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阳光像是洒下一层柔和的金纱,几人脚步轻快地汇聚到了厨房,平日里略显空旷的小小厨房,此刻竟变得异常热闹,五个人肩并肩,脚碰脚,默契地相视一笑,那是一种无需言语便能深刻理解的默契,仿佛在说:“瞧,我们又聚在一起,做起了月团。”
阿元和兽宠打闹间掀翻了面粉,沾在每人脸上狼狈极了。阿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互相调侃着对方的模样,然后拿起一旁的面团做了个小面具,有模有样的学着傩舞,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每个月团都是由亲手揉捏而成,馅料更是丰富多彩,甜的、咸的、香的,各种口味应有尽有,用牙签落款各自名儿后,放进大蒸笼等待……
当月亮冒出脑袋,大家便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品着月团和梅子酒。尽管今日的街市必定热闹非凡,但他们更想守着这一方天地,共赏那轮皎洁的明月。
“吃饱咯~明天起来练练剑,再去市集上逛逛喝壶酒,晚上睡个好觉。日子闲散的时候,没有一样事情不自如从容,长居在此也不错。”
“真好,今年月圆之日有你们在身边,往后每年咱都一起过吧。”
“举杯共饮,愿月长圆。”
热闹过后,夜深,大伙们一个个打着哈欠,陆续回屋。此时的山间,变成了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只余下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鸣。远处阵阵笛声蔓延开了,慵懒中带着一点妖冶。
红棉的屋子里传来哀怨之声,蚀月轻手轻脚地踏入,只见红棉已沉入梦乡,但她仿佛正经历着什么痛苦或梦魇,眉头紧锁,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开始猜测这笛声或许正是源头?
随着笛声逐渐增强,红棉面容尽显悲伤无助,睡姿异常扭曲。蚀月见状,眉头紧锁,出门绕到山间的荒墓前,以血为引唤醒沉睡的白骨,他们顺着笛声寻过去,最终来到了年画馆那斑驳的大门前。
咚咚咚——
在这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屋子里,男人猛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他正要起身去开门,眼角却捕捉到一抹异样的阴影,窗户上,一个狰狞的骷髅影子赫然映入眼帘,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魔爪,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愈发急促,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敲击他紧绷的神经。男人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他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老旧的木门,在一种诡异力量的驱使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门口站着白衣女子,发丝如同夜色中最轻盈的绸带,眼底透着生冷的银光。身旁竟簇拥着七八个白骨架子,它们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咯吱咯吱地探出头来,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带着死寂与腐朽的气息,将整个场景渲染得阴森可怖,十分瘆人。
一幅活生生的恐怖画卷,瞬间击溃了男人所有的理智。他发出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随后便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着,踉跄着逃向内阁的深处。在那里,色彩斑斓的年画成了他唯一的庇护所,他慌乱中躲藏于这些象征着喜庆与祥和的画作之后。
蚀月紧随其后,步伐从容不迫,她深知这些画卷皆是错综复杂的幻境,稍有不慎便会步入歧途。心中生出一个极端念头——既然无法确定那人的藏身之处,何不将所有画卷付之一炬?看着旁边的烛火摇曳,勾起她心中的阴暗。
烧了的话,他没了…画中世界也没了吧……那些蕴含着红棉生平记忆与情感的幻境也将随之消逝,化为乌有。画中之人本与世无争,又何必无辜受累,要与那人陪葬?不如,带回墓地,埋与尘土,不见天日,他倘若能活着出来也是他的命数。
蚀月怀揣着这样的决定,领着白骨慢悠悠地走出村前,角落里的影子闪动起来,已经等候她多时。这人一路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现在总算是现身了。
她将那支笛子交给对方,面具下的人没有接过,也没有说话。
“你引我来的,后悔了?”
“留一缕你的发给我。”
她微微一愣,随即抽刀从发间抽出一缕青丝,轻轻放在对方摊开的手掌上。面具下,那双眼睛似乎闪烁了,随后,他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笛子。
“你已得所求之事,是时候离开云朗。”
“我还挺喜欢这儿的。”
“你——不可留。”
蚀月看着神情坚定的巫傩神,转身踏月而去,罢了罢了。
“赠你一卦,保持清醒,切勿忘了恪守本心,心体光明,暗室中还有一线生机。”
她停住脚步,回首望向巫傩神,“我很清醒,所以才没有一把火烧了这里。”
沿着来时的路径,缓缓步回,身后跟随的一群白骨喽啰紧紧抱在怀中的珍贵画作,让她不禁笑出声来。站在桥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江缓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在触及她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白骨嶙峋的身影时,瞬间凝固,那小子冲上来砍断了其中一具白骨的手臂,骨头掉入江水,惊扰了浅滩中摇头摆尾的鱼儿。蚀月微微倾头,仿佛在无声地命令。那些白骨喽啰仿佛听懂了她的意思,纷纷调整方向,绕开江缓与蚀月,自行朝着墓地去。
江缓还想去追,被她拉住了衣袖才冷静下来。
“你怎么走到这儿?”
“我迷路了……”蚀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怯声说到。
“带你回去。”
“你…为什么…总是能找到我。”
“我们结了血祭呀,任凭你在世间到处跑,我还是会找到你。”
蚀月笑笑,无法反驳他,也无意反驳他。
夜路无人打扰,风也犹豫不决,凉月像那洒满地上的碎银,两人零星言语,互相偷看却又默契的并肩而行,此时若换作别人在她身边,想必会嫉妒吧。
回到清雅府上,蚀月小心翼翼地掀起绫罗帐幔,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红棉的床榻之上,映照出她安详入睡的容颜。她趴在了她的枕边:“放心吧,那笛声不会再响了。”
就在这时,红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微微动了动嘴:“蚀月…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