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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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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中元节
    今日是中元节,大伙儿约好陪吴命祭拜其母。



    “蜀皇给你指婚了?”吴命突然开口,如同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召南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九嶷城皇子,聘礼日前已经浩浩荡荡地送到了南宫。”



    “婚期什么时候?”



    “不知,人也未见过。”



    在一旁默默聆听的余九业,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不想再听,自己转身去找阿荣把长袍带来。



    鉴于婚期虽未定,但按宫廷律例,召南在此期间不宜随意外出。吴命心生一计,目光带着几分俏皮,转向余九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余九业有令牌可自由出入宫廷,不如你躲进他的长袍里,借此机会偷摸出宫,如何?”



    然而,出宫远非想象中那般顺利。召南蜷缩在余九业的长袍中,斗篷的空间远不及她预期的那般宽敞,她只能缩手缩脚,极尽所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时间长了,她逐渐感到不适,开始偷偷放松四肢,导致斗篷这儿那儿不时地鼓起一块,或是露出一只调皮的小脚,场面既滑稽又紧张。



    余九业察觉她在怀里磨蹭,但眼前就是宫门,要是被官兵发现,两人彻底完了。



    他果断地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贴合,召南在惊愕之余,耳边传来了余九业与他人交谈的声音。



    “太卜大人,今日您走得比往常早些啊。”



    “中元节回寺看看老僧人们,你们也早点回家祭祖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离开宫门有段距离后,她敏捷地从斗篷的尾端探出头来,欢笑着跑向不远处嬉戏的孩子们。而此刻,他心中怅然若失,内心如浪潮般翻腾的情感,无法平静。



    众人上了轿子,一路驶至蜀都外围的山坡,路上那些长满杂草的坟墓令人感到凄凉。他们在吴母的墓前,放上贡品,祭拜了三炷香。



    “你患病时,我未曾看望,你去世我也不知道日子。我身在吴家,不能与你形影相依相互照顾。身为母子,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地角,你死后也不常我的梦中显现,我快记不住母亲你的样子了……”



    听着吴命的哭诉,他们陪跪在吴母的墓旁。



    虽然深知万事都有尽头,可还是令活着的人徒增忧伤。不论皇族高官亦或平民百姓,千年之后又有谁知道呢?最后留在世间的只不过是孤零零的野草而已。



    返程的路上,已是黄昏,柔风轻露飘洒向田野里的秧苗,召南叫车夫停下。



    今年夏日屡逢甘霖,没有大旱,她感谢上天恩赐,今年定是一个丰收年。



    众人也跟在她旁,双手指间交错举过额,向天行揖。



    回到都城雨已停,留下湿润的街道和清新的空气。吴命瞬间从伤心疲惫中解脱,又恢复了往日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兴致勃勃地提议,带领众人一同前往那传说中一年一度的鬼市盛会。走在市集里,各家商人网罗着各种诡异玩意儿,还有卖绿豆汤与醇厚美酒的小贩,他们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过客。吴命慷慨解囊,递着一碗碗绿豆汤给小公尸,召南则好奇地摆弄着隔家商贩的小玩意。



    余九业不经意间漫步至一处戏摊画角,那里正摆放着一套姚墟的经书阵,记忆中父王日日教导他…



    要慧济苍生,



    护姚墟平安,



    未想今日家仇未报,却…对她动了心。



    召南回首,瞥见他驻足不前,她也走了过去。直至望见那本经书,想来是触动了他深藏心底的哀伤,有那段记忆在……他怎能不对她心生怨恨?



    当夜幕渐渐降临,众人踏上归途,一人默默前行,另一人则如影随形,紧紧跟随。



    他心知她在身后,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头。



    国秋,大疫。孤独园除了孩童,新添安置了不少无家可归的病人,江缓本来每月回孤独园照看一次,如今都改成每周来了,送完肉和糕点,他急忙回膳院张罗祭祀用物。



    “这牛肉,怎么还没准备好。”



    “这次送来的西域进贡的牦…牛,太凶猛了,没人知道怎么动手啊。”



    “脾气有多大,进了这,都只有死路一条。”



    随即拿刀砍下,鲜血溅了他满脸。



    听闻贵妃病倒了召南前去探视,此时想借机问候的人,简直挤满了整个外殿。



    “贵妃有着高烧、气喘的症状,恐是瘟疫,再倘若开始咳血,没几日则会丧命!”



    “这几日贵妃可有出入宫外?”



    “回医官,贵妃娘娘一直安守宫中,未曾踏出宫门半步。日常饮食均由我等从膳房精心准备,按时送达,除了祭祀所用的贡品和日常食谱中的食物,并未有其他任何外来之物。。”



    听到这里,召南心中暗自一惊,恐怕问题就出在这祭祀用物之上,她决定立即返回南宫。



    “府上可有人不适?”



    “江缓好像前几日发烧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天谁和江缓说过话,吃过饭!”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王姬,他因为不舒服,已经好几天不吃饭了,一个人关在以往公尸住的小屋子里,没和大伙儿接触。”



    “所有人立即撤离这,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入南宫半步!”



    此时,江缓躺在铺上,虚弱不堪。他听到回廊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勉强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想要起身相迎。召南推开门,见状连忙制止:“不必起身,快躺下休息。”



    她伸手摸了摸江缓的额头,果然滚烫无比,还不时伴有气喘之症,与贵妃的症状如出一辙。召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轻声问道:“你最近是否去过孤独园?”



    江缓微微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你染上了瘟疫。”



    听到这,江缓脸上没有反应,好像早早就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只是弱弱问了句:



    “王姬不怕我…传染…?”



    “一般的病,我染不上。宫中已有多人患上疫症,在查病源是谁,此病,你若是治不好,便是死路一条;治好了,也未必能活。但我有一计,或许能保你性命,你可愿一试?”



    “嗯…”



    “那好…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人了…是蛊……”



    召南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蛊,缓缓放入江缓体内。他痛苦地抽搐,经过一阵猛烈的振动后,身体突然僵直不动。见状,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神色复杂。



    半刻后,江缓奇迹般从床上坐起,手指强撑着床沿,身子起伏喘着气息,散乱着头发中能看到一张极具狰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