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走了一夜,终于看到人了!”遇到推车上山采药的百姓,阿元感叹终于找到落脚休息之处了。她雀跃地跃起,目光越过重重山峦,锁定了远方石门上镌刻的“钱东镇“三字。
“两间厢房,住五日。”蚀月盘算着手里的钱,撑不了几个月,后面只能和阿元挤一挤了。
客栈掌柜笑容可掬:“客官,这是退您的钱,拿好了。右转,挂着蓝布的那几间便是你们的房间。”
“对了老板,我看这镇子还挺大的,有多少人啊?”
“约莫三千余户,客官怎么打听这个?”
阿元心中暗自盘算找人之事是否棘手,遂又问道:“不知这镇上是否有人精通祀术之道?”
“有,你去钱家香堂看看,特别灵!镇上百姓无不敬仰那尊金身菩萨,时常前往祈福求愿。”
“金身菩萨?金子做的?香客都这么有钱?”
“那是钱家有钱,他们祖上建立了这个镇子,连镇子的祠堂都是他家家庙。”
“谢谢,过几日我们也去拜拜。”
奔波了一夜,三人都在房内休息。
蚀月梦见她坐在轿子里,撩起窗布看见皎洁的月光从树枝间掠过。这轿子不知走向哪里,她想掀开逃离,却窜入一团黑影。惊得她蓦然从床上坐起,暗夜的风雨吹进窗户,感觉分外寒冷。
阿元发觉她神情不对,便撩开她的袖子。“你的玉锁呢?”
“落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落哪了!你没那个东西,迟早要…”她收住了自己的话,怕让蚀月忆起青铜鼎中的旧事。
“我去给你找!”阿元瞬时起身,披上外衣往外走。
“不用了,落在很远的地方。阿元…没事的,我多画一些安愈符,以后夜里你就陪着我,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阿元心疼不已,每一次见到眉眼弯弯的蚀月时,心脏都会隐隐作痛,小时候她只是下意识接近她,保护她。她们理所当然的要好起来,比亲姐妹还亲近,比爱人还要默契,一个眼神,她就懂她。
“你太凉了,我去找点酒,温酒热热身子。”阿元开门,刹那间桌上的纸便被那疾风吹散。
蚀月重新披上衣服,将地上纸张一一捡回,窗外的雨可不管忧愁的人喜不喜欢听,仍是不停地下着,她倚着大门凝望着月亮失神。
江缓住在隔间,望到她的身影,他看了眼手中的荆木,思量着要不要现在送出去,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随那份牵引,悄然步出隔间。
“蚀…月”这两个字,他轻声吐露,仿佛是对着风中低语,却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唤出她的名字。
蚀月听见声响,回头看站着的是江缓,他手中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蚀…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吹风?”
蚀月微微低头,回答道:“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就待到了现在,也要回房了。”
正当她转身却看到一只梅花,她愣在原地。人之不存,何忍见此旧物乎?
江缓不禁皱起了眉头:“你在想他。”
“偶尔会想起,很偶尔。”蚀月的回答夹杂着伤感,她上前去看了那梅,风前不散香。
江缓本想送出荆木,见她心烦意乱的样子,就此收回伸出的手。俊逸的脸庞轻轻叹气,心中满是无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想起那次在秦安山看到桃花倾覆,偷偷藏了一把想送给王姬。却得知余九业捡来这十来框花瓣也是为了送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几片花瓣,怯懦地低下了头。
这次又是重蹈覆辙。花朵凋敝,结一颗芳心苦涩。
第二日早,三人决定去看看那钱家家庙,的确香客颇多,远远的就闻见焚香之味。
“这外面就是金身!”阿元好奇的往前凑,忍不住摸了摸。
“但有点小啊,看惯了蜀都的神像,原来外面民间的祠堂长这样。”
“对百姓而言神明哪有大小,能保佑就有信徒。”
“菩萨菩萨,求求你帮我寻寻孩子。”蚀月瞧见一位老太太跪求着金身菩萨像,口中念叨想找到失踪的孩子。由于手里只有一文钱,自觉惭愧,怕神明看不上,便用纸叠成个纸元宝,走到神明桌前一鞠躬说:“老妪今天只有这点钱,就请菩萨多多包涵。”听到此,她才发现所有香客都投递文钱,甚至是碎银,生怕付的少,菩萨就不会保佑了。
离开香堂后,他们在镇子上转悠,开始想找人的方法。
“伙计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人叫这些名儿。”
“我不认识。”
“小兄弟,这里有没有人叫梢青?”
