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缓的伤还没痊愈,每日都得服用梢青精心调制的药菓子,蚀月也想尝尝,刚伸出指尖就被另一双手死死握住。
“你怎么还抢他的份呢,我给你送的菓子呢?早上没吃?”
“那不是不一样嘛,我的那份又没有馅儿。”
“求求了小祖宗,可千万别打扰他,他现在需要静心,我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的,你要是闲着就跟我去继续查毒。”
蚀月被半是劝说半是牵引地拽走,临走时,她还不忘回眸一笑:“江缓,等我回来一起吃。”
她会回来,几个字足以让他在房间里欢喜一整天,江缓望着那圆润饱满、香气扑鼻的药菓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宠溺而满足的笑。
在议事堂,君一顾已经命人搜罗了百姓家里的器具,十多件摆放整齐,等待是被毁坏还是保留的命运。梢青用银针耐心沾试,三个时辰过去,竟然都无所获。
君一顾失望的摆手,让人将这些东西还回去,扶额陷入沉思……
“城主,我们还有一样没查……”
“什么……”
“粮,百姓用粮。”
君一顾身子微微一颤,如果是九嶷粮食有毒,那岂不是全城的人都已命定是地府亡魂。
“粮仓在城南,我带兵亲自去查。”
浩浩荡荡的车马在粮仓停下,娘仓铜门高八米,被五斤中的锁链禁锢着,每月初三仓门大开,送去各家。士兵们打开仓门后,捆束好几个粮堆滚在地上,一阵麦香袭来,对毒物敏感的蚀月闻到不寻常的气息,这味道......好臭!
她挡住正想前去一探究竟的君一顾。“往后退,城主。”
梢青捂住鼻口插入银针,此时银针还没有什么反应,他用猪血和粮食融合,黑色以极快的速度弥漫到针顶。这毒和血相容?果真是粮食出了问题,那么...九嶷所有百姓都已经时日不多了……他看向君一顾,青年白鬓的君主跌跪在地上痛苦流涕。
“城主……”
“你不是一生潜心所研就是医术吗,救救他们吧。”
“太多了,救不完……”
“我让你救!能救多少算多少!”
城主召集全城病癔之人,排队在画堂等待,梢青这些日子研磨着解毒药,蚀月和阿元在旁敷药帮着治愈,他们一直待到天黑,可门外还是长长的队伍,不见减少。甚至药材已经没了,更是无望,梢青想劝那些百姓回去,他们摇头不依。
“大夫,你回去休息吧。我们守在这,明日能一早请您看看,活下来的机会是不是就会大些……”
“明天…也不一定,我们需要大量的百济草,宫里的库存已经没了,城主连夜派兵去白水山寻,大家先回家吧。”
“我们不回去,回去就是等死,在这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阿元发问,“百济草长什么样?”
梢青画下一束红蕊黄瓣的草木,大家传阅着。
蚀月恍惚记得在白水山悬崖上的树林见过这些东西,她走近画堂中,取下一副墨卷,悄悄离开,走向尸坑。第二天早上画堂门口多了数千株百济草,还有人哭着说昨晚死去的丈夫来看她了……
江缓醒来时天色微微亮了,蚀月正坐在窗边咬着被秋风吹得冰凉的菓子。
“原来你的菓子放了这么多灵药,那我吃了岂不是浪费……”
“没关系,反正每日都有,你喜欢以后我们一人一半。”
“是不是凉了?”
“嗯…凉透了,但还是很香。”
“今日还要去画堂吗?”
“可以晚些去.....”
他起身坐在她的身边,看着窗外疾风吹拂,黑云压得很低,估计今日会是阴雨天。
蚀月看到江缓身上道道伤口,抚摸着凸起的红印子,皱起眉头心痛不已。
“留疤了。”
“慢慢养吧,慢慢养我吧。”
“好,那你可不许死,长命富贵才能一直陪着我。”
很快江缓也能走动了,画堂之中的病人也慢慢减少,日复一日的药香中,都城的生气也有恢复的迹象。待到初冬,君一顾亲自种下的稻谷奇迹般生长发芽,如同来年的希望。
他很关心农桑,看着绿芽他脸上挂着喜悦,抱住身旁的护将,笑得像个孩子。
他也体恤下民,早将宫中皇室用粮分给百姓,自己吃的也粗简微薄。
百姓得知来人是他,即使不知原由,也笑脸盈盈开门迎接跪拜,看得出深得民心。
今日众人祭拜,他们汇聚在画堂送别了九嶷亡魂,君一顾又在那副墨字上添上数列新增的名字。这位君王很爱他的子民,蚀月曾经和他相处太短,没有发现,回想起来那时联姻力求蜀国结盟,实属保护这座小城的无奈之举吧。
祭礼过后,他们也要重新出发了。那天小雨朦胧,马儿已经在官道上等候多时,江缓走出来时,看到蚀月佩戴上了他送的荆条,和她银白的长袍很相称,扬起笑意,在最前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