只是懒得管罢了。只要你合规矩,安分守己,自然任你逍遥。但现在,可是另外一种状况了。”



    林尋进眉头微皱,目光略有波动。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我究竟是什么东西?”



    矮胖道士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倒替你可怜了——你是诡异‘食惧’,以恐惧为粮,越是绝望的情绪,对你而言就越是滋补。你能在这世道里活得这么自在,便是因为满地都是你要的‘食物’。”



    林寻进目光微微一凝,脑海中浮现过去几个月里的种种。他的沉默让道士觉得自己抓住了主动权,语气更为自得:“诡异有诡异的规矩。凡事不能越界,你动官府之人,破了禁,这就是大忌。”



    林寻进抬起头,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意:“規矩?这种规矩,是谁定的?”



    矮胖道士冷哼一声,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規矩,自然是比你更早、更强的存在定下的。你以为,这世间只有你一个‘食惧’?在你之前,不知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东西横行,但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遵守司天监的规矩,才能在这天地之间存活。若不然,早就被抹杀了。”



    “抹殺?”林寻进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挑衅,“是谁来抹杀?你們?”



    林寻进盯着他,嘴角微微上挑,眼中掠过一丝冷嘲,语气冷然:“你们司天监不去管那些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官府,却来管我这替天行道的‘詭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规矩?”



    矮胖道士眼神一沉,语气愈发冰冷:“官府自有其自身的规矩,无论他们如何行事,都是凡人秩序的一部分。我们司天监的责任,是维护天地间的平衡,只处置那些扰乱稳定、威胁规律的诡异。‘食惧’若想存活,就必须守住本分,不得插手凡俗的权柄运作,更不可妄自披上‘正義’的外衣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不过是一个异类,我们容你,只因你的存在尚在容忍范围内。但若你胆敢挑战规矩秩序,肆意妄为,等待你的,只有抹杀。这是最后的警告。”



    林寻进站在原地,冷风拂过蓑衣,他抬眼看向矮胖道士,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抹杀我?你们司天监的规矩,不过是为权贵护航,为强者开脱。你们口口声声维护规矩,可这天下的秩序早已倾斜,哪里还有平衡可言?”



    矮胖道士神情一冷,掐动法诀,语气不屑:“区区一介诡异,敢妄议天地规矩?你不过仗着诡异扰乱凡世,还妄想替天行道?今日,我便让你明白,司天监如何执掌天道!”



    话音未落,他周身骤然涌现出强烈的灵光,符文金光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金光符咒朝林尋進飞来,压迫感铺天盖地。符咒中的气息如同山岳倾轧,直直压向林寻进。



    林寻进站在原地不动,面具下的眼神冷峻。他低声一笑,语气轻蔑:“就这点把戏,也想抹杀我?”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矮胖道士脸色一变,手中的灵光转而护身,目光四下搜索,却什么也没发现。



    “在找我?”林寻进的声音低沉,从道士背后传来。



    矮胖道士猛然转身,但为时已晚,一根触手迅疾如闪电,直奔他的咽喉。灵光迸发,触手被挡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退了数步。道士额头沁出冷汗,强撑着喝道:“你……你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你不过是区区食惧!”



    林寻进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触手缓缓舒展,在火光映照下如鬼神之影。他的声音低沉冷冽:“你们司天监一边纵容权贵剥削百姓,一边打着秩序的旗号镇压反抗。这样的规矩,我看不值一提。”



    矮胖道士咬牙,再次掐诀施展法术,但四周的触手突然蠕动起来,迅速的爬上他的身体,道士低头一看,面色骤变。



    “放开我!”他惊恐地挣扎,却发现手脚早被完全压制,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林寻进缓步走近他,目光冰冷:“我到现在都不清楚我是什么玩意儿,就算我是食惧,现在看来也不只是普通的食惧吧。”



    矮胖道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目光逐渐涣散,他的脖子完全被触手绕紧,只留下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林寻进站在尸体前,眼神复杂地看了片刻。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轻声道:“这狗屁的世道,这狗屁的规矩。”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融入风雪中,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