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一片篝火晚会的盛景。
一圈人围着火堆,有劲装精悍的侠客,有锦帽绣衫的商贾,还有花簪云鬓的小娘子。
气氛却远没有篝火晚会融洽。
卿奕二人刚露头,便被一名彪形大汉拦下:“呔!站住!欲往何处?”
“废话当然出城了,大半夜谁跑这遛弯儿?”
“购券!”
“卖票?景区啊?都设卡了,直接抢多好?”
有人找茬,大汉身后的同伴没发飙,反倒一个满脸奸相的商人拿张手写纸站出来:“凭此券,可观赏吾等内妾登台献艺。”
他手一指,篝火旁几位女子摇曳生姿,四周围坐着一群喜忧参半的富户,想必是重金买了票的幸运儿们。
商人辟识感同身受,义愤填膺控诉:“用此行径劫道?王法尚存乎?”
奸商拉下脸来:“谁劫道了?切莫妄言!此乃捆绑贩售,官署衙门也说不出什么来!瞅你是同行,教你个乖,夜草不肥病腐马,偏财不富老实人!”
不服不行,一样是受害者,这货嗅到商机敢跟劫匪合作。
人无语至极时真的会乐,卿奕懒得纠缠,爆了一地通石就要走人。
大汉竟不满意:“你未赏歌舞便告辞离去,那我等岂非真成拦路抢劫啦?”
真特么讲原则,可小爷没工夫看你这攒劲的节目。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不远处的观众们听见争执,议论纷纭:“哎?你瞧那人像不像之前打跑海贼的?”“要瞧你瞧,我没空瞧。”“似乎是那把刀!”“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是撒钱少侠!”
喧哗渐入耳畔,大汉仔细打量起卿奕:“你是武人…还是药师?”
低头看看衣裳,不得不说这是个丑陋的误会。
见对方置之不理,大汉更确定此人有两把刷子,忙把钱塞还,赔笑道:“小先生,方才多有得罪,我大哥中了毒,不知可否赐药?”
卿奕顺水推舟,揣回通石说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老奸商到嘴的肥肉飞了想要跳脚,被旁边的几名侠客暴力按下,其中一人恳求道:“求小先生慈悲!只要大哥无恙,我们烁丘七霸,愿一并奉上今夜所得。”
“先生”喊得舒心,药师也带了个“师”字……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随便走个过场,不行就说病入膏肓,准备后事呗。
于是众人来到破败城门的千斤闸下。
惊现一坨巨物挺立端坐!灰扑扑毛茸茸的,隐约占据小半个门洞。
辟识定睛一看,嘴唇翕动差点吓趴在地。
卿奕却有些眼熟,兴致勃勃道:“这只熊,是你们大哥?熊胆不是就能解毒吗?”
“呃…先生应该听过,我们南灵国众多部落族裔,均有图腾传承。化形为走兽灵,既能提升战力,又能镇痛疗伤。”
“我的意思是,我认识他。”之前客栈说书起了冲突,有位侠士变熊助阵来着。卿奕拍拍熊掌,很新奇的感觉。
那熊痛苦狰狞喘着粗气,掀起一只眼皮,咧开血盆大嘴口吐人言:“嗬…药师?你…你不是…嗨呼…说齐天大圣那个……”
“正是。”既然略带交情,得设法救一救。
很快有了大概猜想,卿奕稳如老狗。用他认知里医学专家的腔调问道:“哪里不好?”
卖票大汉靠过来,不再显大:“被人偷袭。伤势不重,却中了乙类巨毒!”
对应药师等级,毒物自然也分成了四类,由丁到甲,毒性依次凶险繁杂。而药师的考核晋升,行业内叫闯三关。分别是疗伤、愈病、解毒,后者又最为考验功底。
说到此处,小汉看清对方绿袍,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自己终是病急乱投医了。
卿奕探明伤处,要来一把匕首,随口说道:“你们也是心大,大哥都现原形了,还跟这儿巧立名目敛财?”
“烁丘七霸”另一霸无可奈何道:“求过城内药王殿,他们没钱不治病。可我们被那女贼偷袭,钱财尽失,只有捆?哦捆绑销售一途……”
不是?解毒应该服解毒药啊?为什么你小子拿匕首啊……
啊?!捅我大哥伤处?!
“意欲何为!”六位豪侠一拥而上!
“解毒呀。”卿奕甩甩匕首的血淡然道。
老奸商凑过来搅合:“他一个丁级药师,能解乙类毒?分明有诈!”
辟识默默掉头,随时准备窜逃。
一瞬间狼、豹、鹿、獾、貂、獭,兽影重重,凶相毕露。
“等等…嗬…让他继续……”熊老大虚弱制止小弟们,烁丘六兽顿足徘徊。
只见小药师举起了手中妖刀。
“这小子持刀挟制大哥!”鹿角冲准目标,却不敢轻举妄动。
“傻狍子。”卿奕迅速用刀背贴近熊腹伤口,煎烤之声大作,熊血即刻沸腾。几乎同时,蜚刀邪眼圆睁、滴溜乱转,一缕缕毒素仿佛垂柳摇枝,吸附进刀身。
虽没有早先不应丸的惊人声势,但熊老大抑制不住的痛吼,让场面依旧诡谲。
走兽们再也按捺不住,扑了上来!
