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缓盯着沉沉昏睡的她,不忍凉风侵扰而闭上轩窗,又把被褥盖得严实些。
在南宫的那些日子,他总在夜里三更半时醒来,静静等待灯笼的微光洒满庭院,亲眼见到她平安回到屋中,才安心入睡。
犹记得她喜爱一人静静呆着,在院中独坐摇扇,任凭今日是柳絮飞扬,亦或冷雨青灯……
偶尔她会登上亭台,做望月之态、祈愿之姿……
缓缓靠过去,趴在她的枕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召南,他便要把这面容记在骨子里,他回到了她身边,一点欢喜在心中萦绕不绝。
“别顾着守她,自己也闭眼歇歇吧。”
少年站起来点点头,但等阿元走后,他又坐回原处,守着她。
阿元爬上屋檐,品着从蜀都捎上的美酒,独自喝了醉,醉了醒,醒了喝。随着月上中天,夜色渐浓,醉意中只见青光闪烁,一只夜燕轻轻停驻在酒壶之上,随后又有几只飞来,在周围盘旋飞舞,仿佛是她苏醒的信号。
十八岁笄礼,王姬坐在轿上施首饰毕,奉大袖长裙。阿元站在高楼檐上,看乐阵从都城北,行至最南面。就这样痴痴凝望,却不见轿中之人有何反应,他也曾怀疑也许藏在那副身躯的人已不是她,不过,不亲身试一试他不肯罢休。
可没来由地,白日竟然出现数百只夜燕,围观的百姓跟随视线看去,群燕穿过乐人,覆过街市,最后向檐上飞,停在阿元面前微微摇动。
好久不见,小家伙。
阿元用手指抚摸颈上的绒毛,它便往里掌心里钻,十分粘人。
等到画角声起,惊动了燕群离开,他也终于等到轿中之人没忍住回头看,幕帘之中四目相对,从那时起两人就约在宫外偷偷见面。
“本人准备盗走一盏琉璃灯,时间明晚三更前。”
盯着这几行字,龚老板心中不寒而栗,这盗贼太气人了,已经偷了七个商贾,现在竟然轮到他了。立即带着伙计来到官府,吵闹着要个说法。
“大人,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这都城人心惶惶,不知家里几时会进贼呐。东西丢了算小事,万一他伤到我家夫人和孩子,我真是不敢往下想。”
“我们埋伏这贼多日,大家听令明晚去死守龚家铺子,如此放肆,岂把官府放在眼里!”
次日午后,龚老板引着官兵到自己住所,看见外面围着几十个官兵,心终于踏实,安慰着夫人和孩子先睡,自己在旁守着。
阿元坐在屋顶望向高悬的月牙消磨时间,对着正经的官兵嘲弄一笑。
时辰已到,该动身了。
他跃过一户一户屋檐,直到找到那间透出鹅黄色烛光的厢房,便知道她已经在这儿等候。
阿元巧妙地利用借偷瓶的告示作为幌子,散布风声,随后施展调虎离山之计,诱使官兵与商贾聚首,借此机会悄然与她相会,避人耳目。同时,在告示发布的当日,他已悄然将瓶器调包,手法之隐蔽,令人叹为观止。
自己就能方便与她相见,不引人注意,而放出告示的当天已经把瓶器偷换了。
“没等多久吧,我可是跑的飞快!”
“入冬了天凉,你得多穿一些衣裳。”
“没事,我的身体禁得起苦,练武之人还怕什么寒气。”
“当时只说三四个月后就相见,谁能想到如今已一年,中秋月亮圆时,我们都没有团圆。阿元,我不愿再待在宫里,这几日寻思有一计,如果成了,来年春时就能离开。”
“你说,有何想法,需要我做什么。”
“除你之外,此计尚需一人助力。”
“谁?”
“姚墟世子”
“他?他能帮你什么?”
“宫中之人,我难以全然信赖,一旦身份泄露,无人会站在我这边。姚墟世子与我,虽表面立场相悖,实则目标趋同。若我能赢得他的信任,使他为我发布逝世之讣,我便能借此摆脱束缚,远走高飞。”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逃走!”
“阿元,我要的不是逃离,我要的是这世上召南已死,我要拿回...我的身份。”
往昔思绪拉回,阿元望着院落里残月光影,闪着青光的夜燕正围绕着散发初醒的女子。
你醒了,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