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是个什么东西?
路明非时常思考各种问题,并非他是什么哲人,只是因为他太闲了,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
在好学生满怀期待的交上这半年的答卷时,当坏学生或惧或无所谓的站在座位旁等待时,他只能守着一个不可能被填补的座位发呆。
又是一年家长会,他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
这一年过得真快,一眨眼他马上也要成为高二的学长了,但却好像跟刚开学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好像在这一年里做了很多事,被某个精神病强拽着参加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毛国美少女,还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陈雯雯邀请加入了文学社。
但是仔细想想,这些好像又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还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衰仔,寄养在婶婶家里,只会切香肠腌酸菜还有给路鸣泽买《小说绘》。
如果认真回忆的话还能想起无数盘他跟群友们切磋过的‘星际争雄’,不过就连路明非自己都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也就懒得再回忆了。
“想啥呢?家长会都结束了还不走?”路明非正发着呆呢,某个精神病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顺手还给他塞了一个薄荷味的甜筒。
“你从哪搞来的?这个不是新出的口味吗?你又跑去卖废品了?”路明非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冻得一哆嗦,瞬间就精神了。
“什么呀,我跟店老板商量好了,家长会客流量多,我帮他拉客卖东西,他给我报酬。怎么样,知道演说是社会生存必备的技能了吧。”方玄笑嘻嘻的伸出手比出了一个yeah的手势,感觉说不出来的老土。
路明非又咬了一口甜筒,滑腻的冰淇淋配合薄脆的甜筒,还有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道说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挺厉害的,永远阳光又积极向上,懂得各种他根本闻所未闻的生存技巧,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路明非当然也想正能量一点,不要每天都那么丧气,但是他就是振奋不起来,就算他不讲白烂话努力的找那些有意思的话题,回到家后婶婶两句话也能直接把这个强撑着的熊孩子打回原形。
他就算努力又有什么用呢?爹妈都不在乎,他努力给谁看呢?
“你家长会怎么也没来人啊?之前你不是说会有人来的吗?”路明非默默的吃完了甜筒,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揣进裤兜,继续靠在墙上。
“老方不靠谱呗,我都跟他说了今天家长会,我的成绩也算是中等偏上,来参加不丢人,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最后还是怂了。”方玄耸了耸肩,“他那人窝里横,可能是我跟他说我同学的家长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了可以拉赞助,给他吓坏了。夏姐那边太忙了走不开,其他人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家长会说白了就是老师和家长合作教育孩子的一个见面会,双方互相了解一下情况,其他人跟我关系太远了,还不如不来。”
“合作的见面会吗?”路明非低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提这些没用的了,假期想好去哪玩了没有?”方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我还能去哪玩啊?星际、峡谷或者斗地主,想玩哪个玩哪个呗。”想到这个话题,路明非无力的叹了口气。
假期当然是很有意思的,仕兰中学里更是如此,返校的时候基本大家都在讨论出国、游轮还有高尔夫这种上流话题,让路明非这种在家、天台还有黑网吧消磨了一整个假期的土包子很是无地自容。
婶婶家假期当然也是会出去玩的,用婶婶的话说就是‘同学都出去玩,明泽也得出去玩,不然容易被笑话’,所以不管怎样叔叔婶婶都会抽出时间带着路鸣泽出去玩一趟。有的时候是海边,有的时候是游乐园,全看叔叔单位有什么福利。
单位福利当然是家庭装的,他路明非是个外人,自然每次都只能留下来看家。好在他本人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去了也是端茶跑腿,还不如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快活。
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悲,太可悲了!这么美好的青春你居然想在黑网吧浪费掉?君不见所有的日轻小说里假期都是非常关键的节点,男女主的感情升华就全看假期发生的精彩故事了,难道你就没有春心萌动想要大展宏图的打算吗?”方玄大力的拍着路明非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怒其不争。
“对啊,我就是个路人甲,你看哪个轻小说里路人甲的假期不是一笔带过的?要认命啊兄弟,小说里都是骗人的,主角的花花世界跟我们路人角色有什么关系?”这次轮到路明非反过来拍方玄的肩膀了。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那看来文学社的野营活动你是不参加了?真是可惜啊,枉我费了好大劲才说服了所有人,真是太可惜了。”方玄摸着下巴,一副我在思考的样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轻小说怎么能照进现实呢?这个文学社野营是什么东东?我怎么没听说过。”路明非一向变脸神速。
笑话,他可是靠脸皮吃饭的男人,就算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批评他,他都能应付过去,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说服苏晓樯啦,就说文学社设立这么久了是不是要安排一场集体活动,在市郊的翠玉山上野营,然后坐第二天缆车回来,她同意了。你知道的,有了苏晓樯的帮忙就很容易说服陈雯雯,然后就可以借此打动赵孟华,之后徐圆圆和徐淼淼也会跟着加入,人数够多的情况下就可以顺路邀请一下零同学啦,不过她拒绝了,倒是柳淼淼说自己也想参加,已经全票通过了,怎么样,这次不用返校后不用绞尽脑汁的编‘我的假期’了吧。”方玄笑着解释道。
“酷啊,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太厉害了。”
听完方玄一连串的解释,路明非眼睛都瞪大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利用滚雪球来邀请人入伙的办法。
“也不是我啦,前两天在路上遇到发传单的了,我看着还不错,其实我也没去过啦,你知道的,我的假期基本都是忙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也没玩过。”方玄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折叠的传单展示道。
路明非接过来看了看,就是张很普通的旅行传单,翠玉山这个地方他也听叔叔婶婶提起过,不算什么有名的景点,只是通往主峰的缆车挺有意思的,看着非常长,爬山的话得爬五六个小时。
但这些重要吗?不是知名景点有什么关系,野营诶!男生女生搭帐篷在野外过夜诶,而且也不是多远的地方,算上往返两天就搞定了,就算婶婶也没办法拦着他不让去。
好吧,每天还是很有希望的,爹妈没来参加家长会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他呢,能出去玩才是硬道理啊。
……
“你家司机呢?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约定的集合地点,看着一个人站在原地,身边堆叠着各种大包小包的苏晓樯,拎着两个兜子的方玄有点搞不清楚情况。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集体活动带着其他人多麻烦,赶紧过来帮我,这些东西我可拎不动。”
苏晓樯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今天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以及脚上那双耐磨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又青春。
“OK呀,当时不都说好了你负责帐篷这些大件,搬运工作都交给我吗。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咱们就呆一个晚上啊,你这吃的喝的锅碗瓢盆全带上了?太齐全了吧?”
