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的诅咒者太没有礼貌了。
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天外有天的道理的。
现在他们用生命道歉了,姑且就原谅他们了。
诅咒的世界其实非常复杂,能够交付背后的战友并不多,至少这些人不是,因此在行动时,他们必须共同出击,以证明不会背后捅刀,避免出现渔翁得利的情形。
于是他们现在都寄了,并没有其他隐匿的敌人。
上村和枝与空气斗智斗勇,一路警惕着来到了电话亭,樱子跟在她后面。
“店长,东西要怎么给你?”
没有等到回应,助手就感觉到手上的陶罐在震颤。
“樱子,后退——”
话音未落,诅咒迸发炸碎了陶罐,上村和枝下意识抬左手吃掉碎片,就看到一张蜡黄色的东西飞进了电话亭里,顷刻消失。
异空间里,聂薪看到飞进来的是这玩意儿,眼皮子抖了抖,觉得自己运气不好,二选一来了个麻烦的。
不过麻烦也只是支付代价的时候。
这张美人脸需要顶级的保养,但是摘下来的时候,聂薪实在找不到多少愿意服务它的美容院。
一副“新的肉体在哪里”的架势飞过来,套在了聂薪的脸上,聂薪迟疑了下。
这东西会长在脸上,撕下来的时候会吓到小朋友,所以他趁着还没有贴合,扯下来按在了胸口。
美人脸挣扎了片刻,还是贴了上去。
在聂薪的忽悠下,它产生了“心脏也是被人瞩目的地方”的认识,这也不是胡说的,毕竟漂亮女人的胸脯大家都想看。
男人就算了,男人胸口还长张脸,那就更恐怖了。
之后,诅咒发动。
在张脸的主人还活着的时候,她认为美貌就是一切,这张美丽的容颜是她的全世界。
死亡并不是那么令她恐惧,而当她的脸被剥下来的时候……
“咔……”
大概是这样的声音。
街道、雨水以及电话亭,周围的空间,全都浮现裂纹。
因为是在这个诅咒制造的异空间,在现实里不会出现这样震震果实般的裂纹。
然后,第二次。
“嘭!”
聂薪落在了电话亭里。
“店长!”
“尼桑——”
“先别过来。”
他摆了摆手。
诅咒在泄露,那些死者所化的雨水不停流出来,粗糙水泥路间的杂草枯萎,连水泥也快速呈现干燥的白色,松散开裂。
对普通人来说,这东西碰一下,回去洗下澡就可以等死了。
并且它会不断辐射着气息,等异空间里的诅咒全部流出来,来生町的居民只能搬迁到别的地方,或者留在地下永眠故乡。
必须要处理一下。
聂薪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比起解决诅咒,收尾工作才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上村和枝已经带着樱子退到了两百米开外,大声喊话:“店长!怎么办?”
“就算你这么问我——”
他的诅咒只管破坏,哪里去找修复的?
来生信真,你在干什么?快点补一补啊!
雨还在下。
看似清澈的雨水不起眼地流淌着,里面满含深沉的怨恨。
聂薪心想如果他能全部喝下去的话,也算是一种无害处理方法。
但是先不提想不想喝,人类是有极限的,胃袋扩张不了那么大,把肠子抽出来,皮剥掉,身体掏空,作为容器他也装不下那么多水。
现在情况很危急,但是他实在没办法着急起来。
要死的又不是认识的人。
如果稍微阴暗一点,甚至可以等诅咒蔓延开再行动,好收割祝福。
但聂薪还没有到要用这种手段的程度。
他不在意来生町人的死活,但刚入行的和枝小姐,与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樱子却不行。
小姑娘在原地踱步,她很聪明,但是太年幼了,又对诅咒的世界一无所知,想不出办法。
她没办法看着这里的人,像那片野草一样死去。
虽说在这里受到了很多冷嘲热讽,但是爸爸离开的五年,她毕竟也麻烦了这里的人很多,翻脸不认人那种事,她做不出来。
“尼桑——”她大声喊着:“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聂薪刚想说什么,但是这一声之后,他感觉到,有一个东西通过了电话亭。
来生信真,生前是樱子的哥哥。
他的形体保留得相当完整,外形是一个苍白的男孩,大概国中年纪。
像是爬行动物,他在濡湿的土地,朝着樱子爬去。
“啊,是这种情况——”
聂薪一脚踩住。
诅咒因为留存着生前的执念,其中大多时候也是有家人的记忆。
但这并不是好事,哪怕接近什么也不做,家人就会死在诅咒气息的侵蚀下。
聂薪想到了一个比较相近的例子:《死神》里的虚。
虚会逐渐失去人性,而诅咒死了后就没有,只剩下一段机械的程序,当杀人的程序启动后,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无差别杀死。
樱子向前了两步,被上村和枝一把抓住,托着腋下举起来。
她看过很多电影,时刻注意着不要像她吐槽的桥段那样弱智,身边的小孩子跑出去还抓不住,太蠢了。
“信真……哥哥。”
来生樱子认了出来。
这一幕让和枝觉得她跟店长像是坏人,阻挠人家兄妹相见。
但这可不兴见啊,现实里可没有《鬼妻》的娜娜那样清醒的诅咒。
樱子说:“放我下来吧,我不过去。”
上村和枝不信,“你就这样看吧。”
为了显得稍微尊重人家一点,聂薪蹲下来把它提了起来——至少比刚才好对吧?
来生信真不断挣扎着想要靠近,周围诅咒的雨水再次向他聚拢,想要挣脱束缚,那些能轻易杀死人的水流,落在聂薪身上,也只是让他的衣服老化……
这个也不太妙啊。
男孩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麻木的表情,只有本能的挣扎。
因为几乎处于同一高度,樱子看到了哥哥,然后,悲伤地认识到,哥哥已经死了的事实。
7岁的时候,她不能理解逝去,12岁的时候,她确认信真哥哥真的死了。
“请您……埋葬他吧。”
这个距离聂薪自然听不到,上村和枝摇头,“不能埋,它会爬出来。”
樱子想了想,哥哥变成了鬼,按照书上的说法,“那渡化?”
“我跟店长哪个像和尚?”
“你们是怎么做的?”
“一般是等诅咒沉寂后,找人控制。”
“那你看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