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会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这理由有可能是某个女孩的盈盈一笑,也有可能是后座某个神经病在运动会上大出风头。
连续三脚将0.8米高的栏杆踹飞之后,躺在软垫上的路明非摆了摆手,表示自己退出跳高项目,第一名就送给用着一个比一个专业的背越式互相刷记录的大哥们了。
全场响彻着热烈的欢呼,明媚的阳光下,五千米跑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高一年级组一马当先冲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十分的眼熟,像个二傻子一样一边朝全场挥手一边迈步飞奔,身后跟着背心短裤眼睛通红的体育特长生们。
看来每日挥洒的汗水也没办法跟用智商交换的傻劲抗衡啊。
看到最后一百米冲在最前面那家伙居然有余力回头,甚至思考了一会儿后还能把插在跑道内侧的班旗扛起来继续跑,路明非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身上的编号扯下来,一瘸一拐的朝着班级走去。
奶奶的,跳高的时候迈步太大了,把腿抻到了。
仕兰中学运动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拜全市的大力支持以及八百米长的塑胶跑道支持,这也是全校少有的开放日。端的是体育生欢天喜地,亲子组乐此不疲,只有他路神人孤零零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要求全体参加。
拜身后某个精力多到用不完的家伙所赐,路明非第一次知道原来运动会还有每人最多可参加五个项目的限制,当然每个人至少要参加一个项目的限制,当他拒绝参加集体跳绳之后也强加到了他的身上。
还不如当时就干脆点直接答应了。
“咋啦明非,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沉思?话说这块没太阳,你一直坐在这冷不冷啊?这比赛也真有意思,第一名奖品就那么几个,我说铅笔、本子还有雨伞我都有了,能不能换个别的,结果给我换了个色?我下雨天打两把雨伞还是一把放家里一把放学校?”
某个全校闻名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下,跑完班里人人避之不及的五千米之后这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顺手还往他怀里塞了个雨伞。
“你还可以一把晴天打,一把下雨打。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一直坐在这了?你去排队没一会儿我就被叫去参加跳高了,你没看到我腿都抽筋了吗?”路明非把右腿伸出来,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渍渍,还是缺乏锻炼呐,你这身体素质都快赶上养老院里天天被我推着晒太阳的老头了。不过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稍微揉揉就好了。”
方玄半蹲在地上,在路明非伸出来那条腿上捏来捏去。路明非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结果身边路过的同学和家长那种奇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着实让他有点如芒刺背,果断的将方玄推开了。
“咋啦?”方玄站起身,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是,就是你觉不觉得,你这行为有点gay啊?”路明非东瞄西瞄,看到没人注意这边才无力的扶额说道。
“什么?你这先天南酿圣体居然倒打一耙?看来我必须得做点什么证明一下我自己了。”闻言,方玄大怒,恶狠狠地撸了撸袖子,看得路明非心惊胆战的。
他倒不是怕方玄要揍他,他跟对方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这家伙跟谁发过火,但这家伙认知跟常人不一样这点他可是无数次切身感受过,那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啊!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陈雯雯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看着站在第一排左手用力挥舞右手还举着个大喇叭的方玄,路明非绝望的捂住了脸。
“什么?人居然不在?干!这我还怎么证明自己喜欢女孩?要不换个目标吧?”
看到陈雯雯的座位是空着的,某人小声嘟囔着,可惜手里还举着个扩音喇叭。
“柳淼淼!我喜欢……别别别,大哥我说着玩的,你别生气。”
某个担心自家白菜被拱的光头男人手已经伸向了旁边的木棍。
“苏晓樯……这个算了,这个比我还疯,指不定整出啥事来。”
某个座位上抱着胸看热闹的漂亮姑娘嘴角抽了抽,旁边手上带着好几个金戒指的男人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那还有其他人没?好像没了啊,这班里的女生曝光度也不行啊。”
此时,整个一年a班这个看台上的温度悄然降低了几度。
“难道要在全校找?可是全校也没有靠谱的啊?”
