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人从林中穿梭,依稀听见水声潺潺,他们顺着声音走进,发现一颗诺大的扶桑灵树,用其气韵福泽四方,守着般流城。
眼前的美景让人肌骨寒肃,阿元更是兴奋不已,纵身一跃坐在了扶桑树的枝干上,招手道:“别走了,快来这儿看看,景色简直太美了!”
蚀月晃神的间隙,江缓抱起她飞跃而上,三人闲坐在高树浓阴的最高处,遥看辰星追着飞云,月光好像在江里浮游,千枝万朵红丝轻拂,袅袅地蒸腾着浓郁的芳香。寂寥的幽境仿佛是世外桃源,时间若就这样停止下去,停止在扶桑树下的奇景,停止在三人清朗的脸容,就这样停止一千年一万年。
刹那间,蚀月回想起在钱家家庙中,这具身体里浮现的杀气。如果有一天压制不住,她会不会伤到重要的人呢,看了看身边的阿元和江缓,她低声呢喃。
“如果有一天你们想走,随时可以。”
“放心,我不会离开。”
与马上回答的阿元不同,江缓不解这句话的含义,后来他才明白她一次次推开自己的举动,是她小心翼翼的求救。
骑马赶路快了许多,不到三日,眼前已经是云朗之境,传闻中这里叱兽骇人,三人互相提醒定要小心些。可进了高于天际的十首铜门,走出狭窄幽暗的吊桥,他们对眼前的景象震惊失色。肩上鸟,地上虎,怀中侯,掌中虫,人人都带着兽宠。就连到了驿馆,也是老板的兽宠,一只青蛙,跳着引他们去到自己的房间。
“哇,我也想要兽宠!”阿元激动不已,留意着外堂吃饭的宾客。人与兽宠十分亲密,这样的相处之道在云朗已经是百年之久了。临近端午,蜀都向来有驱虫式,这里没有药草味道,想必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小家伙,原以为云朗之人与野兽做伴残暴凶残,没想到如此其乐融融。
“徒弟!今日买酒的任务就交给你吧,为师去和青蛙耍耍。”
“好,正好我也想去街上转转。”
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江缓手里紧握着那壶刚温热过的酒,然而心脏骤起剧痛,身躯失控,重重栽倒在喧嚣的街巷之中,面容扭曲,尽显痛楚。以往一两月才发作,而今却频繁至斯,这个月已经二度来袭……
待他意识逐渐回笼,耳畔隐约传来两名男子的对话,言辞间透露着冷漠与无情。
“这蛊早就认了主,你驱使不动的,拿出去扔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奇怪,可他明明没有结血祭啊。唉——本以为捡到个大便宜。”
“走你!”两人粗鲁地把他扔在草丛里,此时身体中蛊毒肆虐,眼前天旋地转,四肢如同灌铅,动弹不得,唯有痛苦与无助紧紧缠绕。
黄昏悄然降临,在房间里的蚀月轻挥笔墨,完成了一枚安愈符。本想送给江缓,踏入他空寂的居室,只见清冷一片。
“他人呢?”
“刚走了三个时辰,怎么这么快就担心了?”阿元打趣地看着蚀月,手指还不停缠绕她的发丝,怪不得旁人觉她是个男子。
“他常独自出行,不告诉旁人缘由。”
阿元摆了摆手,一脸轻松。“无妨,他自保有余!剑术已近乎我三分火候,寻常人难以近身。”
尽管阿元如此宽慰,蚀月的心仍难以安定。她回到屋内,静坐窗前,从繁星初现一直守望至夜幕深沉。
阿元立于屋顶,目睹群燕翱翔天际,忽觉气氛有异,匆匆跃下,直奔蚀月房间。“怎么了?你为何召唤夜燕?”他神色凝重,显然察觉到了蚀月的焦虑。
“江缓至今未归,必须找到他。”蚀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好,寻他。”
两人在城镇走了大半圈,耳边传来野兽的叫唤十分骇人。阿元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不禁低语:“他会不会遭遇不测,被那些猛兽……”
蚀月嘀咕:“也许…是他想通了…走了。”
“他哪里舍得!夜深了,一无所获,先回去吧,咱明早再继续。”
江缓醒来时睁眼所见是只硕大的雪豹,白色的爪子正按在他胸口,稍一使劲就能把他肠子掏出来。他吓得跳起身,躲在屏风后与它对视周旋。可豹子并不搭理他,甩着大尾巴走出了房间。江缓跟着它来到庭院,瞧见飞鸟兽禽都围绕着一名男子。
“醒了?”