“野营诶,你到底有没有野营过啊?咱们文学社这么多人肯定要多做准备的啊。还有你带的这都是什么东西?黄瓜番茄?你刚去菜市场吗?防蚊喷雾和应急医药箱?这个还像那么回事。”
肯定是没野营过啦,不过野外生存的经验还是蛮丰富的。
被人追捕的情况下在野生丛林靠着半个馒头和湿泥巴硬挺三天,怕被人发现连树皮都不敢啃,断了一条腿的情况下一路爬还得一路清理留下的痕迹。
活肯定是能活下去的,不过你肯定接受不了就是了,把苏晓樯从大包小包中解救出来的方玄百无聊赖的想着。
“路明非呢?他没跟你一起过来吗?”苏晓樯好奇的问道。
“一起的啊,我骑车他坐后座,不过等会儿要坐大巴,我就把车停下面了。”
方玄耸了耸肩,他远远地看见苏晓樯一个人在这边等着就直接跑上来了,不过这些也没必要说。
“不行啦,累死我了,走不动了,快让我歇一歇。”没过一会儿,路明非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我就说你缺乏锻炼吧,一共一百米的路居然能把你累成这样,还有你天天往地上坐,你婶婶不说你吗?坐这个吧,地上凉。”
方玄拽了一下路明非竟然没拽动,很是无语的摇了摇头,从苏晓樯那堆东西中翻出一个折叠椅展开之后放在一边。
“谢啦,对了陈雯雯呢?她走到哪里了?”路明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瘫在折叠椅上,整个人非常的闲适放松。
“不知道哇,我也没有手机。”
方玄很是光棍的一摊手,随后两个人一齐看向苏晓樯。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没有通讯方式的穷狗,但是这里有人不是啊。
苏晓樯掏出银白的翻盖手机,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应该是在QQ群里发消息。
“赵孟华顺路去接陈雯雯了,徐圆圆和徐淼淼打车,柳淼淼家里司机送,很快就到了。”
很快果然是很快,没过十分钟这个小小的凉亭就已经挤满了人,方玄又展开了几个椅子或者小板凳,大家七嘴八舌的聊着天,看着好不快活。
“你的手机能拍照吗?”方玄朝苏晓樯挥了挥手。
“你要拍照?手机的像素太低了,用相机吧。”苏晓樯打开背包,拿出一个镜头很长的大家伙。
“但是我想拍完之后发到QQ群里,你这个相机有存储卡吗?”方玄接过相机,有点为难的挠了挠头。
他想拍一张合照记录一下这次活动,苏晓樯的相机虽然很棒,但是这个是用胶卷的,而且看样子就不便宜,他把带子套在脖子上,生怕一个没拿稳把镜头弄碎了。
“数码相机吗?我带了,拍合照是吗?”
赵孟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得多的相机递给方玄,方玄试了拍了一下,很称赞的朝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拍合照啦拍合照啦,看镜头。”方玄开心的挥了挥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尤其是某个其他人一来就缩进角落开始偷看的神人。
“方玄,你不来吗?”等到大家都站好了位置,陈雯雯看了眼周围,有点犹豫的开口问道。
“我得拍照呀,放心好了,我ps技术一流,后期把我的单人照片p进去就行了。”方玄笑嘻嘻的说道。
“这怎么行,大家一起出来玩的,缺了你不就少人了吗?让其他人帮帮忙不就行了。”
可惜,虽然是假期,但此地的确不是热门景点,苏晓樯环顾四周,愣是没找到其他人。
“不用那么麻烦,相机有定时功能,我设定一下就行了。”赵孟华从方玄手中接过照相机摆弄起来。
“好耶,不用后期p图喽,明非往里点,给我留个位置。”
方玄好像总是那么开心,无论发生什么。他把路明非往旁边挤了挤,反倒把原本站在角落的路明非挤到中间去了。
很多年后,路明非回望往昔,总是会想起那天明媚的阳光和大家开心的笑,其实那天他们什么也没干,仅仅只是拍了一张照片,但他就是感觉很怀念。
可能这就叫岁月静好吧。
没过一会儿大巴就来了,翠玉山远离市区,想要过去都得坐这种大巴,然后还得去售票处买完票才能再坐一趟大巴去到山脚下。路明非虽然自己没有亲身去过,但是出发前特意问了去过的堂弟路鸣泽,也算是对整个过程了然于胸。
“老大牛啊,这都换上劳力士了?”