“没有没有,我们这的名字都是有名有姓的,以姓钱、王、刘的居多。”
三人遍访街巷,却无人知晓他们所寻之名。
“十几年了,他们也许已经改名,以名寻人,实为难事。”阿元皱了皱眉,但随即,他心生一计。
“换一种找法,以后每日召唤夜燕,他们若在白日看到闪着青光的燕子,一定会认出是你。”
蚀月轻挥衣袖,空中顿时有夜燕振翅而来,它们盘旋于镇子上空。
三人找了家面馆,喝着菜汤,留意着是否有人焦急地寻找燕子。这时街上的人陆续靠边,把路让给一位身穿华丽礼服的老人,他步履蹒跚,但眼神坚定,仿佛对此已习以为常。
阿元找了旁桌路人打听:“这是谁啊。”
那人打量了一番,发觉是三个异乡人便回答:“钱家的管家。”
“对待钱家管家的阵仗都是如此,那钱家的人在这里不就是皇帝?”
“可不是,谁让他们家一直是镇子最大的财主呢。”
一番交流后,也吃得差不多了,并未有人来寻夜燕。三人回到旅馆,蚀月又付了几日的房钱,决定剩下的七日,每日申时都召唤夜燕在镇子里飞几圈。
鬼气强盛,蚀月被一连串支离破碎的噩梦缠绕,辗转反侧,终难成眠。月色下的街道显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犬吠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漫步在石板路上,走到香堂门口,发现此处竟然夜里都开着,她不由自主地进去。
她轻步上前,虔诚地向那尊金身菩萨行了一礼。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细微的异常吸引了她的注意——菩萨的唇瓣,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微微张开,与白日里紧闭的庄严之态截然不同。蚀月缓缓靠近,只见菩萨的双唇被精心涂抹上了一层金粉,更令人惊奇的是,透过这金粉,竟能隐约窥见内里的牙齿。
那是尊…肉菩萨,里面是人!此景让蚀月心生不祥,准备离开,然而,未及迈出庙门半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门外悄然逼近,紧接着,华丽的红轿稳稳停驻于庙前。
下来的人身穿道袍,年纪约有二十多岁,书童模样的人迎了上来,低声道:“少爷,到了。”男子点了点头,举步向庙内走来。
“这位香客,亥时来此朝拜,十分虔诚啊。”
“白日里人太多了,夜里才来敬香。”
“姑娘有一双莹白的手,可惜修长的手指,亦无血色。是否需要去医馆看看?”
“不必费心了,我路过此处,不久就会离开。”
“哈哈哈哈哈,连异乡客都知道这里的菩萨最灵,我钱家真是祖上保佑了。”
蚀月微笑回敬,退至门口,速速离开。
“王改”
“小的在。”
“快把这香钱带回去,别叫人看见了。”
“好的”
“另外你觉不觉得,我这尊菩萨也改换换芯了。”
“明白,明日我去安排。”
“不用明日,刚才那人就不错。”
黑夜之中,蚀月隐约感受到背后似乎潜藏着不速之客,当她猛然转身,却只捕捉到一片深邃的暗影。她试图摆脱这种不安的感觉,但无论走得多快,被跟踪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直到走到一个街角,窜出几人迅速将她团团围住。而在这群不速之客之中,赫然站立着先前所见的书童。
未及反应,蚀月只觉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被一顶装饰华丽的红轿送往不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