路过的男生和女生悄悄停住了脚步。
“初中部呢?初中部我不认识啊。”
几个矮一点的身影踮着脚往人群里看,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行就老班你了,豁出去了……”
方玄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大声喊出来,就被脸色发黑的班主任一脚踹在肚子上,然后狠狠的拽住耳朵扯走了。
“疼疼疼,疼死了。”方玄坐在路明非旁边捂着耳朵,疼得死死抽冷气。
“活该,让你跑到前面去胡说八道。对了,你把班里漂亮女生的名字都喊了一遍,为什么唯独跳过了零同学的名字啊?”看到旁边这家伙的凄惨样,路明非恶狠狠的嘲笑道,不过在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还是悄悄的压低了声音。
零转校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路明非也跟对方做了两个星期的同桌了,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对这个女生没什么了解。
零是一个话很少的女生,少到刚开学被同学围满问东问西都能在一天之内用死一样的沉默将闲杂人等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用方玄的话说,这女孩身上有一种魔力,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上却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但又让他们本能地远离她。
“没办法,这个不一样。”方玄也凑近悄悄压低声音说道。
“哪不一样?”路明非惊讶,难道自己这个同桌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个我是真喜欢。”方玄一本正经的说,看得路明非直翻白眼。
见鬼,到底是什么给了自己错觉,居然会觉得精神病也能说出正常的话。
喜欢零同学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精致的脸蛋娇小的身材,冷若冰霜的气质还有显赫的家世,别说学校里那些男生,就算他路明非在心里发誓要对陈雯雯一心不二一生只爱一个人,跟零那双湛蓝的眼眸对视时心头还会忍不住一颤,你浓眉大眼的也喜欢人家?您排的上号吗?
没办法,这个真的不一样。方玄偏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孩,朝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发丝如同金色的绸缎般盘在脑后,皮肤如白瓷般莹润。周围的纷乱与她无关,无论家长低声的议论还是学生偷偷的注视,抑或刚才某人搞出来的那场骚乱,她都只是低头读着一本书。
黑格尔的《小逻辑》
方玄路过的时候低头看了眼书名,他很早以前闲着无聊的时候看过这本书,只是那时他的人生充满了亡命天涯,并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考。
零是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别说仕兰中学了,方玄上辈子根本就没读过高中,可是他听说过苏晓樯、陈雯雯还有赵孟华,因为对方的名气很大。
苏晓樯和赵孟华都是仕兰中学的知名校友,是那种老师念叨着十几年也就出了一个的学生,陈雯雯是赵孟华的爱人,两人也算是在学校传颂多年的神仙眷侣。方玄虽然只是生命的末期匆匆在年少的故乡中浏览了一翻,却也不止一次或听或看过对方存在过的证明。
但这里有一个地方说不通,那就是这几个人名气再大,也不可能比零的名气更大。
就算不考虑零身上那些已经几乎达到二次元女主那种不真实程度的标签,单就一个罗曼诺夫的姓,她的存在感就已经超越了学校风云人物中当之无愧的楚子航。
楚子航那是什么人?那几乎是方玄仰望了一辈子的人。
读书的时候在报纸上看他的事迹,逃亡的时候从同伙那听他的事迹,哪怕龙族的世界里对方的血统还是比不知道连续注射过多少基因药剂已经濒临崩溃的他高出一截,甚至就连最后死的时候都是他倒在地上楚子航拎着刀俯视他。
这种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仕兰中学?
