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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槐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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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觉生馆
    “太卜大人,今日莅临宫中,所求究竟是何等要务呢?“蜀皇话语中带着几分恭敬与好奇。



    “近日臣悉心整理了我蜀国历代传承下来的祭祀文典,发现其中诸多章节与礼仪,或因年岁久远,已显得陈旧不堪,难以贴合当下之需。臣深感忧虑,恐其无法继续有效地庇佑我蜀国国泰民安,因此恳请陛下恩准,对这些祭祀文典进行重新修订,”



    “的确,自我登基以来,蜀国已远离战乱多年,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然而,祭祀礼法作为维系国家气运、沟通天地的重要纽带,却多年未有人敢轻易修缮,确实是时候该经世致用,有所变通了。朕记得,前朝太卜曾建立觉生馆,专门用于收藏各国祭祀典籍,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这觉生馆也该交替到你手中了,里面藏书丰富,涵盖了各朝各代的祭祀智慧,对你修订文典大有裨益。稍后,朕会吩咐官吏亲自带你前去。“蜀皇语气温和,却又不失威严,显然对太卜的提议颇为赞同。



    “此外,御姚祭你救驾有功,,这段时日更是为朕分忧解难,功不可没,特赐你一枚令牌,凭此令牌,你可自由出入皇都,倘若有任何异象,可随时进殿传语。”



    “定…不负所望!”他心中暗喜,那日并非刻意接近,而是冥冥之中,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



    觉生馆久闭尘封,积了不少灰,却难掩其内藏书之丰饶,余九业带着众人前来,开始了细致的清扫工作。



    召南凝视着眼前的亭阁,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恍惚。这里…竟然就是觉生馆。



    吴命发觉她的异样,悄然靠近,轻声询问:“王姬,可是发现了什么,让您如此出神?”



    “没什么,只是这觉生馆这么快蜀皇就让余九业掌管,看来是颇得信任了。”



    一柱香烧完,众人忙碌的身影也逐渐停歇,余九业张罗着吴命带小公尸吃东西,却唯独未见召南身影。他心中微动,沿着书架间的小径找了起来。



    行到屏风处拐角,几本书赫赫撂在地上,他就知道,这里有她。



    召南读得入神,全然忘记了时间,也没注意余九业。他微微移开了眼,竟然有点不敢再去看她,绕到屏风另一边,坐下拿本典籍看起来。



    “身为王姬,学这么多祭祀典籍有何用?”



    “闲来无事,随手翻阅罢了,过几日,我还会再来。”



    “若只是看看到也无妨,但你和我走得过近,恐怕宫里会生闲言碎语。”



    召南轻轻一笑,反问道:“今日不是你请我来的?”



    “我知,我是怕…影响你。”



    “媒妁之言不是三兩闲言碎语可以改变的,况且是太卜亲自算的上缘,更是破不得。你当初为我算的卦,难道后悔了吗?”



    听他迟迟没有回应,召南继续看着眼前的长命决,书中记载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若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相反命格之人,即可以命换命,倘若长生只有这种解法,真过于残酷,让她不禁心生寒意。



    近日来,余九业为修缮祭祀典籍,每日午后出入宫。随着小暑时节的临近,天气愈发闷热,使得面具下的脸庞开始发痒难耐。于是,在觉生馆内,他终是忍不住摘下了那沉重的面具,将其轻轻放置在门口的石桌上,享受着片刻的自由与清凉,览书半刻。



    不速之客——副将前来,无意间瞥见了桌上的面具,好奇心驱使着他上前拿起,仔细端详起来,随后便步入了馆内。



    坏了!余九业慌张着在层层交错的书架中躲避,心头急促回响:我和副将未曾深交,除了祭人鬼和前几日调查户籍,没有交谈几句,难道是上次说错了什么?



    副将第一次来觉生馆,未曾想这太卜的书阁竟然这般敞阔,转悠着想看个明白。



    余九业不敢发出声音,缩在墙角,生怕一丝声响泄露了行踪。右眼瞥了下,这居然有盏烛灯,十几年过去,灯油还完好无损。仔细端详,他背靠的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扇门,呆在这也不是办法,随即果断开门躲了进去。



    吱——呀



    听闻动静,副将步子迈得更轻了,走到声音来源处,抬眼看到只是窗户摇曳。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量,也罢,隔日再来。



    余九业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条隐秘的通道,昏暗的光线中,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地面上随意丢弃的各式面具,它们或残缺不全,或色彩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常浓烈的草药气息,他沿着石墙往前走了几十步,突然变得开阔。高处,一个小巧而古朴的祭坛静静地矗立着,月光透过顶部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其上,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庄严。与祭坛遥相呼应的,是下方一字排开的多张空荡荡的床榻,床榻上的灰尘已积累至半指厚,显然已有一段时间无人打理,但从那略显杂乱的摆放中,仍能隐约感受到这里曾经住人的痕迹,



    余九业在这空旷的空间中等待了许久,随着夜色渐深,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最终抵挡不住困倦的侵袭,索性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蜷缩起身子,打起了盹儿...梦中,他似乎看见了一群孩子...



    当他从梦中醒来,已是月挂中天。走出那间屋子,他环顾四周,发现觉生馆内早已空无一人。窗外,夜色如墨,星辰点点,他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却不知怎地,竟走到了南宫。



    今晚召南喝了点酒,独自坐在河边,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酡红。一阵风吹过,她略显凌乱的发髻中,金钗轻轻摇曳,她的手中,摆弄着一张符,随着手指轻轻一触,符咒竟化作了一条灵动的鱼儿,跃入河中,自由地游弋起来,但游了没多久,就散做灰烬,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看见召南抱膝,蹲在庭园的河边摇摇晃晃,余九业生怕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失足落水,于是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旁。



    召南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曾察觉余九业的到来。酒意未消的她,察觉后方多出的那份温暖与踏实,便自然而然地倚靠在了他的身上。她那红润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娇艳,她时不时睁眼,拈起手指慢慢靠近余九业的脖颈,轻轻触碰着那道旧日的伤疤,面露心疼之色,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余..九业?”



    “余九业”



    “余九业…余九业…”她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我在”



    听到回答她眉眼回应浅浅的笑,余九业禁不住心便乱了,脸上生出毫不掩饰的温柔。距离太近,她的双唇变得清晰,此刻他有股冲动想热切地吻上,但汹涌而上的情感,一压再压,只是轻轻地环抱住召南,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双眼紧闭,心中默念着“不可不可”。



    随后,余九业小心翼翼地将召南抱起,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短短几十步,他仿佛走了很久。到了房门口,看着两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和怀里熟睡的人儿,听着树叶和风声,他忍不住多驻足了一会儿,这是他唯一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