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最终在路旁的一座破庙歇脚,打算就在这里凑合一晚,等到天亮再继续赶路。
破庙的位置离浮梁镇其实不算太远,远方隐隐还能看到镇上的灯火摇曳,像一片漂浮在黑夜中的诡火。
庙里的环境十分简陋,墙上爬满青苔,屋顶的瓦片也缺了不少,漏出几处窟窿,但勉强能遮风挡雨。
白泉清正在吩咐护卫们张罗吃食,看得出来,这几人并非单纯的护卫,更像是全能的杂工,烧火、做饭、甚至搬运行李,全都要他们一手包办。
一锅杂粮粥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锅里有小米、薯块和一些野菜。虽然简单,但在这灾年,这样的饭食已算相当不俗。
护卫们分装好粥,依次递给众人。林寻进坐在一旁,微微掀起面具,用勺子缓缓喝起粥。
白尚儒端着自己的那碗粥,眼神怪异地偷偷瞄着林寻进,显然对他的举止感到十分好奇。
他凑到白泉清身旁,压低声音说道:“伯父,这林爷可真有些怪异,这吃饭连面具都不摘下来。”
白泉清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呵斥道:“你别多嘴,吃你的去吧!我们白家的粮仓都被乱民抢了十之八九,如今还能撑下去已属不易,可别再生什么妖蛾子。把这趟货安安稳稳地送到彭泽城,好歹还能积些粮过冬,知道吗?”
白尚儒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悄悄瞥了林寻进那高大的身影一眼,眼神里仍带着几分不安。
林寻进如今的听力远超常人,自然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然而,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低头慢慢喝着粥,安静地吃完,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只是他心里无奈地想着:“我要是真摘下面具吃饭,你们还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白泉清并没有安排林寻进守夜,林寻进自然乐得清闲,只由白家的护卫轮流值夜。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林寻进却忽然坐起身,眉头微皱,眼神变得警觉。
值夜的护卫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问道:“林爷,怎么了?”
林寻进低声说道:“有敌人。”他的话音刚落,一根木矛破空而来,直直扎进了那名护卫的腿上。
“啊!”护卫吃痛大喊一声,随后连忙惊恐高呼:“敌袭!敌袭!”
这一声喊叫唤醒了破庙中的众人,白泉清和白尚儒慌慌张张地从睡梦中爬起,而其他护卫也急忙抄起兵器。庙内顿时一片混乱,昏暗的灯火在摇曳中显得格外刺眼。
林寻进早已行动起来。他身形一闪,用那非人的速度冲出庙外,留下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背影。
来到庙外,他的目光扫向四周,只见外面有八个持械的黑影,正缓缓靠近,动作小心却透着杀气。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手中多是木矛、砍刀等简易武器,却个个盯着庙内,像狼群盯上了猎物般步步逼近。
林寻进侧身一闪,轻松躲过投掷而来的木矛。
他双眼微眯,目光冷厉,脚下一蹬,如疾风般冲向最近的一名盗贼。他一手挥出,直接掠过那人的脖颈,伴随着一道血线,那盗贼的脑袋瞬间飞上半空。
剩下的几人目瞪口呆,尚未反应过来,林寻进已经如猛兽般扑向下一名盗贼。
他动作干脆利落,手中未持任何武器,却凭借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一击毙命。三下五除二,转瞬之间,已有三具尸体横倒在地,鲜血浸染了庙外的泥土。
余下的五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同伴的性命,连忙丢下武器,转身拼命逃跑。他们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散落在地的武器和满地狼藉。
林寻进停下脚步,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们逃远的背影,却没有再追。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抖了抖手上的血迹,仿佛刚才的厮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破庙内,白家众人恍惚地看着这一幕,个个脸色煞白,手中的兵器甚至有人不自觉地滑落在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林寻进,竟然会是如此恐怖的杀神。
白泉清强撑着平静,咽了咽口水,颤声说道:“林……林爷,这……”他的话没说完,却被自己的恐惧卡在了喉咙里,眼神复杂地盯着林寻进那仍滴着血的手。
林寻进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他走到那名腿部中矛的护卫旁,用那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下次注意些。”
那护卫咬紧牙关,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却只能连连点头,不敢出声。
林寻进随即转身,径直走回破庙内,面具后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庙外,月光洒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而白家众人依旧愣在原地,神色复杂,谁也不敢开口。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林寻进虽是第一次杀人,但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片刻的愧疚或不安都未曾涌现。他只是机械地想着:“快点结束,赶紧回去睡觉。”
他走进破庙,随意在墙边靠下,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鲜血与人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知是这具诡异的身体带来的冷漠,还是乱世早已将他的情感磨平。
