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董国华不认为自己非要上大学,改开后走哪条路会出不了头呢?
虽然初期搞个体依旧很危险,甚至私以为比现在往县城赶牛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信问问傻子瓜子、牟其中、八大王……
所以高考能考尽量去考,他更想通往艺术的殿堂。
那龚樰是怎么走上演员道路的呢?如果老婆未来不能成为一个明星,他也感觉人生中会很缺失,就像捂着一颗宝石不会发光一样难受。
于是他老婆必须成为明星,必须是最闪耀的一枚。而且自己是灯光师,不但可以为她打光,甚至可以亲自给她摄影。
谁还不是另一个老谋子?
艺考生收分一向不高,时间还早,一切应该都来得及。
“你是不是有一个舞台梦?”
龚樰感觉他太聒噪了,烦得不想再理会。
什么舞台梦?一个工作岗位而已!只要能先离开农村,丢掉学习多年的舞蹈当工人也不是不可以。
她还会画画,难道还要必须有个画家梦?
舞台梦?她只是觉得舞台越大,越有调回家乡工作的希望,是离家最近的地方。
山越高土地越贫瘠,两人穿过好长一片高粱地。
可惜高粱苗不足一尺高,董国华遗憾不能和龚雪演一段红高粱,否则他要告诉七十年代导演界色彩究竟应该怎么用。
现在每天来这边砍柴的人一定很多,但不一定所有人都会走这条路。董国华远远地看见几伙人从不同的林边钻进树林,他避开这些地方,希望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去处。
“为什么走那么远?”龚樰不耐。
董国华早找好理由:“因为越远去的人越少,柴比较多。”
砍柴是不允许砍生树的,只能对枯树下手。若是被大队发现谁家朝活树下手,将会被扣除不少工分,所以砍柴并没有想象中的容易。
龚樰只能耐着性子,和董国华又穿过一片清洁溜溜的树林,再越过一片荒地,上面竟然传来汩汩流水声。
龚樰是第一次来,惊奇地发现这上面竟然有一个挺大的天然水库。
夏天的水库非常清冽,甚至能看到里面有很多游鱼。
“隔壁大队的。”
这里近乎快到两个大队的边界,但依旧属于永丰大队。
可很不幸根据山型,这个水库的水更方便朝隔壁大队引。所以给隔壁大队造出好多水田,他们每年能吃上好长一段时间大米。
永丰大队其实并不缺水,完全不需要这个水库。曾经也大量造田,奈何土质奇特,结不出饱满稻穗,后来只能把水放干又重新种玉米,只保留很少一部分勉强有收成的田埂。
“每年过年他们会打不少鱼起来分,因为在我们地界有时候还会给我们大队送一点。你应该知道的,就是这个水库打的鱼。”
董国华一边说一边采下一张野荷叶,来到一个小水源打水喝。
当然不是年年有送。其实大队里的人也没几个爱吃鱼,不但耗油耗盐,肉还没肥腻味,咬着根本没法满口留油,算什么肉?
所以即使市场上,鱼也是一种极其便宜的肉食,认为它的本质和豆腐没区别,豆腐里面至少没刺。
蛋白质?营养?那是什么?老子都吃不饱,还研究你个东东?
可这些东西董国华知道,他眼睛特别亮。
“昨天我说要给你天天吃上肉,可今天没敢买。算我食言,我抓几条鱼补上算不算?”
你有钱买吗?
龚樰鄙夷不已,喝了几口水后扔掉手里的野荷叶,背起背篓就走。
“别啊,我认真的。看见那颗枯树了吗?砍翻下来我们明天下午还能背一回,柴不用急。”
龚樰抬头随董国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很大一棵叶子掉光的枯树。
现在不是冬天,掉光叶子的树木一定是枯萎的,做不了假。
远远地看着,小木桶一般大,如果砍下来,董国华背树干,她只需要背细小的枝丫,恐怕明天也不一定能背完。
于是龚樰也不急了,可以不劳而获等着,为什么一定要犟着进林子自己慢慢弄?搭伙过日子不用太分你我,她自认不是个犟性的人。
龚樰把背篓翻倒在水库边,坐在上面,她认真地看水里的游鱼。
董国华说干就干,从不拉稀摆带。从背篓里拿出柴刀,他打算做一个拦鱼笼。
他需要砍一些竹子,找一些藤绳。或者只用竹子也可以,毕竟永丰大队几乎所有人都会一些简单竹编,用纯竹子编制一个拦鱼笼更不在话下。
董国华来到旁边一小片竹林,因为离水库近里面鸭跖草格外茂盛,叶片上点缀着零零星星掉落的竹叶,以致一脚踩进去,地面酥酥软软的好像脚底铺满厚厚一层叶子,还淹没小腿。
他刚砍了两根扔出来,转头之间忽然……
“啊……”
龚樰正全神贯注看鱼呢,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抬头看向那片小竹林,好像有个往下翻滚的声音?
“怎么了?”
再不济也是一起出来的,也是一条人命,也是一个结婚证本本……丧偶不吉利……
她赶忙绕过去,站在竹林边上往下看,心里一抽关切问: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
董国华在下面三米开外卷缩一团,格外地痛苦。
看翻滚的痕迹,如果不是被几根竹子挡住,他应该还能往下滚老远出去。
“蛇……蛇……你别下来,就在你脚下。”董国华努力抬头,惊恐地喊。
龚樰也吓一跳。她一样怕蛇,毕竟是长虫类冷血动物。
可她已经扶住一根竹子跳下来了啊,你不能早一步开口?在脚下那岂不是一动不敢动?我是不是已经踩住了?
龚樰低头小心翼翼朝下看去,结果鼻子差点没气歪。
“董国华,你确定在我脚下有蛇?”
“就……就你脚下看见的啊!”
董国华其实并不太确定,可能跑了吧?
不过此时抬手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是真的,甚至远远地龚樰看见他额角有一条血线,不知道是被什么划伤的。
她缓缓抬起踩着千层底布鞋的右腿,伸手扯下黏鞋底一节老旧的蛇皮质问:“可被我踩着的是这个。”
“那……那……肯定是蛇脱皮后跑了啊。你……要不你先上去?”
董国华打死不会承认,他可能是被一张蛇皮吓坏了,虽然事实证明,大约实际很有可能。
刚才他扫到的是一条蛇皮尾巴,其它部位全在草里,下意识就毛骨悚然,能幻想出一整条完整的蛇身,另一半就躲在草丛里。
其实现在仔细想想,蛇皮和蛇根本是两个颜色,但他坚决不能承认。
龚樰忍俊不禁,看着董国华现在的凄惨样,脸都胀红了,下意识撇后面去。来农村四年,没听说过有蛇皮的地方还会出现蛇。
她手里明明是一张旧蛇皮,不然那蛇跑得有够慢,至少跑了半个月没跑过董国华的眼睛……
所以董国华被一条蛇皮吓得魂飞魄散?
不可置信,侬可是个土生土长的农村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