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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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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启程
    “手里有多少盘缠?”



    三人之中只有江缓能掏出几两碎银,阿元开始发愁:“这点钱走不了多远啊。”



    蚀月取下头钗,又将换下的宫中服饰拿出来,“宫里的东西多少值点钱,去当了吧。”



    江缓犹豫之后,也从怀里掏出金钗放在桌子上,那是她送的,一直舍不得用。



    “有这些也行,那我们先去山下的镇子换点银两,走吧!”



    这姚墟古殿修葺在山顶,从山上走下去足有三十里。但庆幸山路清幽很合雅兴,足把身心和耳目荡涤,蚀月无意之间身上带着几朵槐花,连落在花上的蝴蝶也跟着到了山下。



    “掌柜,当点东西!”



    掌柜抬起头,看到三人穿着朴素走进店里。他微笑着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袋子精致的首饰,递给掌柜:“这些能当多少银子。”



    掌柜接过首饰,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摩挲着这些精致的饰品,沉思片刻后开口:“这些首饰品质上乘,工艺精湛,应该能当得三十两银子。”阿元听后,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掌柜的,这些首饰都是我家祖传的宝贝,岂能只值三十两银子?再加上这套衣裳,你再看看。”阿元语气坚定。



    “哎呦,六十两,真不能再多了!”



    手持沉甸甸的钱袋,三人踏入一家食肆痛快吃了一顿。江缓看到黄鸟在窗台上转悠,心生怜悯,用筷子挑起几粒米饭,轻轻放置在窗台上,黄鸟见状,欢快地啄食起来,随即振翅高飞。蚀月喝着茶看着这幕,眼底泛着丝丝温柔,即使他变成了蛊,有些东西还是没变。



    阿元细心地将账结清,随后将剩余的钱款均分为三,三人各自妥善收好,



    “走,去渡口。”



    行至半途,小镇的市集热闹非凡,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被小镇女人们紧紧围绕着的小摊,她们或低头细看,或轻声讨论,显得格外热衷。江缓费力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挤到了那个小摊前,原来,这里售卖的是各式各样的荆木制品,荆木制品形态各异,质朴而雅致,她的金钗被当掉了,江缓心中暗自思忖着不如梢上一根。



    江上静悄无声息,只有几条小舟,在野外的渡口处静静地停放着。阿元和蚀月已经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江缓。



    终于,江缓匆匆自街市喧嚣中脱身,面带歉意地挠头笑道:“抱歉,让你们等我。”



    阿元摆摆手:“无碍,人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



    排排杨柳树,沿着河岸呈现出一片绿色,蚀月于船上打了个盹,直到飘落的杨花碎片惊扰了她。醒来时阿元还在旁边酣睡,江缓在他眼前独自划桨。水面上的浮萍被小船划开,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你的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



    “没什么问题,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壮,原来变成蛊还有这些好处。”



    蚀月轻轻点头,如若有一天遇到危险,想必他也能自保。



    “你呢?”江缓指了指脖子,他在问蚀月的自刎之伤。



    “并无大碍,本就是一场戏罢了,我也没有下狠手。”



    “哎呦!”船不稳当,摇醒了阿元。阿元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他拍着脑袋,试图清醒些。蚀月笑了,伸出手去拉他,“你还好吧?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阿元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春风,感觉好多了。



    江缓发现她的目光已不在自己身上,赌气背过身。听着身后男女亲昵,在耳鬓厮磨,有些吃醋地偷偷回看。



    “唉!这条水路又通向哪里?”眼前出现了岔路,阿元发问到。



    蚀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虽被树遮挡了,竟然真有一条路。”



    “江流曲折回转,那边走错了怎么办?”



    “偶尔走走错路也无妨,咱去看看?”



    生出些好奇,众人划船向前,绕过树木,眼前豁然开朗,碧波荡漾的湖面呈现在眼前,湖中心有个小岛,绿意盎然,三人坐在那里休煦片刻。



    阿元兴起,拾起一枚石子,手腕轻扬,石子绘出一道弧线,最终精准落入对岸,激起层层细腻的涟漪。这一幕,让一旁的江缓目瞪口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而阿元则是一脸得意,嘴角上扬,仿佛在无声炫耀:“怎么样,我厉害吧?”