“退!”猝然挡在前面的,竟是一面毛发被汗浸湿打绺的熊背,正摇摆不定传出瓮声:“余毒…已除!”
退潮了。
灯塔崖下的沙滩呼吸着黯淡月光沉入梦乡,分不清鼾声或海浪。
一张较熊皮更为宽广的白色兽皮,挂在灯室中央。光源是一颗高阶火灵石,固定在徐徐转动的某种阵法上。防盗之余还可以延缓其威能散逸的年月,但从亮度来看,效果一般。
兽皮替五花大绑的少女遮蔽了光与热。幸君哭累了靠在石墙,困眼惺忪。
“咣当!”
高挑女药师踹开大门,拍拍手上的灰,麦色的俏脸上写满不爽:“啧…真他娘作孽…两朵蛊王花…浪费在了两个蠢贼身上。都怪那小顽固,不该答应他不杀人。”
“杀人不好。”幸君眯着眼抽抽鼻子。
“不对!到底是因你而起!”颀秀恶女含怒凝睇,“哼!不过是个矫揉造作的狐媚…记起没有?给小顽固下了什么药?他在何处?”
“你已详询数遍…父亲为我指婚之人,便是你诓走我时,街对面那位公子。”幸君说完补充道,“骂人也不好。”
“呀?有点道行!姑奶奶处置完那俩货再跟你慢慢耗……”恶女雷厉风行,哐当一声摔门下塔。
塔外两兄弟正抱头痛哭。
“晦气!不是放你们走了?还嚎哪门子丧!”
“女菩萨!您行行好!就赏了解药吧!我们发誓绝不说出您的行踪!”
“是啊!要是大哥透露半个字我先砍死他!”
恶女也遭不住一个大胡子男人哭哭啼啼,嫌弃道:“蛊王花,好解。问题,好好答。”
二人点头如捣蒜。
“能不能找到一个人?郡守府赘婿,卿壹。”
大胡子雇卒眼前一亮,卿壹?这人!我背回城的啊!
捉急出城的卿奕却眼前一黑。打量着小山一样的通石等财宝,向辟识一歪头,使了个眼色。
对方摇摇头,意思是我可搬不动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是,卿奕对面前膜拜的七只动物没好气道:“毒都解了墨迹什么?来来来,青山不改绿水长……”
熊老大诚心诚意:“我们烁丘七霸一向知恩图报,方才还险些误会恩公…总要为您做些事情!否则良心难安!”
豺狼虎豹们跟我谈良心?罢了,职业病犯了,卿奕指着远处篝火,谆谆善诱道:“看看他们,辛辛苦苦攒了点家底,被你们一‘捆绑’,全用来商K了。换作是你怎么想?”
“意犹未尽。”狼答道。
卿奕上去就是个脑瓜崩:“放!”没等说完,一旁豹子抢答:“追悔莫及!”
“哎!对喽!所以我们应该把钱~怎么样?”面带鼓励期许的微笑。
色狼夹着尾巴,迟疑道:“还…了?”
“很好!这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大义凛然的样子,完全忘了苦主辟识就在身后。不过那是卿壹坑的他,跟此刻育人子弟的卿老师毫无关系。
烁丘七兽说到做到,商人们绝处逢生,还能白嫖,集体对卿奕感恩戴德。可老奸商的分成泡汤,急得跳脚。被熊眼一瞪,又没了脾气。
“恩公,如此一来您还是吃亏了!”
这次蜚刀淬的毒远不及上次,但也不弱。用煞气去附着融合,再流转回到体内时,能明显感觉出煞气的增强。
干药师真不错。
看到卿奕宠辱不惊、乐在其中,更加深了众人眼中他“宅心仁厚”的印象,连辟识都放下了几分成见。
“别喊恩公,这位辟公子还是我恩公呢,称呼先生得了。你说的女贼还毒谁了?我一并帮他解了。”这种好事儿自然要多多留意。
“中毒者仅我一人。”熊大犹豫了下一咬牙,道出原委。
“过午时分于未名涯北侧山谷,我等觅得一具朱厌尸骸!正剖分敛集,忽有一伙人前来争抢,大费周章将其击退,却又遭一女药师偷袭!她身法迅疾一时不敌,所幸伤我之后,便放任我等离去。既然您问起,我们愿将朱厌之爪献于小先生,奈何皮毛被那女贼所夺!”
说完他恢复人形,捧来一对寒芒毕露的利爪。
卿奕不感兴趣,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女药师……”
辟识适时插了一句:“未名涯北侧?那不是我救你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