“你身为蛊,怎么没有食过血肉。”
江缓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蛊毒发作时他脑子里会有些残忍的画面,尤其是看到鲜血舌头发痒,所以他总是逃到山里空旷之处,那里既无人,也无兽。
“你这身子残破不堪,命不久矣啊。幸好遇见我,我已经帮你度命。”
“你救了我?谢谢大夫。”
“小兄弟是哪里人?
“生在古蜀。”
“古蜀?我也曾经在那生活过,这也是缘分。你就在这里修养几日吧,我帮你调理调理,保不齐还可以多活几年。它们都是你的病友,记住别打架哦,相互照顾照顾~”
可他不能呆在这儿,他要回去,正准备离开却被雪豹拦住了去路。
“你现在走,只会死在半山腰。”
“有人在等我。”
“真要等你的人会一直等你,不差这几日。但你这遭走了,也许就没法活着见到他们了。”
江缓陷入思虑中,一不留神就被雪豹绊住,伏在它身上回了房内。
他躺在院中朝朝企盼燕子出现,今日亦如昨日,又是失望,他望着满园的鸟儿呆呆出神。
“三日了,她们还没发现我不在了吗?”
“嗷”雪豹在一旁安慰他。
一股香气传来,阿元和雪豹同时回头,原来是开饭了,飞鸟兽禽都跑过去吃着大夫特制的草药果子。
“你在等什么,还不过来?”
“燕子,我在等燕子。”
大夫随他一起望向天空,好心提醒他。
“已经六月末了,不会有燕子。”
杳杳地没有一点音信,蚀月起身又放出夜燕寻他。每隔两时辰,夜燕便掠镇而过,却次次无功而返,江缓的踪迹如同迷雾般难以捉摸。
房门吱呀开启,阿元风尘仆仆归来,手中紧握一封信笺,字里行间仅留一讯“鹭山医馆,静待。”
二人和老板打听后,得知这是家远离尘嚣、专治生灵之疾的医馆,就在城郊鹭山上,听闻大夫医术了得,没有他治不了的病。老板话音刚落,她们就匆匆冲出门,奔向鹭山。
远处矗立在山腰处的高阁让人发愁,两人抹去额尖的汗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爬到半山腰,一座古朴园林映入眼帘,园中草甸之上,那人,正是江缓,安然入睡,似忘却了世间的纷扰。
阿元怒气冲冲,一脚踢开医馆的门,对着初醒的江缓就是一记重拳。
“你小子居然在这睡大觉,知道我和蚀月找你都找疯了吗?!”
“我没有…我…我蛊毒发作,幸得一位大夫相救,才得以脱险。”
蚀月看到他平安无事,心里的不安也随之消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你还知道写信,告诉我们所在之地。”
“信?我没有写过信。”他的回答让空气一时凝固。
“若非你所为,那是何人看到夜燕,会给我们梢信……”
“这还是我教你的呢。”突然,一缕话音传入耳中,蚀月惊决,猛的侧身寻找!
只见柳条轻垂,透过斑驳的树影,隐约可见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身影。他轻轻拨开柳条,缓缓走来,那遥远的思念与回忆也随之在心中悄然滋长。蚀月这才确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脸上藏不住的欣喜,这是她这路上第一个得偿所愿。
找到了,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