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董国华重新回到大队操场。
牛车已经被卸掉,牲口早牵去牛棚喂草料了,只有一排排带回来的商品,被整齐地堆放在操场边缘。
在自家大队不可能丢东西,这也是董国华敢先和龚雪回家吃饭的底气。
现在操场里的人依旧不少,有等着领钱领东西的,也有看热闹的。
虽然今天大队所有人都站了董开盛,但对昨天强行推的两件事情,很多人依旧持保留意见的。
一年平白多出一个牛车摊工分,他们就是不爽,空出来的时间还不知道能为大队创收几个子呢!倒是董国华天天跑天天有工分,除非换他们去干。
当然也有人想看看,董国华能不能把这么多有买有卖的条条理清楚,出个乱子可照样要看笑话,那就更有理由把牛车撤了。
董国华也和票贩子小胡子一样背着军用包,掏出个小本子。
“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不管是钱还是物品,必须核对清楚,询问到对方点头,才清点出来交付,最后在小本子上勾去。
这点事情董国华还能办得清晰明白,没多长时间就搞定。
现场众多人看到结束,各种价格也很透明,和公社的定价一模一样,证明没一分贪墨。
有些人也有不同想法,如果能腾出时间在家干点别的活,让个牛车一直跑着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但总还要试探试探,农村人总怀揣着特别多谨小慎微。
“国华,如果哪天牛车翻了你负得起责吗?”
董国华抬头笑骂:“半道牛摔死了我要不要负责?那我摔死了你要不要负责?”
已经有个良好的开始,鬼才会傻乎乎的去应承……
“哪来那球多事?我老子想着折腾我还不想干的,我好好的会计不干活,非要来赶牛车?我还想着是你们谁使坏,把我支开惦记上我家里媳妇儿,是不是你?”
“哈哈……”
“国华,我家还有几个蛋,明早给你送过来。”
“我前几天弄到几匹棕,一并带公社去卖掉。”
“棕包蛋哦?那更不可能砸。明天愿意的继续把东西拿来,不愿意的留家里下崽,别耽误我时间,下午还要砍柴去。”董国华无所谓收摊走人。
不管做什么不是一蹴而就的,上路后总要一个过程。别太上心,否则一个个反而疑神疑鬼,总感觉在中间被人占了说不清的便宜。
让他们拿,他们又找不出证据!
而董国华又确确实实占了人便宜。
回到家后,蔡富芬在整理背篓。
说了农村是没有闲的,这段时间大农忙结束,到秋收之前,大队允许农户进山办柴,把一年用量的柴办好,过时不能再进山。
董国华背起一个大背篓问:“爸还没回来?”
“早走了。”
董开盛干活同样是把好手,忙完公社,家里照样不轻松。
这时龚樰换了一身更旧的衣服走出来,上面甚至有补丁,脚上踩的千层底旧布鞋,已经起毛边。
“我也去吧。”她俏生生往门口一站。
董国华见机得快:“那妈你别去了,多弄点猪草存着,在家照顾牲口。”
“好好,就你俩去,妈不去了,你俩小心些。”
就问一个会来事的母亲的重要性?
龚樰:……
背起背篓就走,她又不是找不到。就是,心塞……他妈老想搞事……
大队里搞柴挺远的,七八里地。没办法,永丰大队山上最多的是竹子,竹子燃烧太快,弄回家意义不大,只能跑七八里才能弄到木柴。
所以别看永丰大队在深山,每年弄柴其实特别紧张。
两人沿着小路走,一前一后。
“我看你有空在看书,想考大学?”
龚樰不回答。
现在虽然办学、上大学一样不落,可看书和考大学有必然联系?大学是需要考的?
而且私下爱看书还是低调一点,特别城里来的知青,又成分不算好的,臭老九的名声可不是说说的。
董国华其实也思考过很多问题:“如果有一天能上大学,不,能自由地报考去上大学,你会去考吗?”
龚樰一怔。
会有那么一天吗?即代表着恢复高考!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我看的只是消遣书。”
谁会有心思时刻准备着,指望某天能撞大运撞到高考恢复?
至少龚樰没指望过。
不过她看的书也不纯粹是消遣。
从龚樰当知青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有想法靠自己闯出一条离开农村的路,所以时刻准备着。
从小进入少年宫舞蹈团的她,知道自己的优势特长。所以从来到永丰大队后,就不介意展示自己的才艺和天赋。
努力加入共青团,又从一个普通知青成为永丰宣传队里的一员,都是靠从小被培养出的能歌善舞,舞台天赋,以及出类拔萃的长相。
龚樰希望从永丰大队脱颖而出,进入公社宣传队。她相信只要肯努力,甚至完全有机会又从公社宣传队杀出,被某个剧团或文工团挑中。
普通文艺工作者虽然工资比一个普通工人还不如,偏偏比较挑人,所以反而成分要求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工作岗位。
这是龚雪一直为自己定下的方向,随时不忘学习,研读相关方面的书籍,她携带的书籍基本是相关专业书籍,与高考毫无关系。
可造化弄人,龚樰偏偏在永丰遇上了董国华和姚琛,两个狗东西。
董国华是不知道龚樰在前面所思所想的,甚至有胸脯起伏加剧,毅然被回忆气得不轻。
他只知道两年还是三年后,好像高考真的会恢复,记不太清楚。
“我说假设过几年要恢复高考,你会不会去考?”
龚樰正在气头,有点冲:
“为什么不去?拜你所赐,把我落户在永丰,有机会我为什么不试试?希望你别再拦我。”
董国华噗笑:“别说我承诺过。别忘了我也是高中毕业,如果能恢复高考,你想去,我肯定陪你去,在这点上你甩不开我。”
这牛皮糖性格龚雪也没脾气了:“那祝你能把我甩开,成功考上大学吃上商品粮。”
董国华愕然:“你什么意思?”
龚樰有点萧瑟,她感觉就算老天多给她开个窗,恢复高考,她也没希望离开永丰,更别提回到家乡。
她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因为我从小文化课不好,现在四年没看书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忘了。去考,我要去,只是心里不服输。”
那完犊子了,俩都是学渣,很巧合地董国华也想不起来啥叫二元一次方程……
不过他还抱着点希望:“他们几个知青看书吗?总有人没把文化课落下吧?”
龚樰摇摇头:“正经知青谁敢看正经书?”
“……我至少看专业书籍,他们看话本小说。”
那更完犊子了,连找个辅导的人都没有。
原来学渣是一群……
难道两辈子实现不了大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