杀死方玄时楚子航是A级专员,按照执行部的规矩,也就是说对方的血统至少是B级,这在混血种中已经是非常优秀的级别了。
那么全身上下充满了异常的零呢?如果她是混血种的话,会是什么级别的血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方玄低着头,静静的看着视野右上角的那个小小的信封。
他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少年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仕兰中学里会出现这么多狠角色,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无论他怎么蹦跶也没用。
方玄走过那条禁忌丛生的路,那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有什么我能做或者应该做的吗?方玄认真回想着过往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那无论作为人还是作为怪物都只能称得上失败的一生。
零可能跟眼前时不时跳出来刷刷存在感的“龙族妄想”有关,或者对方本身的身份就存在异常,但不管哪一个可能,都跟他目前的打算没有冲突。
安心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
“纱布、酒精、棉花还有云南白药,能找到的我都带来了。”路明非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怀里还捧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碘伏呢?只有酒精你要疼死陈雯雯吗?还有陈雯雯是外伤又不是扭伤,你拿这些有什么用?”苏晓樯在路明非怀里挑挑拣拣,最终气得把那一红一白两个瓶子往路明非怀里一摔。
“抱歉抱歉,那我回去再拿一趟。”路明非也很绝望,陈雯雯跑步摔倒的时候他也很着急,着急到他现在竟然没心情跟苏晓樯说烂话。
“依我看不如直接送去医务室,虽然是小伤,毕竟在膝盖上,处理不好留下伤疤就麻烦了。”方玄接过路明非捧着那一大堆东西,随意的耸了耸肩。
“你这乌鸦嘴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可能留疤,赶紧呸呸呸。”苏晓樯一脚踹在了某个在旁边探头探脑的身影。
这世上总有人是语言方面的天才,陈雯雯刚想安慰身边围着的众人自己没事,听完方玄随意的点评之后也有点紧张的闭上了嘴。
“我背你去医务室吧。”赵孟华连忙说道。
虽然是校园开放日,但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有时间或者愿意参加这次活动,陈雯雯也是其中之一。
“不行,马上就是4×200米接力了,你还得参加比赛,其他人送我去就可以了。”陈雯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非常抱歉,我接下来没办法参加运动会的项目了,非常对不起大家。”
“别婆婆妈妈的了,赶紧去止血吧,找其他人接替你一下就行了。柳淼淼,你来接替一下陈雯雯?”苏晓樯大大咧咧的安排道。
“我……我不太行,我跑步很慢的。”钢琴小美女有点犹豫。
“别有太大的压力了,也不是非得跑第一名,而且这是四个人的比赛,我、赵孟华还有旁边这个大傻玄都不慢的,你说是不是啊大傻玄?”苏晓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那个家伙,熟络的仿佛他俩才是哥们一样。
“会赢的。”方玄一脸严肃,透露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深意。
最终柳淼淼还是放弃了,这也不怪她,接力这个项目是不分年级的,她本来就不擅长运动,如果这个项目因为她拖了后腿,那真的是在全校面前丢人。
“你怎么不报名?”看着苏晓樯拉人的时候四处碰壁,方玄笑呵呵的对路明非说。
“拜托,接力赛要求两男两女,我又不是女生,怎么报名?”
“什么?你这先天圣体小南酿竟然还有这种认知?”某个可恶的家伙故作疑惑。
“去你的,你能不这么小心眼吗?跳过这个话题行不行。”路明非很是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放弃比赛就好了,反正就是个活动而已,何必那么严肃呢?
“没人报名吗?上去走也可以的。”苏晓樯环顾四周,做着最后一次尝试,可女生们只是摇摇头或摆摆手,谁也没有自告奋勇。
这也难怪,三千米五千米那种活动班级里没人参加,临时上去替补全程走下来也没人怪你,两百米这种接力冲刺,谁表现的不好那真的是在全校面前丢人,尤其仕兰中学的学生都比较好面子,更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倒霉蛋。
看来真的只能放弃了,苏晓樯摇了摇头,正要去检阅处申请放弃,却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我可以试试吗?”
声音很淡,白的像雪一样的女孩合上书籍,静静地站起身来。
“你……行吗?别勉强啊。”苏晓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对方一尘不染的小白鞋上。
“我很擅长运动,尤其是集体活动。”
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看得路明非嘴角抽搐。
开什么国际玩笑呢?跟零坐同桌这段时间路明非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真的有人恨不得生活在真空环境里,无论上课、吃饭抑或其他事情,他身旁那个毛国同学总是拿着大瓶酒精喷来喷去,基本上一天就能用完一瓶。现在毛妹居然自称热爱集体活动?你问一下我身后那个因为搭话被你对着脸喷了好几次酒精的精神病答不答应啊!