方玄扛着大包小包往后座挤的时候,突然听到徐圆圆开口说道。
“你才知道老大牛吗?老大家里公司都快上市了,一块劳力士算的了什么?”
徐淼淼接着说,两个人配合着一唱一和,端的是心有灵犀。
又来了,路明非无力的捂住额头,不想听这个班里时不时就会重复一遍的话题。
名表、豪车、游艇、别墅,有钱人玩的东西多种多样,在仕兰中学混久了的路明非也对此有所耳闻。没有男生能拒绝一块好表的诱惑,他也想走过去看看那块价值连城的名表,不过如果故事的主角是赵孟华,那他就有点不乐意了。
“原来劳力士是个牌子啊,我还以为是一种很贵的手表呢?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鱿鱼须?好东西诶。”
在赵孟华那学习到新知识后的方玄一屁股坐在路明非旁边的位置上,在面前的口袋里翻来翻去,找出一包鱿鱼丝叼在嘴里,一边说话一边有半截鱿鱼丝在嘴边舞动,像是刚刚生吃了某种海洋生物。
好吧,看来总有人是自由的,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估计在身边这个精神病看来,什么劳力士、百达翡翠都只是某种很贵的东西,还不如吃点鱿鱼丝有意思。
“照你这么说,老大以后岂不是要叫赵公子了?”
“什么以后,现在就已经是赵公子啦。这么没有眼力见,以后怎么给赵公子开车。”
“行啦行啦,你们别吹捧我啦,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孟华笑着拍了拍徐圆圆和徐淼淼的肩膀,这两兄弟平时就这样,文学社的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这次,赵孟华却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冷笑。
“赵公子?真了不起啊。”前排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的人轻笑着拍了拍手。
赵孟华皱眉,刚想回嘴,看清对方以及旁边那个满脸不耐的年轻人后却愣住了。
“张哥、赵少,你们也来爬山?”赵孟华有点尴尬的开口道。
“是啊,赵公子呢?跟同学出来玩?”带着墨镜的张哥笑着开口,一旁的年轻人闻言嗤笑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别别,同学乱说的,叫我小赵就行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风水集团的张哥,这位是赵少,赵氏集团你们肯定都听说过吧,这边是……”
赵孟华作为中间人肯定是于情于理两边都得介绍一下,那边的两位倒是好说,但是轮到自己同学这边委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了,除了苏晓樯自家同学都是普通家庭,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跟那位爷比起来,苏晓樯也得他爹来才算是能勉强能聊上几句。
这种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他也就是酒会上跟着长辈向对方敬过一次酒而已,也就只能算是一面之缘。
“您好,我叫苏晓樯。”这个时候,苏晓樯居然主动站出来,落落大方地与对方问好。
“苏小姐,你好。”赵少还是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张哥倒是友好的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啊,为什么赵孟华在他们俩面前点头哈腰的,苏晓樯人家的态度就变好了,美女还有这种特权?”见此情景,路明非压低了偷偷跟方玄聊天。
这种时候他精得很,直接往角落一缩假装谁都不认识我只是个路人甲。笑话,这场面一看就是天宫里的神仙在打架,他这种凡人别被一个冲击波震死就行,哪敢多言招祸。
“在社交场上,人们会对每个初次见面的人保持礼貌,因为他摸不清你的路数,就算你是看门的老大爷,祖上八代都没出过什么显赫的人物,但谁知道他会不会早些年有什么一饭之恩,这算是很基础的社交礼节。”方玄笑嘻嘻的嚼着鱿鱼须。
“还有这种说法?不对啊,照你这么说这些富家子弟应该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呀,为什么我看有好多都鼻孔冲天牛的不得了。”路明非想了想,很是疑惑。
“名表、豪车还有考究的衣服,这些都是用来帮助你在这种场合快速找到自己定位的。对这些奢侈品了解的越多就说明把玩的越多,家底越深厚。听到赵孟华对那两个人的介绍没有?他是清楚双方在这个场合下的身份才这么表现的。苏晓樯有点冲动了,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不要乱说话,让赵孟华应付过去就行。”
“那怎么办?”听到方玄侃侃而谈,路明非有点紧张了。
“我乱说的,我看书上都是这么写的,我又没参加过这种上流社会,哪知道什么是什么呀。对了,你吃鱿鱼须不,还挺好吃的。”方玄笑着耸了耸肩,气得路明非牙根痒痒。
果然,精神病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不过吃饱了还是得消消食,容我去去便回。”方玄把剩下的鱿鱼须塞给路明非,起身朝前走去。
“苏家矿那个?”
看着女孩婀娜的身段还有英挺的眉眼,赵少挑了挑眉,略微直起了身,肩膀却猛地被另一个人搂住了。
“老赵,这是朋友?怎么不介绍一下?”
看着好哥们一样搂住对方的方玄,赵孟华人都傻了。‘老赵’是什么鬼称呼啊?还有你这种‘大家刚见面’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身边那位到底什么身份啊?那是整个信城有名的疯子啊。
“肌肉不错啊,练过泰拳还是拳击?两年或三年?”方玄拍了拍赵少的肩膀,笑着坐在对面。
“这位是?”张哥用食指把墨镜挑起来,有点诧异的看向赵孟华。
“方玄。”方玄笑着朝对方伸出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赵少并没有伸手去握,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只手,对方并没有因为尴尬而收回,也没有固执的停留在原地,而是像变魔术一样弹出了一只棒棒糖。
“吃糖吗?看你好像很严肃的样子。心情不好?”
