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之上,一声响亮的雷声宛如从河底下震起,浓厚的云雾缭绕,挥散不开,一阵暴雨,向前溪袭来。三人在雨中行船,想办法辨别蚀月的气息。
“徒弟,可有所感?往哪走?”
“感觉就在前面。”
“那是座山呀,这么大雨,她一人在山上?
他们走过的这一路,道旁的茶馆和酒肆因为暴雨而都张贴着“灶冷”、“门闭”,他们没有歇脚,按道理应该赶上才对啊。
梢青沉吟片刻,提议道,“前面就是九嶷境界,各国水域都从这走,我们先到城内,蚀月相必也会经过这儿,这白水山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梢青的言语似乎并未能说服江缓,他的目光紧锁于山峦之间,心里认定她就在那里。
“你们先去,我要去山上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跃入水中,向那青翠的山影游去,全然不顾阿元呼唤。
傍晚时分,秋蝉的叫声凄凉而急促,骤雨刚停,山中极冷。这里隔绝人世,既无乡村和寺庙的烟火,江缓路过怪异的松树和上面的人形瘿瘤,让人不寒而栗。没有停留的心绪,加上隐隐作痛的前兆,让他更加急迫,蛊毒发作前一定得找到她。
他往上走,眼前出现一潭绿水,中间立有一颗树,上面闪着荧光,难道又是一颗扶桑树?
江缓虔诚地跪拜,心中默默祈祷蚀月安然无恙。
“公子,知道我是谁吗?就这么乱求安”
水中冒出女子曼妙的身躯,靠在江缓耳边诡异地细语,手指轻轻触碰他的后腰。
江缓震惊之余,定睛一看,却见她无面之容,臂膀上竟长着一张锯齿大口,不禁骇然失色,连忙跃上树梢,警惕地环顾下方。
“你是蛊?那可好办了,我可是蛊仙,留下来做我的蛊侍吧,比那些凡虫可要赏心悦目得多。”
话音刚落,小池塘四周顿时涌动着各式各样的蜈蚣,其长度竟与手臂相当,令人毛骨悚然。江缓紧握腰间长剑,露出厉色。
树上慢慢爬满虫虱,它们群起攻之,扑到他脚下撕咬,他根本应付不过来,暗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在唧唧叫个不停,惹人心烦。
“都是什么东西!这么恶心!”江缓怒喝一声,奋力躲避着虫虱的侵袭。他的目光偶然间落在池塘中冒出的黑色泡沫上,好像有大家伙在下面。他瞅准时机,猛然跃下,一剑刺瞎了它的眼睛,看着痛苦摆动的尾巴,原来是只大鳝鱼。
“呵呵,居然赢了它一次,你这只蛊,我更想要了!”蛊仙放肆大笑起来,扬起衣袍放出更多虫虱,它们顺着鳝鱼的尸身肆虐爬行。没有立足之地的江缓跌落至水中,肉身被万虫咬噬,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叫。
啊————————————
月亮照着白水山,悬崖边的河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蚀月盯着漩涡之处渐渐失魂,直到听见熟悉的喊叫,如同堠鼓之声把她拉回。
是江缓的声音?他怎么在这儿?。蚀月不顾一切,心急地直逼那片幽深的碧潭,数万只夜燕,振翅跟随其后。她从远处看见岸边虚弱的江缓,驱使夜燕将他身上的虫虱叼走,远处的女子盯着蚀月,扑向她!蚀月挥手使得燕群成为一道屏障,她扛上江缓,身后传来鸟鸣的惨叫,她皆置若罔闻,绝不回头。
两人爬上半山,搀扶着在树下躲避,蚀月这时才看到他满身的伤口,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天公不作美,雨势愈发猛烈,怀里的江缓颤抖着,体内蛊毒肆虐,刺入骨髓。蚀月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焦急,她掏出数张安愈符,正准备贴在江缓身上,他却轻轻前倾,让额头紧贴她的掌心,
他笑了起来,费力从怀中拿出一截荆木。
“这是我的心意…迟迟没有送给你…你戴着一定很美。”
“别动,现在不说这些的时候.....”
“第一次啊,你眼里望着的只有我…希望不是最后一次…”他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眷恋,“多看看我吧,我也很好的。”
蚀月紧握着那颗荆木,就像握住了他的命,好似她不松开,他的命就还在。
此时江缓视线逐渐恍惚,雨水一滴一滴落下,他看着月光西斜洒在树枝上,露出皎洁。
“好羡慕…那…明月…有幸能活着,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如果死了…把我当作它,无处不在,永远陪着你。”
眼见江缓双眸紧闭,蚀月摇晃着他,却换不来丝毫回应。她恐惧交织,贴近胸膛,那里只余一片死寂。她心念一动,抽出腰间利刃,就算今日血流枯干,江缓也不能死!蚀月疯狂地用血在他身上写满安愈符,紧紧抱住那具冰凉的身体,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不能死……你不能死……“蚀月不禁泪眼模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痛得心欲破碎。
“找到了,快把他交给我!”从蚀月头顶传来人语阵阵,蛊仙的纤纤玉指绕住蚀月的脖颈,指甲刺破肌骨渗出丝丝鲜血。蛊仙端详着这女子,竟然不为所动,这天底下除了他巫傩小儿,竟然还有人不惧她?
蚀月睁开双眼,像是换了一人,眼神决厉,银瞳闪烁,寒意逼人:“就是你…伤了他?”
蛊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迅速退缩于草丛之中,安排一拨又一拨的毒虫向前围拢。
夜色中,无数虫虱和蜈蚣在月光下渐渐露出丑恶的身躯,将他们团团围住。蚀月守着怀里冰凉的人,不动声色,直到它们爬行至脚边,她抬手一挥,白水山万物崩裂,血雨纷飞,满地狼藉,各种鳞虫走兽无一幸免。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蚀月呆滞着望着怀中人,片语喃喃“怎么可能,再让你们伤他分毫……”
抵达九嶷后,梢青一行已连续五日恳请面见城主,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那宫门前的守卫估计根本没有告知,如此干等,恐非良策。”阿元愤愤不平。
“城主正忙于城中怪病的调查,我们不妨前往尸坑附近守候,或许能得见。”
太阳落山时,一位身着云景纹龙图的男子步履沉重的出现在三人眼前。
“拜见九嶷城主!”
“何人?”城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与疲惫。
“城主,我们是路过此处,白水山隶属九嶷境界,能不能带兵帮我们找找亲人?”
“你也看到了,眼下…我九嶷不是能帮谁的处境……”
“在下虽没有超高武艺,但一生潜心所研就是医术,城主若帮我们,我们定会助你,治病、查案、苦力…任何事情,在所不辞。”梢青言辞坚定,眼中闪烁着诚挚。
晚上,梢青领着九嶷众兵进山,历经一日搜寻,终在一棵枯萎的老树下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两人——江缓遍体鳞伤,毒气缭绕,气息奄奄;而蚀月则面色苍白,神志昏沉,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