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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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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埋伏
    “打听到了?”



    “探得确切,三月三未时,彼等将至。”



    “届时,便是大戏启幕之时,此宫中之人,恐难逃一劫。”



    小侍从们紧随巴军身后,协助其日常琐事,却在厢房之外,无意间捕捉到了童总管与余太卜的低语。



    “他们要伤害王姬?怎么办!我们快去通知王姬!”猫宁心急如焚,却被怀瑾按下。



    “嘘,你想被杀吗?安静的呆着,这事我们不能掺和。”怀瑾看着天上飘落的雪,把自己的毛帽给猫宁戴上,这几日雪势愈烈,积雪盈尺,若非依附巴军,他们恐将流落街头,根本熬不过。



    在迎雪楼那幽深的庭院之中,君一顾孤独地悬浮于半空,手指微曲,仿佛在空中徒劳地捕捉着什么,幻想寻找那春天的花瓣,却只结识了白雪。那些晶莹剔透的雪花,一触到他温暖的手掌,便瞬间消融,化作一滩滩冰冷的水珠,只落得凄清孤寒。召南目睹了这一幕,他看着君一顾日复一日地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中,面容憔悴,眼神空洞,颓废地没有半点储君模样。



    终于,忍无可忍之下,召南大步流星上前,猛地一扇,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楼内回响,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是想醉死在这儿?”



    君一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她…答应了别人婚约,明日就要嫁人了。”



    召南闻言,眉头紧锁,“那你还有闲暇在此借酒消愁?要么去找她,要么忘了她。”



    君一顾摇了摇头,苦笑更甚:“我忘不了,找她又能如何呢?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的选择?。”



    “你让她…再等等,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可她等了太久,这一次…不会再等了。她的心,已经彻底凉了,是我亲手将她推远的。”话语间,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只剩下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见证着这场无果的痴情与离别。



    在绿杨赌馆幽静的一角,雪花悠然飘落,翩翩与余九业并肩站立于雕花窗边,他们的身影被柔和的烛光拉长,映在斑驳的窗棂上,仿佛一幅动人的画卷。翩翩的发丝间偶尔有几片雪花轻巧停留,又倏忽融化,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你想好了?那位医师真值得托付?”他的语气中既有作为兄长的担忧。



    “嗯,我信他。”



    “其实你不嫁人也可以,我可以陪你……”



    翩翩轻轻摇头,眼眶微红:“阿兄,我想嫁。这一路……真的漂泊太久了,好想有个家。”



    “好,依你,若他敢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他!”



    “那是当然。阿兄,我们日后回姚墟一起生活吧。”



    余九业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听这脚步应该是你家医师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长衫、气质温文尔雅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拎着小炉和热茶,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他轻轻地将小炉和热茶放在翩翩手中,随后脱下身上那件长及足踝、沾满了雪花的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了翩翩的肩上,动作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与呵护。



    众人都在雪下,但有人求生、就有人求死,有人比翼双飞、就有人形单影只。



    隔了几日,绿杨赌馆,这个素来无休的繁华之地,今日竟破天荒地挂上了闭店的门帘,只为迎接翩翩的大喜之日,红烛高照,喜字盈门,一切简而温馨。余九业和巴青的战士们,这些平日里刀光剑影中的铁血男儿,齐聚一堂,面带笑颜,见证了这对璧人完婚。大伙特意自备酒菜,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香气四溢,令人垂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豪情被彻底点燃,开始放声高歌,那歌声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回荡在赌馆的每个角落,



    余九业今夜也喝了几杯酒,不知道是酒意使然,亦或是心绪难宁,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心头,于是独自步出喧嚣,踏入夜色中的街道,让和煦的春风轻拂过脸庞。



    童总管的身影悄然跟随其后,“大事将近,我很期待。”



    余九业转而问出了一个长久以来萦绕心头的疑问:“你为何攻蜀?”



    “没有原因,身为兵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吾王让我拿下这块地,那我们都只能拼死搏杀。”



    余九业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余九业,思虑过多,坏事。”



    余九业的目光已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的屋内,那里挂着的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作战图,以及那张从皇宫深处秘密获取的祭拜线路图。一切已成定局,如同泼水难收。



    终于到了三月三庙会祭奠,有别于往年,王姬,那位平日里端庄温婉的女子,今日竟一反常态,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锦绣华服,盘上发髻,带上玉簪,满眼雍容华贵之气。若不是漫天飞舞的灰白银钱,真让人分不清红白之事。



    太卜的空置,使得今年的祭奠由蜀皇亲自主持,君臣共同享受着礼仪和祭礼,步趋有节,神态端庄。黄昏时,各项仪式都已经完成,钟鼓之乐正准备奏鸣,一阵马蹄声扰乱了宁静。



    余九业骑着战马协同巴军前来,战尘污染了南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君臣惊愕不已,尚未从祭奠的庄重氛围中回过神来,便亲眼目睹了残酷的杀戮开始上演。蜀兵的鲜血喷洒,头颅在刀光剑影中接连陨落,战场之上,一片狼藉!杀得天昏地暗!神灵震怒!



    这场战,兵队数量相差甚远,副将深知毫无胜算,依然视死如归往前行,他和年迈的高将军挡在蜀皇身前,作为江山的最后一道防线,必是流血牺牲的地方。



    余九业,他的眼神凌厉如鹰,带着十二年的隐忍与筹谋,一步步朝着祭台逼近,身后紧随着的是一支同样充满杀意的队伍。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为今日准备着,一涌而上,副将被合数包围,一只剑根本抵不过从四面八方刺来的刀刃和钩子,但他仍然巍峨挺立,不退一步。



    想不到此人如此善战,余九业随即加派人马,众人横刀相向,顷刻间,副将身上的铠甲就被数刃磨穿,手把长剑重重跪在地上,他奔走万里边疆,没想到今日就葬送在自己的都城内。



    没过多久,高将军也没逃过被乱刀捅死的命数。他的身躯在无数锋利的刀刃下缓缓倒下,如同一棵被风暴摧残的老松,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余九业终于有了机会,他紧握手中长剑,剑尖闪烁着寒光,直指蜀皇所在的方向。



    在无法逃避的灭国之痛中,他的心灵承受着沉重的负担。家国不再,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从怀中掏出那把雕刻着姚墟神鸟的飞刀,决然地刺向蜀皇的腰间。蜀皇并无抵抗之力,血将渐渐流尽,余九业转过脸去,不再去看这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