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被患上抑郁症
自从洋洋高三放假后回到家里,洋妈就像个贴心的卫士,一直守护在家里,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女儿,给她做饭,带她上街,时刻留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
都说养女儿当妈的会更操心,这话用到洋妈身上,特别典型。洋妈简直就是个超级“保姆”。她聪明漂亮,身体好,能吃苦,肯干活,尽管年已半百,却依然保持着四十余岁的活力与干练。这些年到哪里打工,基本能找到活。在家也是妥妥的一把手,洋爸什么都听洋妈的。洋妈在广东电子厂打工期间生下洋洋,洋洋从小在广东长大。7岁时候,洋妈带着女儿回到家里上学,在家种种地,闲暇时在村里的电子厂打工,平时照顾女儿生活起居。洋洋考上高中后,洋妈见不到自己孩子了,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一中食堂找了个打工的工作,在食堂里做饭,这样仍然能够照顾洋洋。
洋洋自小没有离开过妈妈的视线,洋妈对洋洋了如指掌。自幼便心怀高远之志的洋洋,在高三那年遭遇了班主任的严厉斥责,更不幸地被树为反面教材,她的学习成绩因此一落千丈,仿佛被命运的巨浪猛然击倒。洋妈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四处奔走,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恳求他人,只为给班主任说几句好话。她还特意拜托学校的一位老师,希望能为洋洋调换座位,远离那无形的压力。更有甚者,洋妈还考虑过给班主任送礼,以期能改变他对女儿的偏见。然而,当她得知班主任早已认定洋洋无望,认为她是班级的累赘,甚至怀疑她进入一中的资格时,洋妈的心彻底凉了。洋妈对班主任的抵触情绪日益加深,她对班主任那些针对女儿的种种不公感到愤愤不平,内心充满了对这个班主任的厌恶与不满。但毕竟女儿还在上学,她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受。尽管本科的梦想未能如愿,但能够进入职业学院,洋妈也只能接受现实,心中虽有遗憾,却也怀揣希望。
暑假里,女儿在家,母女俩天天在一起,洋妈自认为对女儿的了解更深入了。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洋妈总觉得洋洋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她心里不踏实,就和洋洋的洋舅通电话,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第一件事,假期里有一天,洋洋爸爸穿着短衣进到洋洋房间,结果女儿大吵大闹,坚决不愿意爸爸进去。平时洋洋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房门紧闭,甚至不许父母踏入半步。洋舅闻言,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安慰道:“这很正常,不用担忧。城市中的00后,即便屋内杂乱无章,也坚决不让家长踏入,进门即关,他们珍视个人空间,对隐私权尤为看重。这片小天地,唯有他们心中认可之人方能涉足,成为00后的鲜明标签。”
洋舅说:“儿大不由娘。你们觉得她不让爸爸进房间很异常,其实很正常。城市里上初中的孩子很多都这样。即便他们不在屋内,家长若想帮忙整理房间,有时也会引发他们的不满,甚至争吵。现在的孩子都讲究隐私权,都需要独立空间,这个独立空间不但指的是房间等物理空间,也指的是心理空间。不想让你们对她这也说那也说,管头管脚,所以,孩子很多事情要不管不问,父母就能和孩子相安无事。”
第二件事,洋洋假期见到村里人,不愿意和别人说话,每天心情都不太好。村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给她贴上了'神经病'的标签。
洋舅在电话里说:“这个也正常。她一直在高中上学,追求的是上大学、去大城市,和村里人没有共同语言,说不到一块儿也很正常。至于她不开心,实属正常,毕竟人有喜怒哀乐,面对不同情境自然会有不同情绪反应。她高考才考了320分,只考了一个大专,梦想摔得粉碎,遇到的不是高兴的事,你怎么能指望她高兴呢?她要是高兴了,那才不正常呢。”
至于村里有人说洋洋神经病,洋舅也给予了有力的回击:“别相信村里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农村里那些稍微优秀一点儿、能在城市待下去的精英,现在都到城市去了,或者去外边打工了。你想想,现在留在村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有种田能手,有做生意的,也有老弱病残,那些好搬弄是非的农村人,不少的人见识短浅,观念落后,素质也比较差。拿这些人的话来说洋洋,能靠谱吗?你也不反驳,还真相信啊?特别是咱们那里的人,经常爱说别人神经病,有的是开玩笑话,有的是骂人的话,千万不要当真,更不要信真的是神经病。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过好自己就行了,没必要听外人乱说。”
第三件事,农村人起得早,家里邻居早上早早起来,把电锯开开锯木头,声音特别大。洋洋不高兴,多次烦躁地抱怨:“这声音太吵了,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这还不算完,她怒气冲冲,跑到邻居家便是一连串激烈的指责,一口咬定对方是故意刁难。几次下来,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说她不正常。
