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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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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幻树
    梢青的声音冷冽如冰,逼问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究竟是如何与她相识的?“



    跪在地上的男人显得有些慌乱,“真的,我就是在路边捡到她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女儿,陪在我身边。”



    “那她记忆又是怎么回事?谁抹去的?”



    男人听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我,真的,我不知道啊!”



    梢青手里攥紧一枚刻上法术的印章,那是从年画店老板身上找到的。如今红棉失了心智,忘了过去,除了施法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个男人,似乎与红棉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没有伤害过她,他都不知道……看着利用她造出的一副又一副幻境,他惊惧不已。



    把红棉接回鹭山医馆已经数日,梢青试了很多法子,她还是未曾开口。



    “我们别逼她。”



    “我知道…但我太想了解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她就在我身边,我这么多年却不知道…我还有一副药!可能有用!”



    梢青慌张地跑了出去,留下蚀月独自守在红棉身旁,儿时的玩伴鬓角已悄然染上了白发,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揪心。“红棉,我和阿元两月前才来到这儿。我们从蜀都出发,先到了姚墟古国,那山巅上的宫殿无人打扰,唯有野草在微风中摇曳,动物在其中自由穿梭。山洞还在,山洞里依旧阴暗潮湿,我沿着熟悉的路径走了一段,心中不禁涌起一些画面…我们小的时候仿佛就在昨日,历历在目……”



    听着听着,红棉侧身靠在蚀月身上,仿佛内心的波澜与她一般。



    “你记得?以后我每天都和你聊聊,还有好多趣事呢。直到有一天你愿意开口,愿意告诉我,你经历的所有故事,无论你需要什么,无论你想说什么。”



    后面几日三人轮着照看红棉,怕她记起什么,又担心红棉会突然发生变故。



    “除了有些消瘦,身体已无大碍,但怎么还是不说话。”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能找回她已经是万幸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徒弟!徒弟!人去哪儿了,今晚的碗不洗了吗!”



    梢青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唉,我去洗吧,你也别打扰他了,那也是个愣头青,居然放了那么多血。”



    蚀月手里的汤勺碰撞瓷碗,清脆声响回荡于室,数日一直在红棉这儿,竟然把江缓忘了。



    另一个屋子里,江缓心绞痛如刀割,无药能平,眩晕感袭来,仿佛整个屋子都在旋转。他试图像往常一样跑到山间寻求片刻的宁静,然而剧痛却让他跌倒在地,无法起身。



    这时门轻轻开启,蚀月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息,这气息在屏风和枕席间缭绕,让人心神荡漾。江缓看着她,神思渐渐迷离,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向自己。两人跌落在地,蚀月还未坐稳,江缓已经将头枕在她的腿上,颤颤巍巍地喘着粗气。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蚀月的陪伴下,减轻蛊毒带来的痛苦。



    蚀月看着江缓白皙的面庞冒出滴滴冷汗,里衣包裹住的胸膛起伏着,频率缓慢。轻轻捻起他脸上一抹乱发,小心地将它们抚到耳后,不让其扰了睡眠。



    不是说身体无恙吗?为何还要骗我?蚀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与担忧。



    竟然自己忍着蛊毒发作,所以才三番五次偷偷跑出去吗?



    过往一幕幕空阁从她眼前掠过,原来是他忍死偷生的次数……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江缓缓缓睁开了双眼,她还在睡,安静地靠着屏风,陪了自己一夜。这让江缓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心,也许她心里还是在意我的,亦或者是她怀有怜悯关爱之心,才会在无意识中做出关怀我的举动。



    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唇上,江缓本无意要做什么,但与她微微睁开的双眸相遇,他向前倾身的举动出卖了愈加掩盖的动情,心跳加速又猛移开视线,弄得蚀月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两人前后脚从同一个房间出来,遇上早起做饭的梢青和阿元,他们投去戏谑的目光。江缓羞得脸色通红,却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刚想呛声,听见门口的摇铃。



    叮铃铃——今日的病患来得比以往早,梢青停下手中的饭,接过受伤的狐狸。虽然他们住在山上,但病人们来总能带来城里一手消息,小狐狸的主人说尘海观居然被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吧,今早上还在冒烟儿呢。”



    “大夫,你有法子救救那颗树吗?也给看看呗。”



    “好好好,先把你这儿治完。”



    当梢青领着众人前去,那颗银杏树已经被烧成一片灰烬。



    “究竟是谁干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火,若没有神鬼之力,不可能烧得如此干净……”



    “大夫,你有办法吗?”



    面对哀求,他看着手里的尘埃摇摇头,他虽能让枯树逢春,但此树已经毫无生息,就算重新种也不是从前那般挂满福牌,原本的它已经随风消散,那风一吹,曾经的祈愿都找不回。



    正当梢青安抚众人时,那颗硕大的银杏树尽显眼前,如谎言一般,生得和之前一模一样,连江缓留下的福牌都在,引得众人叫好,前去瞻仰。



    梢青看向躲在后面的红棉,她将手藏在腰后,试图不让人发现,但除了她还会有谁呢?她的幻术早在小时候就卓绝斐然,经常把人耍得团团转,自己就是那个屡次中招的人。



    他曾信奉真实为上,如今却觉得幻境或许并非全是虚妄,就算是虚妄之中也不一定不好。白日与黑夜,真实与虚假,从古到今的事无尽无休,谁又能全然分辨?。



    “如果忘了某些记忆,一定是因为它们太过痛苦。那就不要记起了,让我们彼此再一次相识,重新填补记忆……我叫梢青。”



    “蚀月”



    “阿元”



    “江缓,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你。”



    四人围绕着红棉,她也回应灿烂微笑,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初见。



    如果可以,谁都想让记忆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觉生馆的欢声笑语,总是逗笑自己的阿元,扶桑树的奇景,来云朗的闲情逸致和月下少年吹花……



    想到这儿,蚀月发现自己竟对他上心了,日子里与他有关的记忆逐渐多起来,此时阳光万里笼罩着她所爱的人们,不自觉嘀咕:怎么会不重要呢,卿之要切,重于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