“实在不好说,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的我,心里到底还剩下多少人性?林寻进默默想着,嘴角微微一动,却没能再想出一个答案。
隔日清晨,白家一行人对林寻进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茶来张口,饭来伸手,几乎将他当成真正的“爷”来伺候。
连牛车上最舒适的座位都让给了林寻进,而白泉清则自觉下车步行,完全不见昨日的商贾气派。
林寻进摇了摇头,对这般过度的礼遇略显无奈,却也没有拒绝。他一语不发,靠在牛车上闭目养神,任由牛车缓缓向前。
一路上,竟再未遇到任何闪失。不知是因为盗贼们会互相通风报信,还是前一夜的血腥场面已经传开,总之,这条本该危机四伏的路居然出奇的安静。
时间过得飞快,一行人走了一个星期,白泉清的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他看着前方的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再有三天,就能到彭泽城了,这趟可真是順風順水。”
他说着,忍不住内心想着,“虽说请了个杀神,但这杀神还真是个称职的保镖。看来这趟旅途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白尚儒在旁点头附和,带着几分讨好地看向林寻进:“多亏了林爷,否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安稳到这里。”
林寻进依旧闭着眼,听着他们的话,却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声:“走吧。”
牛车继续前行,路旁的荒草在微风中摇曳,仿佛诉说着这片乱世的沉寂。
當晚,一行人找了一片空地休整,白家的护卫们又开始忙着煮饭。林寻进坐在一旁,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饥饿,这种饥饿不仅仅是肉体的空虚,更像是来自深处的一种本能呼唤。
他再也无法克制,站起身走到大锅旁,伸手直接探入沸腾的汤锅。那手掌上的血盆大嘴张开,开始大口吞食锅中的食物,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让林寻进震惊的是,这种饥饿感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加强烈,像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他。
“林爺,怎么了?”白家人惊异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疑惑。
林寻进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头,心中升起一丝阴冷的念头:“这副身体,果然不是只有好处而已。”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言,直接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接下来的路程你们自己走吧。”
說完,他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自己现在真正想吃的,是恐惧。那种深沉、絕望、无助的恐惧,才能填满这副身体的饥饿。
林寻进回忆起路途中感知到的一群盗贼的行踪。本来他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对方没有来惹事,他也懒得多管。
然而现在,他的饥饿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将目标锁定在那群人身上。
他的脚程飞快,几乎像疾风一般。他一路追寻气味,仅仅用了两个时辰便走完了白天的路程,终于找到了那伙盗贼。
那是一群七人的盗贼,正围坐在一个大锅旁烹煮着什么,火光映着他们面目猙獰的笑容,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林寻进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浮现,火光映在他身上的蓑衣上,那张木制面具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這……这杀神怎么来了?”盗贼中有人惊恐地喊道,话音中带着颤抖。
林尋進缓缓走近,眼神平静,语气冰冷:“抱歉了,我需要吃些……恐惧。”
很快,林寻进的身影在黑暗中化作一道疾影,那七个盗贼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
鲜血溅满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曾经的喧闹被彻底吞没,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寻进默默地站在中央,目光缓缓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上。他掀开锅盖,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里面煮着的,赫然是脑中想像的东西。
他看着锅中的“食物”,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既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虽然我的食物不是这个,但……也好不到哪去。”
林寻进心中苦涩,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异化,这具诡异之躯只能吸食恐惧为生,吃其他的东西只能算做些添头,没办法饱腹。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营地,脚步沉重而无声,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锅中未完成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