方玄笑着伸手将糖果递给对方,手指却猛地被对方用力攥住了。
“有意思,你很有意思,怎么做到的?手里一直藏着?还是藏在袖子里?”赵少的嘴角猛地向上咧起,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都没有啦,其实是在怀里。”方玄笑着以手指发力撑开对方攥紧的拳头,然后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两侧插满了糖果。
路明非还没回过神来,前排的三个人就忽然聊成了一团,不仅是帮赵孟华救场的苏晓樯被撵到了路明非身边,就连想要插嘴的赵孟华本人也被赶了回去。
……
“王家那小妞听说要订婚啦,未婚夫还蒙在鼓里呢?”此时的方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跟叼着烟一样叼着棒棒糖,眉飞色舞的样子倒是和学校里一般无二。
“方兄弟消息灵通啊,男方是外地来的土包子,哪里知道王家闺女初中肚子就被人搞大过。”张哥哈哈大笑道。
……
“邵家那位最近精力一直放在娱乐圈上,有什么大生意吗?”
“有个屁的买卖,花老子钱玩女人而已。”面对方玄的疑问,张哥不屑的评价。
“傻x一个。”赵少也嗤笑一声。
……
“看不出来啊,你兄弟还有这本事?你怎么不跟他学习学习?”苏晓樯从口袋里翻出一盒桂花酥,一边吃一边用肩膀撞了撞路明非。
“怎么就成我兄弟了?就是普通朋友,还有方玄不是每天都特别能说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看见?”路明非有点尴尬,腰背挺得笔直坐在座位上。
你回你的位置不就得了,坐在我旁边干什么啊。
“我看你俩平时在学校就总是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还以为你俩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呢。”苏晓樯看了眼路明非,“这可不是一般的能说。在社交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自信,可是自信是很容易被摧毁的。赵孟华从小就跟着长辈出席各种活动,论口才十个大傻玄捆在一起都比不上。你别不信,真去过社交场你就明白了,我每次发言都得背稿子,烦都烦死了。”
“背稿子?这么辛苦吗?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出口成章呢。”路明非闻言愣了一下,他是真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其他人不清楚,我家是这样。”苏晓樯叹了口气,“我老爸就我一个女儿,他想把家业传给我,可是亲戚们都虎视眈眈,大家都觉得女孩不行,守不住家业,所以我老爸总是让我参加董事会并且在上面发言,可是我根本看不懂那些东西,我的发言都是老师们帮忙写好的,我上去照本宣科就好,这样所有人就会觉得我是懂行的,老爸也会很高兴。”
“听着一点自由都没有啊,平时看你在学校挺开心的,没想到也会遇到这种事。”
路明非叹了口气,心想姐姐你注意点啊,我这是什么可以倾吐心事的树洞哥哥吗?咱俩的关系没好到这种程度吧。我这人嘴巴大得很,也许哪天说顺嘴就走露风声了啊喂,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要怪我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有一次董事会上我就没有按照稿子上说,而是说了自己的想法。当时我很自信,因为我在那之前读了很多相关的书,也思考了很长时间,我想让其他人见到我的努力,凭着我自己的本事。可是我搞砸了,我说完话后那些亲戚们都在用那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老爸气得直咳嗽,他说我生病了在说胡话,后来他还把我关在房间里不让我出来。在那之前我从没见过他冲我发火,可笑的是,我连自己错在哪都搞不清楚。”苏晓樯看着窗外,轻声诉说着。
“节哀。”路明非憋了很久,只憋出干干巴巴的两个字。
“节哀你个大头鬼啦,你这社交能力,真是让人没话说。”苏晓樯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跟大傻玄多请教两手吧,没准陈雯雯就拿下了呀。”
“什么鬼?你怎么……不对,是这事跟陈雯雯有什么关系?”路明非强装镇定,可是在苏晓樯鄙夷的目光下还是没坚持住三秒钟,“这事是不是方玄那个王八蛋说的?我就知道他知道后准没好事,那大嘴巴,我可真是……姐姐你可一定替我保密啊。”
“跟大傻玄有什么关系?就你平时那情深似海的小眼神,不只是文学社,全班估计都知道了。”
完蛋了。
听说自己暗恋一个人这件事竟然连秘密都算不上了,路明非面如死灰的瘫在原地。
……
“你是怎么做到的。”
几人下车,在售票处买完票,看着方玄跟那两位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告别,赵孟华终究还是没克制住内心的好奇。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那位所谓的赵少到底有多么喜怒无常暴虐恣肆,两句话不对付就能抡起高尔夫球杆把人打进医院,一句话不顺心就能用钳子把别人的手指夹断,这种人方玄到底是怎么把他哄开心的?尤其是看对方临别时邀请方玄一起的样子,要不是时间太短估计就称兄道弟上了。
“聊八卦啊?人类的天性就是聊八卦,这你不知道?哦,你是想问我的消息渠道是吧?别人问要收费的,不过看在你是同学的份上就免了。你知道的,我家附近好多老人,村口情报部的威力,你了解的。”
方玄眼神示意‘你懂得’,他身上扛着大包小包,看着比人都高一截,但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神情。
赵孟华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方玄路上聊的东西一大半他都只是略有耳闻,有些甚至闻所未闻,你村口的大爷大娘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名字都没听说过的人的八卦啊!