“太好了,是零同学,我们有救了。”此刻数次被酒精消过毒的某个精神病很是感动的拍手说道。
果然,正常人是没办法指望精神病的。
……
人声鼎沸啊。
加油声与欢呼声混为一谈,有的班级在敲鼓,有的班级挥舞着旗帜,方玄跟其他参赛者站在最后一棒的起始点,安静的等待着。
最后一棒是200米的直线冲刺,基本上由每班跑得最快的人担任。方玄的任务很简单,从零的手中接过接力棒然后拼命跑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一米四身高的零为什么会有那么笔直修长的双腿。
以前方玄读书的时候没参加过运动会,他们学校跟其他四所学校共用一个操场,那是片沙土铺出来的空地,一吹风就是漫天黄沙,根本不敢用力喘息。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体育老师们自然也是体弱多病,每周仅存的两次体育课也会常年变成用于考试的自习时间,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然后再匆匆完成自我批改,不知道为什么错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每天混沌地像浆糊一样。
以前方玄一直羡慕仕兰中学的八百米塑胶跑道,还有专门的观众席,现在实际参与运动会之后才发现也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玩,虽然比平日里在教室中观察小小姐和小少爷有意思,但是跟他以前的想象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果然,憧憬是距离喜欢最遥远的事啊。
“身体不舒服吗?”
方玄还在那里长吁短叹,身旁却传来了另一个平静的声音。
“唉,跟楚师兄同台竞技,压力很大啊。我观楚师兄在篮球场上带队突破犹如无人之境,两百米冲刺速度肯定快如闪电吧。要是被甩出去太远,回去岂不是没脸见人啦,甚至有可能被明非嘲笑?那种事情不要啦。”方玄笑嘻嘻的开口道。
“额,你跑得也很快。”可能是没遇见过这种说话罗里吧嗦不知所云的人,楚子航犹豫了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你说的明非是指路明非吗?”赵孟华接棒开始跑时,楚子航又开口问道。
“你认识路明非?可以啊,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故事?”没想到会从眼前这个人口中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方玄有点惊讶。
“我能记住全校每个人的名字,比方说你叫方玄,是一个在班级里很乐观很活泼的人。”楚子航认真的解释道。
“我说怎么当时竞选学生会长的时候刚演讲完就被毙了呢,原来还得有这种超凡脱俗的记忆力,真了不起啊。”方玄朝楚子航竖起大拇指,表示你真厉害。
“不,如果你当时演讲的题目不是‘我要征服全校所有的女性’,也许是可以通过第一轮班级考核的。”
无论谈到多么奇怪的话题,楚子航总是面无表情,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和某个身高一米四的漂亮姑娘很像。
“要来比比看吗?”轮到零接棒的时候,楚子航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比?我们不就是在比赛吗?还有什么好比的?”方玄疑惑地开口。
“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这一棒我会等你同时起步,我们班级的分数相较于第二名已经大幅度领先了,不必担心排名的问题。”
方玄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那双栗色的甚至有点柔弱的眼睛,良久,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算啦,你要是真的很想比,放学之后约一场就可以了啦,只要你有空就行。不管你们班级是否确定是第一,接力终究是四个人的努力,没必要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做出改变。”
“好。”
楚子航点点头,两个人回头望向弯道口,不再多说什么。
方玄有的时候会想,那些很厉害的人年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会哭会笑吗?会因为小事而纠结吗?还是说一生下来就双手抱胸一副不惧任何挑战的模样。
他印象里的楚子航可没有这么有意思,那双眼睛简直璀璨如烈阳,对视时犹如直面猛虎扑击,让人生不起反抗或者逃跑的念头。
其实楚子航的疑问真的很没有意义,其他人的比试还能分出个胜负,他跟楚子航之间的强弱却只看一个因素就能确定,那就是楚子航是否已经觉醒。
混血种也不是生下来就傲视群雄的,龙类的基因一般需要通过很强的灵识来唤醒。这个过程要么发生在身心发育的青春期,要么就是极度糟糕或亢奋的一天。
现在的楚子航经历过那么一天吗?
