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樱子并没有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改变什么,只是尽力尝试挽留什么。
但事实比她想得要……
她想到书上看到的话:
妈妈,人生是旷野。
一头扎进广阔的自然之中,视野里满是难以理解的东西。
即使是樱子这样的“野生动物”,也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即使是她也知道,人不可能把电话亭的玻璃切碎,人也不可能一抬手就让这些碎片消失,所以……
只有【东京人】能做到吗?
但是尼桑明明说过她住在埼玉……
事实证明,在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时候,人很难冷静下来。
“呜——”
电话亭里传来呼啸的风声,接着一片灰色蔓延出来,樱子以为要被攻击了,连连后退,却发现那层灰色如纱帐一样阻隔在她面前,阻挡着里面的“雨水”。
一股阴冷的、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女孩的心跳上升。
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镜面,看不真切。
小女孩看到了熟悉的衣服。
“樱子?”
她听到聂薪的声音说:“去找一个……和枝?你在吗?”
“哈咿!我在!”
不远处的女人跑了过来,抱住樱子,左手对着电话亭。
她的眼镜浮现了裂纹。
战力探测仪这种东西,果然是在需要的时候就会爆掉。
“去我的车上,有两个陶罐——拿过来,至少一个。”
并非情况危机,而是他现在的丝线诅咒之物,欠缺对诅咒的攻击性,打人好使,打鬼……其他类型也还可以,眼下这种异空间,需要足够高的爆发。
他可以撑到天晴,但是并不想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不用着急,我没事,冷静一点,我感觉诅咒有人为制造的痕迹,保护好樱子。”
“好的,店长!”
上村和枝相信店长,并且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了,思考自己要做什么会让她感到害怕,但是按照别人的指令行动就很安心。
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那我们走吧,你是……小樱子对吧?我们走吧。”
樱子看了看她,想起昨天聂薪说的,另一个人。
“好。”
和枝小姐深呼吸,谨记店长的提醒,联想刚刚想要靠近她的陌生诅咒之人,她深吸了口气。
继续。
……
视野里又出现几个数字。
上村和枝把樱子拦在身后,站住。
沉默了一会儿,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诅咒者们围拢过来。
“上村小姐,很遗憾在这里看到你。”
“虽然有些不合适,但是可以拜托小姐离开这里吗?”
“令尊的事情很遗憾,但是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对吧?”
上村和枝握紧了手,她想到很多。
想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想问为什么爸爸会死,想问他们对店长做了什么。
这时候,店长的话语浮现耳边:
“故事是事后跟别人讲的,开头过程结尾都可以是伪造的,和枝,不要成为故事。”
于是没有说话,平静地催动了诅咒。
……
“来生町,东町,旧街道,诅咒之物,三——四个。”
报告完毕,上村和枝一边给暴食喂着能量棒,一脚踩下,脚底的脖颈发出断折的闷响。
暴食“呵忒”一声,一口吐息下去,将血肉腐朽成破絮。
诅咒的气息泄露。
“我们走。”
上村和枝拉着一旁的小女孩,她没什么反应,乌黑的眼睛转动。
毕竟,只是死人而已,雨天发生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和枝小姐心情很激动,强行压抑着。
并非“杀人后的纠结”这种各种动画里常见的矫情玩意儿,而是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店长很有眼光。
聂薪说她很有天赋,她果然很有天赋。
开心。
但不能太骄傲,说不定还有别的诅咒者在窥视,哪怕眼镜里没有显示,也要谨慎,毕竟千奇百怪的诅咒很多。
刚刚清理掉的几个都有些花里胡哨,一口就解决了,但一定有更强的存在。
这一刻,上村和枝与聂薪有了相同的共识。
……
跑到来生家,跟着樱子进去找钥匙,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两个陶罐。
“我来拿,小心一点,樱子,这个很危险,就当做——当成是毒药就行,离远一点。
“必须要快一点,虽然店长说没事,但我觉得还是要快一点……”
“阿姨,”樱子平静地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为什么不开车?”
“啊……”
上村和枝愣了愣,尴尬地笑出来,“啊哈哈哈……走。”
被自己犯蠢还要被小孩子提醒的事情害臊到了,连对方的称呼都没有纠正,她一时不想说话,但如果不说,不就承认了自己丢人的事实吗?
不行不行不行……
她按捺下要爆炸的羞耻心,告诉自己店长那边要紧,上车,驾驶位偏低,有些不舒服,也没调整,上去坐下。
“上车吧,小樱子。”
“等下,如果,刚刚那些人有同伙,能对车做什么,开车会不会危险?”
“……”
上村和枝仔细地,快速地思考,开车的时候车胎爆掉,或者来一辆泥头车撞过来,她有没有躲掉的可能。
答案是不知道。
她的身体一天天变得陌生,但是现在还没有超越人类,所以被泥头车居合,下场可能还是铁包肉。
于是她默默下车,提着罐子。
“我们走!”
……
聂薪额前的白色挑染,面积扩大了很多,并且时不时抚摸他的脸颊,像是一只手。
这个诅咒的死者与她的孩子,被丈夫裹在被子里,按在浴缸里溺死了,尸体被发现是一月后,怨念对成年男性的杀伤力增强,但是几乎不会伤害五岁以下的小孩。
使用的代价是需要做出幼儿的行为,来取悦它。
这次回去可就不是婴儿装能打发的了。
聂薪还有闲心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现在实在无聊,来生信真的正体在过来三次,被他吊起来抽之后,选择了摆烂——实质上是诅咒强度降低,需要恢复。
现在只有水流包裹着他,这种情况正好对应了丝线诅咒生前最后的时光,所以反应格外强烈。
宛如被子包裹着他,隔绝了诅咒侵蚀。
“外面是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