“罢了,你不爱说就算了,不过我可得事先提醒你啊,你知道那两位具体是干什么的吗?”赵孟华扶额,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知道啊,山水集团的大少爷张恩还有赵氏集团的二少爷赵富嘛,我知道你想跟我说‘注意自己的身份’,放心好啦,路上见过一面的关系而已,乌鸡站在枝头上看见凤凰飞过也不代表自己就能跟着飞,我懂。”方玄朝赵孟华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算了,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你下次离他们远一点,具体原因我就不跟你说了,不是什么好事。”赵孟华摆了摆手,又是一声叹息。
放心好了,在这里敢碰那种东西,他应该也蹦跶不了几年了,方玄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
这里的班车是分趟的,婉拒了张恩和赵富的同游邀请后,他们就得在这里等下一辆班车。
赵孟华没听说过他聊的八卦很正常,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以后上新闻的破事,就算其中一部分他记不清了也没事,这东西也无所谓真假,单纯是用来吸引赵富的注意力的。
社交场里总是分强弱的,只要赵富对他说的东西感兴趣,那么张恩就得陪着他活跃气氛。
以前有一种东西叫做d烟,抽这种东西的人面黄肌瘦,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是有钱人却面色红润,是因为他们有脑子,只是用这些东西去挣其他人的钱自己根本不碰吗?
当然不是,他们抽的更多更凶,只是他们有钱有闲去保养而已。
抽这东西的人会有很严重的饱腹感,根本吃不下饭,所以他们会买鸭子吃,因为鸭子有很多油脂,能补充足够的营养;皮肤发黄浮肿是因为脸上有油,所以要安排人不断用热毛巾擦脸,这样就能保持面部的洁净。
别人没接触过或许看不出,方玄却是一下就发现对方行为举止的不同寻常,以前听说有些有钱人享尽了普通人一辈子努力都接触不到的荣华富贵后,感到无聊就会接触这东西找乐子。
方玄当时朝不保夕的,活着都拼尽全力,一直觉得这种事情‘觉得活着没意思,玩啥都没意思’的境界很扯淡,没想到今天一见居然是真的。
不过这种事情跟他关系也不大,他听说过的花花事太多了,有的人变着法子享受生活,就总有人早起贪黑累到麻木。
都是命。
……
翠玉山分为主峰和旁边的山,方玄他们打算去主峰过夜,不过去主峰就得坐缆车。爬山和走路不一样,爬到半山腰,文学社众人纷纷打算在附近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爬山。
毕竟是出来玩的,又不是军训,最后一趟缆车是晚上八点,二十分钟一趟的话,他们七点赶到都没什么问题。
晚上六点,缆车乘坐处。
“哇,这缆车好旧啊,会不会坐到半路掉下去啊?“
徐圆圆看着不远处的缆车乘坐点,或许是人烟稀少的缘故,此处宁静又略显荒凉,茂密但颜色暗淡的植被中,一条孤独的索道隐于云雾中,仿佛直插天际。
“应该不会吧,你别吓人啊。我之前也坐过缆车的,那次也没有出事。”柳淼淼有点害怕。
“那可说不准,知道蹦极什么时候更换安全锁吗?出事了才换,所以每一个下来的人都说很安全,因为遇上事的最终都没下来。”徐淼淼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唬柳淼淼。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别吓唬柳淼淼了,缆索看着细但是结实着呢,风吹日晒的看着旧一点很正常,没必要自己吓自己。”赵孟华打断了还想再说什么的徐圆圆徐淼淼两兄弟,转头看向陈雯雯说道。
“陈雯雯,能麻烦你去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坐缆车吗?距离下一趟还有多久,我帮方玄拎东西,有点不太方便。”
“谢啦赵孟华,还好有你,不然我真是拿不过来了。”肩挑手拎的方玄笑着朝赵孟华点了点头,背上还趴着一脸无辜的路明非。
“别说了,还有你在这,不然我们所有人就得打道回府送路明非回家了。”苏晓樯拍了拍方玄的肩膀,很是感慨。
“我就是脚扭了,歇歇就没事了。”
路明非欲哭无泪,平时走大马路没感觉,爬山的时候居然一不小心就把脚给扭了,真是丢死人了。
“我都跟你说平时多运动了,你天天老坐着,身体就不适应运动了。脚踝力量不够,踩到石头就摔倒了。”方玄耸了耸肩膀,“不过明非说得对,很小的扭伤而已,稍微休息几个小时就能恢复过来了,不用大张旗鼓的。”
没过一会儿,陈雯雯就回来了,她朝赵孟华摇了摇头。
“上一趟车刚走,这里一共只有两趟缆车,一辆上去另一辆下来,二十分钟一轮。没人的时候这里为了省电就不运转,我们得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吗?应该没什么影响。方玄你累吗?先把路明非放下吧。”赵孟华正安排着,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接着问道:“陈雯雯,刚才上去的旅客是什么样的你问了吗?”