方玄不知道,也用不着他知道。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楚子航不应该说等他的,因为零跑得真的好快。
真是奇怪的感觉,旁边的女孩跑得胸脯上下跳动脸红扑扑的,零却以非常优雅的姿态飞速的缩短之前赵孟华和苏晓樯造成的劣势,甚至隐隐有了反超的架势。
“跑。”
方玄还在感慨这女孩跑起来有一种跨越千山万水奔向你的美感,却发现一根接力棒已经笔直的掷向他。
这么紧张的比赛中零居然还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
“什么鬼啊。”
方玄一把抓住接力棒转身开始飞奔,与此同时身旁的楚子航也开始了加速。
好快,真的好快。
方玄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速度,F级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只是堪堪能检测出龙类基因的水平,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却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水平了。
五秒?十秒?五十米?一百米?根本来不及思考赛程就已经过半了,整个过程中,楚子航一直迈动着大长腿与他并驾齐驱。
女生们在欢呼,男生们在加油,方玄看见就连平日里看他非常不顺眼的班主任居然也站起身来,他想停下来笑一笑然后说两句烂话,但是他现在不能减速。
他现在甚至搞不清楚子航是否已经觉醒了,因为以他现在的速度楚子航想要赢他根本用不着觉醒。
方玄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维持这样的状态还是拼一把,楚子航无论比他快还是慢都没这么麻烦,偏偏他们两个速度一样。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方玄的眼睛胡乱的晃动,忽然看到了视野右上方的那个小小的信封。
在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已经是最后的三十米,终点线已经近在眼前,方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的屏住呼吸。
想赢我可以,用你的全力。
楚子航开始了最后的冲刺,他的速度再次往上提升了一截,可是方玄的速度比他更快!
与此同时,鞋底撕裂的声音传来,方玄猛地朝前方扑去。
跟楚子航那双专业的钉鞋不同,方玄穿着的是一双缝补过好几次的破胶鞋,鞋底裂了好几个大口子,穿着也并不合脚。这种鞋根本承受不住他那种暴力的蹬地,一瞬间鞋底就已经撕扯下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眼前是不断贴近的塑胶跑道,方玄突然莫名的想笑。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方玄发疯一样的扔掉接力棒,直接双手朝地上按去,他会受身,以他对身体的掌握自然不可能像陈雯雯一样摔伤,可是他现在想赢!
巨大的力量压在他的双手上,肌肉逐渐收紧逐渐,嘎吱嘎吱的响动中向前的动能被一点点削减,与此同时更大的力量推动着他反转。
然后一飞冲天!
“我……天”看着体操运动员般在空中旋转的方玄,路明非震惊到国骂脱口而出。
方玄稳稳落地,与此同时,楚子航风暴般冲过了终点线。
“谁赢啦?”方玄朝裁判走去的身影有点不稳,因为一只脚上鞋底已经飞了。
“第一名,楚子航。”裁判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吧,我就知道不撞线不算,就不能通融一点吗?”方玄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不,跟那个没关系,看起来你先飞过了终点线,但是你的接力棒呢?”
看着在跑道上滚来滚去的接力棒以及不远处的烂鞋底,还有为此或跃或跳的参赛选手们,方玄无助的捂住了脸。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
“喂喂喂,能听到吗?听到请回复,重复一遍,小皇女,听到请回复。”
咔嚓咔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好像有什么薄脆的东西正在被咀嚼。
明明是很悦耳的女声,但是对方的语气就像是早起菜市场里砍价的大妈。不着声色的看了眼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零悄悄的向着另一边走去。
“能听到。”
“校园生活怎么样啊?你之前都只是自学和请老师来教你,有没有不适应啊?对了,有没有可爱的小男生拜倒在你脚下,希望你一边踩他一边露出看垃圾的眼神?吼吼,我看现在这种小说很吃香哦。”
耳机里还是那种贱兮兮的声音,不过零认识对方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没什么不习惯,很普通,说任务吧。”
“唉,得珍惜美好的青春岁月啊,任务以后有的是时间,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读书的时候天天算计来算计去,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任务上了,没有半分留给自己,结果现在只能跟长腿相看两厌。”
“我出生于1977年,用你们的话来说是个70后,换而言之,我比你和麻衣都要年长,你所说的珍惜青春从前提上来说就不成立。”
“额……好吧,那就汇报一下小白兔的情报吧。”
“与任务资料中的描述完全相同,非常普通的青春期男生,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前排那个名叫陈雯雯的女生,放学后会用自己的晚饭钱交网费玩游戏,回家后坐在天台发呆或者趁那个名叫路鸣泽的堂弟休息的时候使用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上QQ聊天或者玩游戏,这些天的经历几乎完全一样,每个阶段我都拍摄了照片发到你的邮箱了。”
“专业啊,不愧是老板最喜欢的小棉袄。我看看,‘星际争雄’?这游戏不是2都出了吗?为什么还在玩十几年前出那个老版本?因为想上网所以不吃晚饭饿的走不动路,哈哈,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人。”
鼠标的点击声混杂着薯片咀嚼的咔擦声,电话那头传来漫不经心的点评。
路明非当然不知道,他的人生被严密的监视着,就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有人为他虚构了整个人生并希望他能按部就班一直走下去。
但这不是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她是沉默的屠杀者,她是冷漠的守护者,她是锋锐的剑又是厚重的盾,为了完成任务她可以变成任何人,但这其中唯独不包括伪装成学生做一个谁都能取代的观察者。
“那么方玄呢?你观察他两周了,有什么进展?”