    “其实我这不算什么本事,她的绝活才精彩呢。”他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女子。



    只见蚀月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轨迹,低声吟着咒语。片刻后,燕子仿佛受到了召唤,从入云的幽暗树木中飞来,围绕着三人翩翩起舞,相映成趣。



    “认识一下咯,这位是新朋友。”阿元温柔地捧起一只燕子,轻轻放在江缓伸出的掌心。



    可故人呢?那日太卜将剩下的青童和战俘关在一处,有人毒杀了看守的士兵,阿元便跟着蜀军回了蜀,其他人则各自分散,毫无踪影。如今只有自己和蚀月互相倾诉。



    “你那么想离开的蜀都,也没有那么差吧。”



    “……太好了,好得我快要信以为真我就是她了。我决绝的想要离开,也那么做了,我可以说不后悔,但没法说不愧疚。”



    “后面这一路,去哪找呢?”



    “走到哪,找到哪。我从觉生馆捎了一样东西出来,也许有用。”



    “鬼灵术?”



    “嗯,听闻此法可召唤百鬼,但当年我还没学到这。”蚀月紧闭双眼低吟咒语,却丝毫没有变化。



    “怎么…没有动静啊?”阿元也不解。



    蚀月不知缘由,以血作符,抚地起咒,一切都对照着古籍,到底是哪步出错了。



    “天快黑了,赶路要紧,这符我接下来再研阅。”



    小船重新起桨,渡过深青色的灞水,月色清朗。江缓抬手遥指远处,烟雨绿树中隐藏的灯火忽明忽暗。



    随着小船的靠近,村庄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古朴的屋舍、青石板路、还有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他们找到个旅店,迅速安顿下来。



    晚上旅馆內客人频繁进出,大门喧腾,蚀月独自一人想休息却不能安然熟睡。窗外走廊的人影让她的心弦紧绷,起身走到窗边,听不到任何动静。便点起烛火,满屋光明。当她打开门,风起了,吹动灯火乱晃,江缓站在门外,脸上染上一层浓浓的烛影,神情紧张地把她拉进屋里坐在榻上,吹灭了蜡烛。



    “怎么?”蚀月问道。



    “嘘!”江缓制止她说话,两人往门看去,听到了脚步声停在门口。江缓拿出匕首交到蚀月手里,自己则躲藏在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打量着房间,透着床帘看到长发女子静坐着,仿佛一抹幽魂。



    蚀月看着那双布满茧痕的手悄然探入,小心翼翼向前撩起薄纱,而她则紧握匕首,警惕至极。此时,江缓猛地冲出用尽全力勒住对方脖子,使其晕厥。正当二人以为危机解除之际,楼梯间却再度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每一声响动都如同重锤般敲击着蚀月的心房。



    注意到她拿刀的手有些颤抖,江缓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她的手背,两人将锋利的匕首直指即将被推开的门扉。目光暗藏杀机,瞄准目标,待弦而发。



    那人破门而入的瞬间,二人默契地将匕首猛然刺出,对方虽以双手奋力抵挡,江缓借机施展凌厉腿技,将敌人一脚踹落二楼,引得一阵混乱。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动了潜伏于二楼及走廊各处的黑衣人,他们迅速合围,将二人逼退至屋内,局势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无路可退。



    “啊!”



    突然间,门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闪现,手持寒光闪烁的弯刀,迅捷无匹地掠过门槛,几缕断臂残影伴随着殷红鲜血飞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浓重的血腥与恐惧。



    江缓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直至确认无误,才愕然道:



    “你是女子?”



    阿元轻描淡写地回应,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现在才看出来?”边说边将虚弱的蚀月轻轻扶起,眼中满是关切。



    “我们中计了,此地危机四伏,得赶紧撤离!”江缓语气急促。



    然而,当他们匆忙返回欲取财物时,却愕然发现钱袋已不翼而飞。“糟糕,钱财尽失!”阿元与江缓面面相觑,皆是无奈。



    “看来是一伙伙匪徒,我屋里这十余两他们没得手,恐怕还会再来。



    三人趁着夜色掩护,匆匆逃离这片被阴霾笼罩的村落。沿途所见,村庄几乎成了空城,家家户户门户紧闭,漆黑一片,连一丝灯火都未曾亮起。阿元轻抚过门楣,指尖沾满了岁月与荒凉的尘埃,心中明了,整个村子已悄然落入贼影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