“两个人,说是看着很有钱的样子,应该就是路上遇见的那两个人。”陈雯雯点了点头。
这是很符合情理的答案,这里的游客确实不多,他们爬山的路上就没见到开张的做买卖小店,应该是客流量太少都关门了。
赵孟华闻言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想说啥就说啊,吞吞吐吐的也不像你的性子了。”苏晓樯笑着拍了拍赵孟华的肩膀。
“那个,我是想说,要么这次就这么算了吧,回去我请大家吃海鲜大餐,过两天咱们去海边野营,这次麻烦大家了,作为赔礼下次全程都由我来负责。”赵孟华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怎么了老大,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到赵孟华这副样子,徐圆圆有点奇怪。
“要回去吗?好远呐,老大海鲜大餐我可得挑贵的点了。”徐淼淼倒是无所谓,赵孟华说什么他照做就行了。
“也不是……就是……你就当我有不好预感吧。”赵孟华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赵孟华你别吓我啊,有事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赵孟华这种见了鬼的感觉把苏晓樯都吓毛了,说话都大声了不少。
“是因为那两个人吗?”陈雯雯低声说道。
可能是她内心敏感的缘故,她一直很害怕车上遇见那两个人,哪怕是跟方玄跟他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是一样。
“我……我说不清楚,算了,方玄,你跟那两位聊了一路,你说我们留下来还是直接回去?”赵孟华脸憋得通红,突然一扭头看向不知道从哪摸出包面包片叼着的方玄。
“你这是怕啦?其实真没什么,人家就是来这边玩的,也没带什么保镖护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次野营平平安安的,作为交换你刚才承诺的海鲜大餐还有海边野营继续由你负责,怎么样?”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方玄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小事情,这两个钢镚不算什么。”赵孟华对于花点小钱很是豪气干云,末了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似的,“你确定吗?那两位可不是一般人。”
“放心啦,他们不是一般人,难道咱们这就有一般人了吗?”方玄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引得路明非又是一阵无语。
几人就这么闲聊着,很快缆车就过来了,赵孟华一马当先走了上去,然后在里面接应柳淼淼、陈雯雯这些女生。
方玄把路明非背了上去,回头背着大包小包往上走的时候,却被提示超重了。
“不行了,缆车装不下你们那么多人,先下来吧。”负责看护缆车的老人朝几人喊道。
方玄环顾四周,他是最后一个上来的,理应下去,果然他一下去缆车就恢复正常了,看来是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了。
“方玄你把东西放车上吧,我们先上去把帐篷搭起来。你们谁再下去一个。”苏晓樯在缆车上朝方玄招手喊道。
“要不我俩下去吧,我俩最胖了。”徐圆圆朝四周看了一眼,徐淼淼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他俩距离门口最近,下去也最方便,可是赵孟华却叫住了他们。
“我下去吧,你们上去帮忙,路明非脚扭伤了,不能让女生把活都干了。”
“怎么?瞧不起女生是不是,你就等着吧,等你和大傻玄上来的时候,我和雯雯、淼淼肯定把事情都忙完了。”苏晓樯不服气的叉着腰,眉眼中都流动着骄傲。
“不敢不敢,我可没有这么说。”赵孟华笑着,从缆车上一跃跳到地面,随后站在原地目送着缆车离去。
“害怕啦?平时没见过你这么胆小啊?你是亲眼见过他俩杀人还是别的什么事?至于吓成这样吗?”
众人离开后,方玄站在那里嚼着面包片,还是没心没肺的笑着。
“你……”赵孟华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想炫耀自己买的东西特别贵而让对方猜测价格,结果对方信口胡说了完全是一个不可能的价格一样。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做事再怎么离谱也达不到人命的程度啊。
果然这家伙就是个精神病。
方玄和赵孟华又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坐上了姗姗来迟的缆车,结果在上面等了半天,看着指示灯忽明忽暗的闪了半天,最后居然灭了。
“大爷,啥情况啊,怎么还不发车啊。”方玄从缆车上探出头来,朝值班大爷喊道。
“停电了,你们先下来吧。”大爷朝两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两人下来再说。
“停电了?怎么会停电呢?什么时候能修好?最后一趟车还是八点吗?”闻言,赵孟华有点着急起来。
“别着急,常有的事,不是电路坏了,单纯就是不稳定,按照我的经验来说今天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明天早上应该就好了。”大爷不愧是大爷,无论什么情况都是笑呵呵的。
“明天早上?我们同学已经过去了啊!要不大爷您再试试?能不能打个电话跟上面申请一下?”
赵孟华是真的有点着急了,他全身上下翻了翻希望能给大爷递根烟什么的,结果愣是什么都找不到。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他是最清楚的,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什么关系都不顶用,就好像景点的保安要是想为难你,身价千亿的老总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在那排队。
见鬼的,他居然什么都没准备。
“找烟是吧,我这有啊。”
方玄探头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讨好地递给大爷,结果一直笑呵呵的大爷接过之后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小伙子就抽这个?你还是试试我的吧。”
方玄没意外也没尴尬,笑嘻嘻的接过一支跟大爷吞云吐雾起来。
见此情景赵孟华眼睛都瞪大了,看门的收礼正常,但是为什么这种人迹罕至的破景点,大爷还是能随手掏出这么贵的烟啊。
“大爷,这地方是经常停电吗?为啥没找人反应一下啊?”方玄深吸了一口气,吐了一个心形的烟圈,给一旁的大爷都看乐了。
“没招啊,这地方跟荒地似的,平时根本就没人来,停水停电也没什么影响,我平时在这也乐得清闲。说到这我就好奇了,你们旅游来这边干什么啊,是那个小年轻经常搞的什么试胆大会吗?”
“不对啊,我看宣传单上说你们这里是野营胜地啊?晚上还有烟火表演的?”
方玄闻言突然愣住了,他伸手到裤兜里,把一张四四方方的宣传单展开指给大爷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各种标准的旅行标语。
“小伙子你傻了吧,这是山林啊,谁敢放火?还烟火大会?你这宣传单一看就是假的,这破地方根本就没人管,领导还能花钱宣传?”
