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又一次盈满,城中夜色深浓,九嶷城死的人太多了,这周遭的鬼气居然比中元节还盛。
蚀月穿着薄薄地白色单衣,坐在房间内,此时万鬼靡靡之音旋绕于耳,她被引诱走出房间,立在深宫龙纹祭台上,空洞着望着远方,绝望中陷于幻梦:
清风吹动树枝,惊动了祠堂上栖息的鸟鹊,她站在人群之中敬香忘了时间。
身旁的侍女提醒她:“王姬快快提笔呀。”
她看着右侧摆放的红纸,缓缓写下祝愿:风调雨顺、合境平安、长安常乐、相见有期。
好熟悉的画面…她转身看到蜀国众皇族和百姓正在祭拜,人群中还有余九业的身影。阿元从神像身后徐徐走来,还俏皮的对自己眨眨眼,蚀月这才记起来,是两年前的御姚祭。
她恍惚间祭拜结束了,官吏提醒她该上轿子回宫。
乘上凤轿,贵妃哀求她换个轿子去聊聊天,可这次,她没答应,她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来。
和过去一样,半路上一名赤衣刺客将她轿子分为两半,锋刃未残,她掀开布帘走出,看到兵刃相接之景,刚才那名刺客立起刀刃朝她奔来。
她想转身,却发觉双脚被死死定住了,无法逃走,那股死亡的压迫愈来愈近,蚀月用眼神向四周求助,直到看到了立在一旁的余九业。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为何不为所动,就那么眼睁睁看着?
两人的相识相伴还历历在目,蚀月苦笑,也许那个人永远只会站在远处,不会向她奔来,更不会选择救她。蜀都街市的风景还是往年的风景,她想起往昔的结局,这又是一日黄昏之景,夕阳的柔光中她再次抱着赴死的决心,闭上双眼,等待命定的刀刃。
没有冰凉......
没有刺痛......
那把刀没有落在她的脖颈,竟是有人挡在她身前,提着剑不让刺客靠近,她顺着男人肩膀望上去,丝毫看不清面容,但那感觉万分熟悉、万般温柔。
此时的蚀月,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蚀月..蚀月...蜀国又是何人会知晓她的名?她不重要的名、不以为意的命、不值得一提的生。
她睁开眼,万鬼盘旋在祭台前,江缓拿着剑将她护在身后,身上还残留着她画的道道安愈符,血迹斑斑。是啊……是江缓啊。蜀都陵墓、钱家祠堂、般流城门、中秋画卷……穿越人潮的一直是他,也许从开始我们就是同路人,只是那时的自己未曾发觉,他默默不语,零零落落一点一点进到心里。
“蚀月!蚀月!”
“…江缓……”
“你终于醒了,这些黑影是什么?赶都赶不走!一直缠着你!”
“死魂,想要我的命。”
“那么多死魂,我要怎么才能保住你!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活着!”
“江缓,我没那么弱。”
蚀月屏息,银光围绕在周围,她起手撒出万千张安愈符,她本想着送去画堂抚灵,竟在此处提前用了。天空低垂,飞舞的万千符咒扬起了风,夜色中那些死魂发出撕裂的哀鸣。身躯摇摇晃晃……好似要走到尽头了,不过此时去了也算如愿,至少这世界上有人希望我活着,拼了命要护我,即使见过我真实可怖的样子......仍然选择站在我这边。
闭眼前,她站在无声飘落的符咒中,望天生叹。
睁开眼,她睡在江缓温暖的怀里,双双靠着祭台依偎着,迎来第二日的太阳。
余九业,倘若再见,你应该认不出我了吧。
我遇到比你更爱我的人,在清晨的朝露中模糊了你的身影,你也会在黄昏的晚霞渐渐消散时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