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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缤纷,斗转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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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柳如烟微微仰头注视着远处巍然耸立的翠峰山,神色间掺杂着几分少见的忧虑。山上,白鹤观坐落其间,那里正是她师叔白鹤子的隐居之所。今日,她不得不亲自走这一趟,向白鹤子请教一个棘手的问题。



    身边的碧瑶看着柳如烟沉思良久,有些忐忑地问道:“夫人,听说影月之毒极其诡异,连师尊当年留笔也只字片语,师叔真的会知道吗?”



    柳如烟微蹙的眉间稍稍舒展开来,她低头看了碧瑶一眼,语气淡然而笃定:“影月之毒早就消失在这天地间,突然现世,自然另有深意。师叔阅历比我丰富许多,他或许能解开些许谜团。”



    碧瑶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柳如烟的脸上,似乎想读出些什么。这几年随着事件接踵而来,她总觉得柳如烟在无形中背负了太多,似乎日渐被什么压得难以舒展。



    柳如烟干脆利落地迈开步子:“走吧。”她声音平稳,却带一些不容置疑的冷意。



    翠峰山的路崎岖难行,每一步都仿佛通向云端。柳如烟走在前头,气息不乱,脚步沉稳,碧瑶却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跟着,好几次差点被乱石绊倒。



    白鹤观前,石阶静谧。门前一株老樟树静静地伫立着,树影婆娑,似在默默注视着来人。柳如烟抬头,望着观门上那“白鹤仙居”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不由得缓缓吐了口气。她每次来这里,都感到一种淡淡的归属感。



    推开门,一位身穿青衣、眉眼机灵的小道童正扫着落叶。他看到柳如烟时,连忙停下手中的扫帚,跑上前行礼。道童方脸大眼,双手拢在袖子里。他恭敬地弯腰行礼:“柳夫人,师叔正好不在观内,他带着七荷小姐去了翠峰山后巅,武修了。”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一挑:“武修?”柳如烟点了点头,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已然了然。七荷这丫头天生机灵,却总是三心二意。说是学武修性,倒更像是一时新鲜劲儿罢了。



    “碧瑶,你先到观里等候,我去去就来。”柳如烟甩了甩袖子,转身朝后山而去。



    “是,夫人。”



    山路崎岖,柳如烟却健步如飞。翠峰山不愧被称为修行福地,山中云雾缠绕,植被葱郁,走在其中犹如踏入人间仙境。



    “七荷……”她低喃一声,放缓脚步,径直朝传声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山林,柳如烟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伴随着劲风呼啸和断断续续的呵斥声。不远处,可以看到翠绿的山岭间,隐隐透着一片金霞,那光正反射在一道闪亮的枪尖上。那抹红衣随风轻扬,显得格外鲜亮,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七荷正与白鹤观的师叔站在山涧间的练武场旁切磋。年少的女孩一招一式之间,虽还稚嫩,却已初见灵动,隐隐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柳如烟脚步一顿,视线停在高岗之上。柳如烟松了一口气,站在远处默默打量,倒没有立刻打扰。师叔白鹤子年逾六十,可姿态却老而弥坚,只见他轻喝一声,手中剑划出一道简洁却凌厉的剑招直指七荷。七荷正持着一柄樱花枪,花瓣形的枪头闪着寒光。对面的白鹤子眉须飞扬,宽大的道袍随着动作飘扬。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专注,难分高下。七荷一惊,却不慌乱,灵巧地一旋躲开了剑锋,手指翻折之间,竟直接反攻了过去。



    七荷一脸的认真,全然没有平日里活泼的模样。她眼神锐利如刀,手中的樱花枪舞得风雷四起,脚下步法灵动,招招直逼白鹤子的要害。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仿佛从一株娇嫩的小花,瞬间蜕变成了一把凌厉的利刃。



    “不错!”白鹤子露出一抹欣慰之色,笑道:“你这点倒像极了你娘年轻时的样子!”



    闻言,七荷脸上一红,却转头冷冷地说:“她才没那么厉害。”话虽大胆,却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倔强,语气间却掩藏不了一丝骄傲。柳如烟听了,不禁莞尔,眼底多了一抹柔软。



    见状,柳如烟不禁轻叹一声:“还真是长本事了。这丫头,可比我想的要能折腾。”



    这时,白鹤子发力,一记掌风凌空而出。七荷反应不慢,樱花枪枪尾一转,借力卸去掌风。寒芒一闪,她的枪尖稳稳停在了白鹤子的胸前。



    “师公,看来我赢了!”七荷绽开笑容,神采飞扬。



    白鹤子哈哈大笑,毫无因为失败而恼怒的模样:“丫头,别得意得太早了。老道不过是让着你呢!”



    七荷撇了撇嘴,显然不信。她收了枪,一扭脸,就看见了山坡下站着的柳如烟。眸中闪过一抹亮光,她兴奋地挥了挥手:“娘!我在这儿!”



    柳如烟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却透着几分审视。她缓步走上山坡,直到站在了七荷和白鹤子面前。七荷讨好地凑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娘!”



    柳如烟未答,目光落在了那柄显然非凡的樱花枪上。她抬眼看向白鹤子,语气柔和却隐带冷意:“师公,这枪......?”



    白鹤子干咳一声,摸了摸胡须,想要含糊带过:“不过是一件寻常武器……”



    柳如烟却未被糊弄过去,她的眼神锐利:“寻常武器?花瓣形枪尖倒是少见得紧。”



    白鹤子笑了笑,沉吟片刻,低声道:“关于这枪的事情,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柳如烟脸色微沉,而七荷则听得津津有味,小脸扬起满是期待:“娘,这枪厉害吧?我可是一眼就喜欢上它了!”