大爷两根指头捏过看了一眼就直接扔回给方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不对啊,大爷您的意思是这里平时根本没有来,但是明明今天路上我还见到……”
赵孟华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变得煞白,只觉得手脚一片冰凉。
不对劲,这件事情很不对劲。但如果把他此刻脑海中那个可怕的念头带入进去,那么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咋啦,你的脸色不太好啊。”方玄挠了挠头,把宣传单折叠好揣进兜里。
“这里除了缆车还有什么别的上山的路径吗?爬山能过去吗?需要多长时间?”
赵孟华根本没管方玄,而是猛地抓住大爷的肩膀,眼角狰狞的抽搐起来。
“松手,快松手,好痛啊。”大爷面容扭曲,痛苦的捂着肩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孟华松开手不住的道歉,眼神中却充满了惊惶。
“小伙子什么素质?”大爷揉了揉肩膀,神色依旧有点不悦,“爬山能上去,最快八个小时吧,而且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可不是修整好的山路,一点都不好走。你这西装油头小皮鞋,到时候别进去了走不出来还得别人救。”
“别人救别人救,对了可以打电话找帽子叔叔啊。”
赵孟华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了,对啊,有困难找帽子叔叔啊,他掏出手机飞快的按键然后拨打,却根本打不通。
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为什么不在服务区?”赵孟华急切的问。
“山上没覆盖啊,我们这都用对讲机的,你要是想打电话得下山去,买票那边,还能上网。”大爷掏出一个对讲机展示了一下。
“酷啊,大爷您这个对讲机能直接联系到售票那边吗?”方玄好奇的打量着那个带着长长天线的黑盒子。
“想啥呢,这东西哪有那么大功率,得周围有人才行。”大爷把对讲机悬挂回屋里,“你们还有啥事不?没有我就下班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本来就车少,晚点该打不到车了。”
“别啊大爷,我们同学在山上呢,我们行李也都在山上呢,我们也不能千里迢迢白来一趟啊,您想想办法呗。”方玄追着大爷说道。
“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个打工的,这缆车那边高这边低,你要是在山上还可以坐着篮子直接滑下来,现在你也不能要求我给你变一双翅膀飞过去啊。”大爷摊了摊手,示意我只是个打工仔,拿我撒气没用,又十分警惕的补充道。
“你们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啊,我这边晚上不让住人的,你们晚上趁我不在偷我东西怎么办,我可不放心你们。”
“啥啊,我的意思是这不是距离八点钟还有一段时间吗?万一半路要是来电了呢?我们也不会操纵设备呀。”
方玄和大爷好像在旁边说着什么,但是那些声音已经离赵孟华远去了,他呆呆的望着那根隐没于云端的吊索,不知道今天的雾气怎么这么大。
“我跟大爷聊好了,咱在这等一等,一会儿要是来电了咱们就上去。赵孟华,你人呢?”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爷稳定下来了,结果方玄回头时却发现赵孟华人影都已经不见了。
什么情况?
方玄皱着眉,双手还是揣在兜里亦步亦趋的跟着赵孟华的皮鞋印,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绷紧。
他们被人算计了,今天就是个局。
赵孟华的脚印消失在了一片小小的石板上,低头望去,无数小小的石板组成一条下山的路,道路延伸通往另一座山,最终消失在山的背面。
这就是那条上山的路。
方玄却松了口气,因为他看到了赵孟华,对方摔倒在地,笔挺的西装上沾满了泥巴,应该是下山的时候摔倒了。
“穿皮鞋下山还走那么快?今天本来就是大雾,石板滑得很,你怎么样?不要紧吧。用不用我背你回去?”方玄走到赵孟华身边伸出手去搀扶,却被对方一巴掌扇开了。
“哈哈哈,真能演啊,方玄你是真能演啊,接下来你要怎么样?蹲下来像照顾路明非那样给我揉揉腿吗?还是假装好人继续着你那爹味十足的说教?”
突兀的笑声响起,赵孟华抬起头,英俊的面容里透露出咬牙切齿的憎恨。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说什么?”方玄微微皱眉。
他看着赵孟华按在地上的右手,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用力的攥着拳头,攥得骨节青筋暴起,攥得石头划破掌心流出血来。
“我真是傻啊,什么初次见面,那就是你跟赵富演的一场戏吧。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同学,我真是瞎了眼啊,做出这种事你难道良心不会痛吗?给你钱你有命花吗?”
赵孟华红着眼睛,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方玄的领子质问道。
“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方玄抓着赵孟华的肩膀搀扶着他,防止他用力太大在山路上再次摔倒。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也对,从一开始我们可以直接走的,是我的错,是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我居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一个傻子?一个为了一顿饭就敢点头的傻子?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赵孟华仔细的盯着方玄的眼睛,仿佛想从其中看出什么一样,可是最后他的眼中却只剩绝望。他发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不断的从眼眶流出,如果不是方玄的手用力的抓住他的肩膀,他可能已经倒下去了。
“今天是那两个人搞的鬼?为什么?你们富二代之间的争斗不是很隐蔽的吗?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富二代?你知道什么叫富二代吗?你见过富二代吗?你什么都不懂,仕兰中学根本就没有富二代!我、苏晓樯、还有高二那个楚子航,你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富二代。”
赵孟华抬起头,他想扯着眼前这个傻子的衣领破口大骂,他想说你懂个屁你知道什么,可是他觉得很累了,累到没力气去发脾气,也没力气去推卸责任。
“你知道吗?他们玩毒的。”赵孟华靠在路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路上我看出来了。”方玄点了点头。
赵孟华猛地抬起头,他好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可是方玄不笑了,他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中无喜无悲。
“冷静下来了吗?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这件事不是因你而起?那么是因为谁?苏晓樯吗?在路上你一直表现的很忌惮,为什么?”