“很普通。”零一向惜字如金。
“很普通?刚才他最后那一下起跳空中转体360°简直能入选体操队,你跟我说他很普通?”耳机那头的女人惊讶的说。
“这些天我重新化验了方玄的血样,他绝非纯血龙族或者高阶血统的持有者,作为已经觉醒的混血种,他的表现非常差劲,无论是掌握的力量还是内心的忍耐都远不如同校的楚子航。我的评价并非针对他本人,只是他不值得临时修改计划,我需要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这次任务的真正目标到底是什么?”
零当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在男人的剧本里路明非十八岁之前的人生里应该古井无波,像千千万万个小镇青年那样长大。她与路明非的相遇应该在卡塞尔学院,而不是仕兰中学,但是现在男人修改了剧本,因为某个她所不知道的理由。
“太心急啦小皇女,我知道你和长腿每次完成任务都像是暴力狂一样全部碾过去很爽啦,但是潜伏任务总是需要耐心的。”女人笑嘻嘻的嚼着薯片,“你有没有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我?”零思索了片刻,“方玄没有血缘刻印,他的血统也不支持他拥有言灵,我确定了他的骨龄,跟年龄完全相符,你说的很像是什么意思?”
“吼吼,还得看我的吧?”女人伸了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呻吟,“你也知道啦,我的言灵是‘天演’,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料就可以推算下一步的结果,可是在方玄身上,从某一年开始他的演算结果出现了偏差。”
“十四岁那年,因为血统觉醒,这完全不算理由。”零平静的回复。
“血统觉醒?我们都觉醒过,之所以会产生变化是因为对世界的认知完全不同,可是方玄不一样,他的人格和经历完全对不上号。换而言之,他有不属于他的经历。”
“所以呢?任务目标到底是什么?”
零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个人群中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胶带缠鞋底的身影,暗杀、拷问抑或复制读取,作为任务目标的话这些都不算是难事。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补充道:“老板的原话就是‘存在着某种可能性,需要观察’,剩下的全是我这个管账丫鬟看资料看到头秃才想出来的。主线任务当然还是小白兔啦,保证他在十八岁之前不要陷入绝望但也不要对现状感到满足,至于他旁边的大水牛朋友,想办法分开就好了。”
“杀掉?”
“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冷血的人吗?再说了,大水牛可是小白兔为数不多的朋友,他要是突然死了小白兔会不会绝望?老板都没说动手呢,这个决定可不是我这种管账丫鬟能负责的。”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片刻,“安排一场试炼吧,需要让小白兔主动远离大水牛,同时测试一下老板所说的可能性是什么?”
“好,时间、地点和等级呢?”零只负责完成任务,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虽然电话那头的女人调侃她是老板最喜欢的小棉袄,但对方才是组织真正的大脑,掌管着财富和全部的任务流程,以‘天演’将世界推向命运。
“时间和地点等下我会发给你,等级的话,三昧真火吧。”电话那头的女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扛住了就是齐天大圣,扛不住的就只是块破石头。老板看重的人不会止步于此,若他真的就是块普通的石头,那碎了就碎了吧。”
“好。”
不远处,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往前走,个子高一点的那个总是很开心,大声的嚷嚷着什么,矮一点的那个很担心出丑似的,看着有点缩头缩脑的。
“小白兔和大水牛是什么意思?”零忽然开口问道。
“字面意思喽,人畜无害那个就是小白兔,力气很大、默默干活发起疯来会顶人的就是大水牛,不过都是吃草动物,没什么区别。”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笑,“当不成棋手的人都是明码标价的,总有一天会因为更大的利益蹲在赌桌上,我跟长腿情况差不多,你可能会有所不同?”
零沉默着,直到电话挂断才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