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幽槐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般流城(中)
    清晨,蚀月被信徒们虔诚地的念经声唤醒。起身瞧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带着温暖的光,提醒着她,六月已悄然临近。走出房间,只见百姓们都整齐地坐在寺庙的庭院里,低头默念着经文,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时辰后,大家才回到家里和商铺,这是他们的晨礼。



    在这待了三日,几人已知晓般流城的习俗,等到散场的钟声响起,三人动身来到了铺子。在这里行走,若被吴命遇上了真不知如何解释,毕竟有些事情,即使解释了也说不明白,他们便想选两顶帽帘遮盖面容。



    店里银色铜镜颇为小巧,蚀月拿起来打量,镜中意外映照出另一张熟悉的脸庞。



    “阿元?竟然在这里碰见你?”



    偏偏遇上他!识别出吴命的声音,江缓迅速从架子取下一顶帽帘,率先盖在蚀月头上。



    阿元惊愕转身,疑惑地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官…爷…好巧。你…你也来买帽子啊?”



    “我来拿衙内装束,有很多新人来我府上。这两位,是你朋友?”蚀月和江缓紧张地屏住呼吸。



    “对!我们一起的,三兄妹!从隔壁村子来的,刘元儿,刘海儿,刘波儿。”



    “你妹妹叫刘波儿?这名字倒是别致。”吴命被阿元巧妙的话语转移了注意力,瞧了瞧身穿白衣的女子,看起来十分娴静,居然有这样的名。



    “她叫刘海儿,弟弟叫刘波儿。两人都不方便露脸,是祀术做行当的,有规矩。”阿元皱了皱眉,似乎自己都编不下去了,真是见了鬼这遭遇见他。



    “巧了,我也有幸当过一段时间太卜,若非今日身负要务,行程匆匆,我真想带着你们慢慢逛。另外你要找的人后日来府上吧,今日先走了,改天再慢慢聊。”



    阿元长呼:“欸欸,再聊…再聊。”



    等他离开,蚀月掀开帽帘一角探出头来,眼底闪烁着在意。



    后日阿元前去官府,却被告知,那些名字都不在般流城的名册上。



    “啊?那你那天为什么不说?还需要我跑这一趟!那这城里有人会祀术吗?”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全城的人多少都会点,这里是每日三拜的般流城,你听…”



    远远的,又听见寺庙传来的诵经声。随着微风,诵经声悠扬而深沉,让人心生敬畏。街道两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低头闭目,虔诚地合十祈祷。



    “好,我算是见识到了,般流城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我请你们三兄妹喝点小酒,就当为你们送行了。”



    “那可不必,我们…”



    “我这酒是从蜀都送来的,偷偷告诉你...皇室专供!”



    阿元本想推辞,但一听到“酒”字,便按捺不住了。她回忆起蜀都的佳酿,那独特的酒香仿佛瞬间唤醒了味蕾。



    “行!你说哪日便哪日!”



    “就今晚如何!”



    黄昏时间,三人出现在酒家门口,心事各异。



    “师父真行,我们躲还来不及,你却安排我俩儿自己送上门。”



    “没事,你俩儿盖好帽帘,我就喝一壶,喝完咱就走!”



    吴命已经命人将饭菜备好,正翘首以盼在二楼等他们仨,看到楼下的人影就起身相迎。“快来这儿,这是般流城欣赏黄昏最美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天空,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壮丽,仿佛是幅美丽的画卷。微风拂过,带来了河道的丝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的花香。很像,这里看过去很像蜀都,也许般流城和那里也只隔了几座山峰而已。



    几壶下肚,阿元和吴命都已经醉了,江缓也被他们灌了酒,一杯就倒。



    “海儿,今晚你都没怎么吃,酒也一口没喝。碰个杯,就一杯,好不好?”



    蚀月透着薄纱望着吴命,他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随随便便就把心肝掏出来。不禁感叹,也许正是因为吴命的这份热情和真诚,才让她在宫里有个可以托心,可以信任的人。



    她伸出手指,举起杯来,两人的影子倒映在琥珀色的酒液里。他们碰杯,看着吴命一饮而尽后发晕的样子,她轻轻地笑了笑,撩起薄纱将酒杯送入口中,尝出蜀国露水的记忆和风的形状。



    吴命瞧见女子弯起的嘴角,想起一个人,清晰而又模糊。那个人,曾经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却又如同晨雾一般,悄然消散。



    他趁着醉意,唤着:“王…姬…”



    酒杯从指尖滑落,已经昏睡的吴命无法捉摸蚀月的惊慌。



    隔日,她的心中回荡着昨夜吴命急促的言辞,唯恐久留之下,自己的秘密将无所遁形。“既然这里没有他们,我们赶紧离开吧。”



    “走不成了!”阿元慌乱地跑回客栈,她本想去马肆打听价钱,骑行既轻松也比较快,结果听到消息说封城了!



    “为何?”



    “般若寺里面走失了几人,神不知鬼不觉。听人说是被鬼勾引了,还有人说是本来就不是人,已经死了,只不过飘着一缕冤魂留在寺院。”



    “只有寺里面的人吗?”



    “商铺老板的妻子也没了,说是大早上醒来就不在床榻上。”



    “所以就封城?”



    “对,封城至少在里面的人安全。”



    夜幕低垂,细雨绵绵,蚀月独坐窗棂,苦思脱困之策。看到商铺老板从街道走过,神态迷离,身子颤颤巍巍。她推了推睡着的阿元,两人悄悄跟在身后。追到了城门口,守卫已经走了,眼看商铺老板就要朝着北面的森林走去。



    蚀月还想往前走,她感觉那里有股强烈的恶意,步子才迈开却被阿元拉住。



    “你别去!”



    “夜燕为信,如若有难,你再来救我。”



    看着蚀月离开的背影,她藏不住眼里担心,还多了几分厉色。如果需要,她便有心斩断这绵延的森林,银色弯刀在她腰间泛着月光刺眼。



    另一边,江缓毒蛊缠身已久,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便独自承受噬骨之痛,以免被蚀月察觉。雨夜中他蜷缩成一团,此番剧痛更甚,无药能平。他学着蚀月祈祷,双手合十祈求神明垂怜,不一会儿疼昏过去手也未放开。



    待他苏醒,已是日正当空,房内空荡,蚀月不知所踪。闻听昨夜城中又添失踪之人,他心急如焚。翻遍了镇子各个角落,都没有人见过她,那她…那她也许在城外。



    江缓行至城门,这里有数十人把守,领头人正是吴命,昨夜又有人走失,他们正在用木头封门,而他熟视无睹。



    吴命将此人拉住,“你干嘛?”



    “放我出去,你们再继续。”



    “胡闹!昨夜又失了两人,所有人必须呆着镇子里,这门就此封上,外面一日不平,我们就一日不出。”



    “我要出去,谁敢拦我,我杀谁。”他掏出剑,劈开堆在旁边的数颗巨木振威,吓得守卫退后了几步。



    此时身后有异动,弯刀凌厉,江缓反手擒之,未料到阿元还有后招,举起一棍棒向他重击,江缓倒地不起。



    处理完这疯子,阿元连忙向吴命连连道歉。“你们封门,别理他。”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阿元终于将江缓脱回客栈绑在床上,考虑到他力量异于常人,又加了几根铁索。“徒弟啊,你安分一点,这事可不是你我能瞎掺和的。人间之事尚可应对,但若涉及幽冥之秘……别瞎操心,老老实实呆在这等她,可不能两人都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