“有的人眼里,世界很无聊,游戏很无聊,常人追求的东西都很无聊,只有人是很有趣的玩具。”赵孟华沉默良久,轻叹了口气,“你问过我是否见过他们杀人,我没见过,可是我知道有的人杀人也不用负任何责任,他们有无数的手段逃脱惩罚。”
“原来是这样。”方玄点了点头。
他终于想明白了,赵孟华一直以来畏惧的不是更大的权力,而是对方无法被规则束缚的暴虐。
“方玄,你是装傻还是真傻。算了,这问题也不重要了,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多少个小时?”赵孟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涩的笑了笑。
明明那块昂贵的劳力士腕表就戴在他的手腕上,他却在问一无所有的方玄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知道,不到十二个小时吧。”方玄抬头看了眼月亮,只是今天雾气太大,什么也看不清。
“是吗?回去吧。”
赵孟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擦干脸上的脸上的泪痕。他一瘸一拐的朝来时的路走去,最终却停了下来。
“我们一生,也许都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吧。”
后悔吗?
方玄揣着兜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想抬头看看月亮,却想起今天看不到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插着管躺在地下室里等死。
他动不了,没有办法生活自理,就连尿袋都是其他人帮忙收拾的。
每天他能做的,就是呆呆的看着那一块小小的窗户,希望有一天能有一束小小的阳光照进来。
他的人生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是在有一天,他看见了持刀强迫女人的坏人。
他多牛啊,他是迪迦奥特曼,他年轻又有狠劲的,他被别人连着捅了那么多刀都没有倒下,还能够一边挥拳痛打坏人一边让女人快跑。
他是英雄,一时的英雄,或者连一时的都算不上。
女人跑了,再也没出现。坏人后来也跑了,再也没有找到。只剩下方玄倒在原地,再也跑不了了。
方玄只能求别人,只能麻烦别人,去帮自己找相关人员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歹徒有没有找到?女人有没有找到?他未来的生活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他甚至连交换的筹码都没有,只是消耗着其他人的善心,一次又一次的麻烦他们而已。
方玄有的时候很怀疑为什么老方那时候没有直接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呢?这世界不是泾渭分明的吗?可为什么坏人会在某个瞬间透出那么一丝丝的善意,而好人会在背后毫不犹豫的刺穿你的心脏呢?
后来那些费劲帮助方玄一次次去询问的人都闭嘴了,渐渐地,方玄才明白,原来那些帮助他的人在管事的人看来是在‘闹事’,原来有些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原来这世上都是普通人,是传说中那一抹精致的灰。
真精致啊,精致的让人绝望。
有的选择做错了,就得用一辈子去偿还,都不够。
“帮我个忙,去过医院抽血没?我一只手系不紧压脉带。”
回到山顶后,方玄忽然叫住了赵孟华,他从怀里抽出一个皮筋一样的东西递给赵孟华,另一只手开始挽袖子。
“你干嘛?”赵孟华接过压脉带在方玄胳膊上扎紧,有点茫然的看着对方熟练的用拇指按揉手臂上的血管。
真奇怪啊,以前打针打了太多次所以看不见血管,为什么这辈子一次都没打过血管还是不明显?是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吗?以前完全没留意过啊。
“这件事情不应该让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应该是非常秘密的事情,秘密到除了我以外不应该让任何人知道,可是我有点害怕。”方玄深吸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管试剂。
“我太害怕了,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害怕自己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害怕自己死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也害怕自己做错了决定。”方玄把针管插进血管,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那瑰丽的试剂推进身体里。
“但是我更害怕后悔,因为我后悔过。”
“孤独算不了什么,后悔才是真正的魔鬼。你恨天恨地恨神魔,都比不上恨自己绝望。”
“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赵孟华感觉自己的牙关在打颤,方玄把注射过的针管随手扔在地上,可是他的眼睛逐渐的开始发光。
什么东西的眼睛会发光?金色的、璀璨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光芒。
赵孟华不敢细想了,他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充满了诡异,他想今天会不会是一场梦,会不会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躺在家里的大床上等着第二天文学社的野营活动,这样他就可以找一辆大巴直接把所有人都拉到海边去,豪气地跟所有人说那个狗屁翠玉山有什么好玩的,我请客带你们来海边玩,所有的花费我全包了。
“回神,赵孟华,别胡思乱想,这件事情只能靠咱俩了。”方玄的声音低沉嘶哑,“我处理山上的事,明天早上八点第一趟缆车,所有人会正常下山,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关系背景还是人脉,你来想办法。”
“你疯了吗?什么山上的事情你搞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了,在信城我算个屁啊……”赵孟华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可是方玄已经转身朝着缆车的方向走去。
“我说了我不懂你们富二代那些东西,我知道信城有很多大人物,但是我不认识他们,我只认识你。用你的全力,剩下的交给我。如果事情还能挽回,就别等到错过了再后悔!”
方玄发力弹跳,双手抓住缆绳,飞速的朝前方荡去。
目睹全程赵孟华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那是人类在见到某种极像人类的伪人显露出与常人微妙的不协调时的恐惧。
刚才那个站在那里的身影可能是任何东西,是神是魔是鬼,但唯独不可能是人。
良久,赵孟华猛地回过神来,他转身疾步朝着山下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最终,尘埃落定之时,一只白皙的手从阴影里探出,冷若冰霜的少女捡起扔在地上那只试管,眼神平静而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