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醒来身处祠堂之中,到处挂着红丝线和铃铛,这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似乎和钱家香堂一样,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步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红衣长袍的身影,他已然褪去了先前的道袍装扮,外披一袭洁白如雪的外袍,更添几分飘逸出尘之感,然自得地漫步于祠堂之中,手中轻轻把玩着一缕红丝线。
“钱家呀,建了这个镇,还把家产都散出去了,现在镇上的商户都是我钱家的。祖上留下规训,我一刻都没忘,不能收回那些家产,更不能收其他家的礼,你说功德大不大。”
“那拜什么神,他们都应该拜我!我自小喜欢这天神地祇宗庙,都说那金身菩萨最灵,我也建了一个,大伙纷纷来朝拜,这钱不就又回来了。”
他边说着,玩弄着红线绑在蚀月身上,蚀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多的红线在自己身上缠绕,却完全不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我听闻有一种秘术,供养厄人,这种人生下来就可吸收仇恨、恶意,有皇室将他们当作抵挡恶灵的器具。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这个力量若能加以利用,哈哈那我可真成神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蚀月冷着连问到,此时身子扯着红线竟动弹不得。
“嘘,有没有关系,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对坐了一个时辰,钱少爷睁眼瞧着烛台,现在已是子时,再看看眼前的女子和周围的红线不为所动,看来又只是体弱多病毫无血色的人罢了。他起身,从祠堂的木盒中取出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紧握剑柄,准备刺穿蚀月的心脏。
然而,在剑尖即将触及蚀月胸口的瞬间,铃铛开始纷纷作响,红线摇晃得越来越厉害,祠堂的门被吹开,屋顶厄符纷纷掉落。
外面的乌云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似的,天地一片阴沉。法阵之中的女子衣袂翻飞,眼神幽怨而诡异,一时,他从她空洞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忿恨、黑暗、邪恶、仇怨……
钱少爷战栗而兴奋的放下剑,磕头跪拜:
“您想要什么?”
“小的弄来供奉您。”
晚间阿元发现蚀月不在房内,等到第二日也不见回来。她心中起疑,便四处在客栈内寻找,江缓看到她慌张的身影,上前询问出了何事。
“不见了!她人不见了!”
“你说谁?蚀月?她昨晚不是和你一起在房内?”
“没有,半夜她说出去转转,一夜未归。”
“走,我们分头去外面找。”
“好。”
两人已经跑遍镇子的角角落落,始终不见她人。在香堂门口路过好多次,这次总算进去,可惜得到的答案也是无果。
天色已晚,金色的烛光渐渐在夜色中升起,钱家仆人不解为何少爷这几日晚上都不去香堂了,还总是乐呵呵的。每天回来后,哼着小曲,卸下道袍,饭也不吃直接就往祠堂走。
“今日,有两位小兄弟来香堂询问您的消息。如果我给他们一笔钱,您猜他们会不会就一走了之。”钱少爷抚摸着道袍上的金丝线,得意的看着蚀月。
“不用回答,一试便知。”说完,他命人将饭菜端走,关上了祠堂的门。
蚀月默不作声,看着被红线拉扯的手根本动弹不得,亦无法划出符召出夜燕。
今日已经是第七日,再过三日就是他们原定离开的时间。
江缓回想着昨日去过的各处,那香堂总是隐隐牵绕着他,但小小的院子一切都尽现眼前,的确什么都没发现。
他正思索着,小贩来敲门说有人找。带着疑惑来到客堂,发现来人正是香堂的道长。道长身着黄色道袍,手中持串檀木佛珠,神态宁静而庄重。
见到他,道长微微点头,眉毛耸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兄弟的朋友找到了吗?”
“感谢挂心,还未。”
“可真遗憾,这镇子靠近山头,时不时有人走失,山那边就是河,常有匪徒出没。如若真找不到,恐怕你们要去那边寻寻,我这里有些银子,小兄弟可以路上用。”
“不必了,这钱我不能收,谢道长提醒,明日我们就去山头再找找。”
五更的风声飕飕,阿元出来看见江缓和道长拜别,很是奇怪。
“这么晚道长来做什么?”
“问我们找到蚀月没。”
“他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当真神通广大。”
“你准备地怎么样?我们去镇子前的山头找找。”
“走。”
道长坐着轿子回到香堂,穿过肉菩萨来到幕帘后的小门。人走进去,曲径通幽,一番大户人家的景象,沿着走廊朝里走,旁边陈列数十间屋子,他打开最后一间的门,里面的女人已经多日不进食。
“您的朋友已经离开了,安心留在我这儿吧。下人喂您的菜,最好吃进去,否则您真的会死。”
“我不要人喂,你给我把红线取了,我自己吃。”
钱少爷看着她软弱无力,也没有什么兵器在身。“也行,不过我守在这,看着您吃。”
下人将蚀月红线取下,她的手臂抬了三天早已疲惫不堪,重重摔在地上,根本抬不起来,她趴在地上勉强动着手指。钱少爷恭敬地将饭菜端到她面前,看着她想拿起筷子,手指却不停使唤的样子嗤笑出声。
“我还是喜欢那晚的您,再让我见见,好不好?”
蚀月无视他的随言碎语,勉强用手抓了几片菜叶子和肉放嘴里,喝了几口水。看见她吃完了,钱少爷使眼色让人帮她重新捆绑,蚀月趁着间隙,活络手指偷偷划了符。
阿元和江缓在钱东镇的石门处寻找踪迹,真怕她被匪徒又抢了去。两人走在半山腰正好极目远望,望见晨曦的高空中群燕向镇子飞去。
“那是夜燕!”阿元惊呼,双眼倏开,原来她一直在镇子里。
“快跟上!”两人追逐着燕子跑,错落的屋檐遮盖了它们的踪迹,两人在街道上左顾右盼,不知往哪里走。
“这边!”听到江缓笃定的话语,阿元便跟着跑,这时她发觉竟然跑不过这小子。
“江缓你看到燕子了?”
“没有…但我就是感觉在这边!”江缓越往前跑,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牵引就越紧。在钱家香堂门前两人停下,推开前来早拜的众香客,来到金身菩萨之前,就是这里感觉最强烈,心里的萦绕快要显现出来。
他强拽下菩萨身后的幕帘,引得众人惊呼。
幕帘落下,背后的隐门露出,两人瞬时踢门而入,才发觉这后面是钱府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