洋舅听了,在电话里说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洋洋不在农村干活,不理解在农村夏天热,夏天都是起五更趁早上凉快的时候干活。给洋洋讲清楚道理就行。不过,从城市人的角度来讲,洋洋这个要求好像也正常,因为城市里有管理噪声的部门,一大早弄出的噪声超过70分贝,就属于噪声污染,在城市的居民区、文教区,噪声白天不能超过55分贝,晚上不让超过45分贝,超过了如果有人举报,就有人管。从这个意义上讲,洋洋有权这样质问。
第四件事,有一天,洋洋妈偶然瞧见洋洋写高三班主任如何如何针对她,发泄自己的不满。感觉女儿心里有阴影,是不是抑郁了。
洋舅在电话里说,洋洋内心里对班主任针对她的事儿耿耿于怀,这的确是因为她难以走出的阴影,她跳不出来,经常想,是由于她感到不公平,憋在心里更难受。她写出来,其实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对她的心理健康有益。而且,职业学院马上就要开学了,换了新环境,她应该会渐渐淡忘这些不愉快。这件事也不必要过分在意。
为了彻底打消洋妈的疑虑,洋舅还专门搜了一篇关于00后的文章,叫《00后的统一打开模式》,通过微信发给洋妈。上面写着00后的一些常见行为:晚上熬夜,白天赖床;有了手机便忽略了亲情;信息不回,红包却秒抢;对通讯设备的使用,对父母与对其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要求父母随时待命,自己却不主动联系,除非机缘巧合;房间凌乱不堪,虽然有些夸张,但收拾后还责怪父母多管闲事……
如今在农村,抑郁症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词,成了大家常谈论的话题。农村人与城市人不同,城市的大多数人对别家的事情不太关心。而农村人则不同,乡里乡亲之间,大家热衷于谈论邻里之间的各种事情和新鲜事。洋洋从小上学就是大家谈论的对象,现在放假在家,自然也少不了被人们谈论起来。尽管洋舅一再坚持认为洋洋并无异样,但村里人却纷纷传言,说她上学上傻了,甚至怀疑她的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洋洋的爸爸妈妈,本身就担心女儿患抑郁症,听到大家说,就更担心了。
洋舅劝洋妈,你当妈的,应该跟洋洋一条心,站到洋洋的立场上说话。周围有人说洋洋的坏话,你不数落他们就客气了,怎么能相信他们的胡说八道,拿偏见之词当圣旨呢?洋洋毕竟年幼,情绪易显于色,这是孩童的正常反应。你要相信女儿。
假期里,洋洋最近对灵异视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频繁观看并点赞。洋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女儿点赞的视频,她也跟着一个不落地看,看着沉浸在灵异世界里的女儿,暗自叹气:“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该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这种担忧在她心中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渐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心急如焚,一天独自一人跑到南山的庙里,虔诚地烧香拜佛,向大师请教。大师闭目沉思许久,缓缓说道:“这孩子,可能患有抑郁症。”从那以后,洋妈就像着了魔一样,经常在手机上搜索抑郁症的信息,以至于谈起精神分裂,谈起抑郁症,名词术语张嘴就来。看得越多,她愈发觉得女儿的症状与抑郁症相吻合,心中的担忧与日俱增,因此四处探寻治疗抑郁症的方法。
一天,洋洋姑来家里串门。洋妈忍不住把心中的担忧告诉了她。洋洋姑曾耳闻邻近村落有孩童罹患抑郁症,另一村则有已婚妇女同样受此困扰,她们都已寻求治疗。洋洋姑认识一位县医院的医生,问哪里治疗抑郁症。这名医生明知道县医院有心理科,不知道出于更慎重起见,还是别的原因,上来就给了一个市里精神病院的电话。兰姑她把号码转给洋洋妈,说道:“那是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医院。”
洋洋父母觉得治病宜早不适宜迟,一刻都不敢耽误。第二天一大早就叫上本家侄子,把车开到家门口。他们走到洋洋房间,轻声说:“洋洋,我们今天带你去市里转转,散散心。”洋洋未觉异样,满心欢喜地答应了。
车子离开村庄,走上去市里的高速路。洋洋一路上颇为兴奋。她注意到父母紧挨着坐,仿佛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心中虽感些许不自在,但转念一想,或许只是父母过分的关爱,便未加理会。但到了市里后,车子却没有去市中心,而是开往偏远的市郊。洋洋感到奇怪,再往前开,发现一个医院,车子开到门口,看到门口牌子上写着市精神病医院。洋洋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怀疑我精神有问题”洋洋敏感地尖叫起来,“立刻掉头回去,否则我要报警了!”看父母没有反应,她拿起手机准备拨打110报警,但手机被父母夺了过去。紧接着,洋洋被父母和堂哥像拎小鸡一样强行架着往外拖。她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着:“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分明是绑架,快放开我!”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几双如铁钳般死死握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硬生生地将她拽进了精神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