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蚀月!”
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阿元正站在街角向他们挥手。
“你手上拿着什么?”
“你看呢。”
“这……这是……?”阿元震惊地看着幡布上绣着的图腾,眼中满是疑惑,而梢青则是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也觉得似曾相识?这越看越像是觉生馆,莫非这里还有其他人的踪迹。”
“但这幡布缺了一块图似的,方方正正又是什么呢?”阿元翻来覆去地打量,也没看明白。
“梢青,刚才那位进行祭祀的人,你可曾识得。”
“他是云朗的巫傩神,从十五岁开始掌位,如今已经年满四十,无心参与外界纷扰,只求庇护云朗万全。一年只有今日出关,其余时候都在尘海观修炼,他休的是嫁接术,一年四季都以长袖傍身,听说那外衣下是伤痕累累,是他将祸端转移到自己身上,才保云朗无灾无祸二十载。”
众人再次来到尘海观,穿梭过前院的银杏树,他们来到了巫傩神的住处。门口站着两位圣童,梢青向对方请示后,等待片刻,随后圣童便指引他们前行。
“我为众人呼风唤雨,我为众人潜入地狱,傩面现,灾难祛。”一人在高台起舞,傩面似烙在他的皮囊,从未有人见过他真实的面容。以一人为神,多么危险。以一人之力庇护万人,又是多么痛苦……
一曲舞毕,他静静地立在高处,目光深邃地盯着蚀月,仿佛预知她的到来。
当他轻盈落地,圣童为他精心布置了一张座椅,他悠然地坐下品茶。与此同时,兽宠——一条金光闪闪的长蛇,在他的身体上灵活地穿行,最终巧妙地藏匿于衣袖之中。
“为何见我”巫傩神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梢青走上前举起幡布,“请教此物何来?”
“幡布?”巫傩神轻咦一声,微微侧头,望向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幡布,似在回想。片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云朗之东的林间,有你想要的答案。”
听到他的话,众人准备离开,然而蚀月却留在原地,心中仍存有一个疑惑:
“蛇天性食肉,你却叫它们食素和奉斋?”
巫傩神微微颔首,“兔子食草,但也会咬人。人与兽同类,都有需要消除的业障,但愿众生都早日得度。”
黄昏时分,众人横渡江面抵达对岸。此地散布着诸多陈旧的屋舍,显然曾有人居住的痕迹。经过一番搜寻,众人终于发现了一间仍冒着炊烟的居所。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年画,洋溢着浓厚的乡土气息。
步入客堂,只见一男一女两人相对而坐。女子容貌娇艳动人,但神情却显得有些冷漠。梢青试探着唤了声“红棉”,然而那紫衣女子却不为所动,静静地像画中人。
梢青心中一凛,正欲上前细问,却被那男子抬手制止。两人撕扯起来,男子突然用笛子唤出黑蛇,试图偷袭他们,幸好被雪豹发现,它发出一声怒吼,警示着周围的一切。
阿元和江缓急忙抽出身后的长剑,与男子对峙。男子见状,冷笑一声,黑蛇咆哮着向他们袭来,自己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客堂。
梢青将红棉护在身后,走过一张张年画和绣图,每一幅都描绘着精美的画面,但奇怪的是这些长卷和幡同样缺了一块。
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吸引蚀月靠近画屏,这副中秋赏月图中的流萤好似在飞,她触碰了画卷竟然掉落其中。
“蚀月人呢?”听不到身后动静,阿元疑惑地转身,眼前却只见陈列的画卷,论她如何呼唤,都没有蚀月的回应。
突然!年画中刺出利刃,男人竟然半截身子藏在画中。红棉反应迅速,紧紧拉着梢青两人纵身跃入画中,留下阿元和江缓与其周旋。年画老板见状,发出一声怒吼,他身形扭曲如同一条正在蜕皮的毒蛇,吹起手中的笛子,唤来一群黑蛇发动攻击,场面顿时变得惊心动魄。
“这也太多了!砍都砍不完!”拿剑疯狂地砍着,但黑蛇的数量越来越多,甚至有几条已经爬上了阿元的身体。
“用这个!”江缓用剑划伤手掌,扔给了她。沾染了蛊毒的剑刃瞬间将黑蛇逼退,只要被这剑刃划过的黑蛇都会立即死去,而且尸体不再动弹。两人配合默契用沾满血色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黑蛇们纷纷垂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
而年画店老板,眼见局势逆转心中惊恐万分,试图趁乱逃跑。他刚刚跨出店门,便感到一股寒意袭来。只见阿元手持弯刀,刀尖已抵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冷冽的刀锋让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江缓,你去找他们,我盯着这家伙。”
如果说江缓在这世间最熟悉什么,恐怕就是蚀月了。他总是不由自主望着蚀月,那份痴迷与牵引难以言表,即便在画中世界,人群熙熙攘攘,他也定能找到她。
画里有穿戴整齐,吃着桌上丰盛宴席,优伶、仆从相随的人,
也有坐在乘着五彩画舫左盼右顾的人,
有喝足了酒吃饱了饭,在桥一带高声乱嚷喧闹,唱不成腔调的歌曲的人……
但都不是他想找的人,他们置身月下但其实并没有望月。
他要找的人,必定是在仰望月亮、沉醉其美。
究竟在何处?究竟在何方?
江缓开始在画卷中仔细搜寻,试图捕捉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他看向西北角落的树荫,幽冷的月光下佳人疏影摇曳翩翩,穿着洁白的衣裙立在溪边。
画里的人笑脸盈盈,被无穷无尽的欢乐溺爱着,自是与她不同,一脸凉薄,显得格格不入。不想破坏这份喜悦,蚀月找到无人之处呆着,时间长了,以至于地上的落花也多了起来。
她心知此处为幻境,更确定那女子就是红棉,只有在红棉的天空中,月亮是永远圆满的,画里的人拥有永无止境的夜,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的绵绵细雨下不停,她的衣裳早已湿透,冷意渐渐侵袭着她的身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左顾右盼想找些树叶遮挡,正巧看见走来熟悉的身影——江缓。
蒙蒙细雨中他的轮廓越发清晰,打着伞向她走来。
“我带你走?”江缓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你来了…陪我再多看一会儿。”月亮哪能日日都圆满,这景只有画里才有,她还想再赏几刻光阴。
浩瀚广阔的夜空中,月亮像宝镜般升起,月静风闲,万籁无声。空中只有淡薄的云,这一轮满月将那四通八达的大路映照得千里光明。一阵风吹起,又一阵风吹过,在明月清风中,两人并肩而立。江缓不经意间注意到树上绽放的花蕊,他轻轻吹拂,花瓣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肩头,惹得女子舒展笑颜。
过去她望月的样子,在江缓眼眸里一层层重叠。南宫院中独坐摇扇,高登亭楼祈愿望月,寺中提灯驻足瞩目,雨夜倚着大门凝望着月亮失神,还有扶桑树上和现在身旁的她……将回忆搁置身后,如今他们一同望月,同喜同悲。
“梢青在画卷之外?”
“或许吧…进来已一个多时辰,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已从那幅山水画卷中脱身。你刚离去不久,那位女子便携他双双跃入了那幅流动的山水之间”
“双双?”
想到这蚀月勾起笑意,起符召唤夜燕,万千燕子闪着青光从夜幕中袭来,在其身后伴随着绵延不断的枝丫,是梢青在唤他们。
两人立于枝头,于夜空之下,借由这群燕的庇护,穿梭而出,画卷中的人们无不惊叹,恍若仙人降临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