    柳如烟微微皱眉,但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她深知白鹤子的性子,若他不想说,便是再逼也没有用。



    ......



    七荷正手持樱花枪,练习着枪法。她身姿轻盈,枪法灵动,粉色的樱花瓣随着她的动作飘舞,宛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并不知道,这柄樱花枪,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也不知道,它将带她走向何方。她只知道,她喜欢这柄枪,喜欢它带来的力量,喜欢它带给她的自信。



    翠峰山松涛阵阵,山间薄雾随风翻涌,一道纤美的身影伫立在崖边,目光如炬地望向远处。柳如烟一袭素白披风,清丽出尘,背后垂挂的长发像墨瀑般微微扬起。秋日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却似乎无法撼动她周身那份沉静如水的笃定。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白鹤子身上。白鹤子满脸须发,鹤形道袍在风中微微鼓起,从容清逸,仿佛这巍峨山川也无法让他多动半分情绪。可柳如烟却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叔并非只会闲云野鹤。他曾是医仙谷中威名赫赫的传奇人物,一手丹术济世无数,却在数十年前隐居于这深山道观,将一切尘世纷扰抛诸脑后。



    “师叔。”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力度,“樱花枪到底是什么来历?”



    白鹤子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扬,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又似带了几分玄机。“你这个问题问得倒挺直白。”他语调悠长,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味道,“这枪的来历,你真想知道?”



    柳如烟冷眉轻蹙,心底的疑惑显然已盘桓多时。“樱花枪非同一般。师叔,您当真愿意将这么一件宝物赠予七荷?”



    白鹤子洒然一笑,抬手捋了捋胡须,目光微微闭合,仿佛刚才柳如烟的质问只是某段微不可闻的风音。他沉默片刻,忽然反问道:“如烟,若是天地有灵,那么万物是否亦有自己的归处?”



    柳如烟闻言微怔,下意识问道:“师叔,您的意思是……”



    “缘分二字,可解万般因果。”白鹤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意味,“或许说,这樱花枪的一切,不过都是注定而已。它原本便属于她,只是在等她来取罢了。”



    柳如烟眉头锁得更紧。她一向理智知性,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意之说,可面对淡然的白鹤子,却一时语塞。这樱花枪当日送至她手中之时,她便感受到它非凡的力量,可眼前这位隐居多年的师叔竟将这样一件玄妙至极的异宝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尚显稚嫩的七荷,说什么天意,不免令人存疑。



    “师叔。”柳如烟深吸一口气,眼神静如寒潭,“弟子不信天命,更不信因缘果报。若您守口如瓶,弟子自然无权再追问,但七荷毕竟是我女儿,您这般郑重其事,不该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么?”



    白鹤子的眉眼间浮起一丝不觉的无奈,似是早已料到了柳如烟的坚持。他淡笑着摇摇头,却并未直言释疑,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如烟,这樱花枪与七荷的渊源,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时机未到,我说了也难以让你明白。”



    “那师叔为何还要赠她?”柳如烟不放松步步紧逼,一双眼睛冷静地捕捉着白鹤子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呵,”白鹤子喉间一声轻笑,“如烟,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柳如烟面露疑惑,未及开口质问,便见白鹤子目光远远投向天边的苍穹,声音悠悠道:“像是一柄针,精细锋锐,总想着刺破迷雾。可迷雾之外,未必便是你想看到的答案。”他顿了顿,转身面向柳如烟,语气重新归于柔和:“相信我老人家一次,总没有错吧。”



    这样的语气,竟让柳如烟一时间哑然。不知为何,她竟听出了几分隐隐的悲凉。然而她终究是柳如烟,即便再迷惑,也不会轻易放弃。“师叔,真相若是无关紧要,为何您不愿坦白相告?”



    白鹤子目中闪过一丝异样,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淡然洒脱的模样。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忽然轻笑起来:“该下山了。”



    柳如烟一怔,刚要开口,白鹤子已经背过身去,声音随风而起,“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不是你能拖延的。好好保护她—直到命运回答你的问题为止。”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风吹过青尘峰,松涛依旧。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师叔的身影有些遥远,而那不为人知的风暴,似乎正潜藏在远方的幽深谷底,静静等待它的爆发时刻。



    几缕樱花瓣,不知从何处飘落,在她肩头停了停,又随风而去。如烟凝视着那抹樱花色,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响起白鹤子那飘渺的话语。



    ——“迷雾之外,未必便是你想看到的答案。”



    如何选上了这丫头……当真是天意,还是厄运呢……



    ......



    柳如烟望向七荷,喊道:“好了,玩得够久了,随我回去。”



    七荷还想争辩,嘴巴刚张开,却在柳如烟淡然的目光下硬生生咽回了肚里。她撇了撇嘴,拎着樱花枪悻悻站到一旁。



    白鹤子长叹一声,看着柳如烟的背影,似乎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去寻找你自己的机缘。”白鹤子说道,“红尘历练,方能成就大道。等你娘想起来我的好处,再记得带点医仙谷的灵药来孝敬孝敬我这师公。”



    七荷心中有些不舍,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白鹤观。她向白鹤子深深鞠了一躬,“师公,七荷谨记您的教诲。”



    柳如烟听闻,只微微一笑,不置一词。烟色的裙摆翻飞,没入了翠峰山间的云雾中,年幼的七荷亦步亦趋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