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子是个聪明人,我们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那些繁琐的质问流程直接省略。”
李玄笑呵呵道,神色十分友好,完全看不出是在审讯嫌犯。
听到这话,张宪空马上警觉了起来,先是注意了一下周围和门外有没有其他人,之后依然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些什么,鸾儿是我最宠爱的幼妹,对谁动手都不可能对她动手!”
“诛邪司查不出来,何必乱扣帽子。”
李玄没有反驳他,而是笑道:“我说了,和聪明人说话,那些繁琐的流程可以省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鸾儿之死不能全怪你,唉…也是个痴情的人儿。”
张宪空皱了皱眉头,他本来以为要好生废一番口舌,可结果这家伙没有过多说什么。
语气也逐渐变得温和,可能是李玄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我对小妹的特殊感情我不置可否,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可能下杀手!”
“阁下可以实地走访一番,我一直在努力,让她回心转意,绝不是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
所以你让她回心转意的方法是棍棒底下出贤妻……说服不了就“睡服”是吧。
他能想象到当晚是一种什么状态……
“张公子节哀。”李玄客套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会主动下杀手,可如果是无意间呢?”
张宪空脸色大变,强装镇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玄依旧保持笑意:“我什么意思,张公子最清楚了,大家都不蠢,所以也不需要挑这么明白吧。”
“我不懂阁下在说什么。”他依然在装傻。
“好,那我就说清楚点。”李玄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张宪空,喜欢的女子即将与弟弟行房,你在恼怒之下选择灌醉弟弟,代替他前来!”
“当夜,你用胭脂遮住脸上的胎记,前往死者张鸾儿房间赴会,一夜云雨过后,被其在机缘巧合下撞破。”
“痛失贞洁的张鸾儿与你展开争吵,最终在死者言语激怒下,你抄起一旁的钝器,将其砸伤,可却一时没有控制住力度。”
“张鸾儿失血过多而亡!”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以及给弟弟一个交代,你才故意掩盖证据,向惯犯“梅花大侠”身上引导,促使诛邪司寻一个替死鬼草草结案!”
张宪空的脸逐渐由红润变得惨白,再也无法保持淡定,震惊的盯着李玄。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你有证据吗?小心我去府衙告你诽谤!”
他虽然十分慌乱,但态度上还是不能怂,一旦展现出破绽就完了!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历?居然将事发经过说的分毫不差!就好像自己在旁亲眼目睹一般……死不承认!只要自己不承认就能混过去。
“我当然不可能瞎猜。”李玄神色悠然:“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这掩盖手段还是差了些。”
“首先,张府除了一些脚印外,没有丝毫贼人潜入的痕迹,显然不符合常理,外人怎么可能会对张府如此了解,能猜出死者的闺房。”
“第二,采花贼作案以后第一反应都是赶紧逃跑,怎么可能会有闲心清理血迹?更何况,利器不远比钝器干净利落吗,有哪个贼人会不带匕首,而带不便携带的钝器。”
“至于梅花大侠作案已经能否认了,因为这不符合他以往作案的习惯,与其用钝器,这家伙更喜欢毒药。”
张宪空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诛邪司那群蠢货居然会注意这么多。
“好了,这两点可以证明凶手是张府内部人,而非采花大盗。”李玄很是满意,打算加大力度,他并不指望靠着一些推理就让对方认罪。
说这些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
“第三,你对死者的感情大家都清楚,而当晚死者恰恰要和张府的二少爷幽会,可巧的是你偏偏这种时候找他吃酒。”
“如此,结合死者自愿献身的前提,你完全有作案的理由和能力!”
张宪空绷不住了,他本来以为事情天衣无缝,可结果居然有这么多破绽!
这真的是靠推理能推出的?
“这只是你的臆断,你有证据吗?污蔑,纯粹的污蔑。”他也不装了,直接明牌。
虽然对方说的极其正确,可毕竟没有实质性证据。
李玄很淡定,事情正在朝着计划中前进。
“回魂术不就是最大的证据吗,在它面前你还想怎么抵赖?”
张宪空嗤笑一声:“你大可去妖旗,他们的回魂术如何起作用?”
“妖旗不行,可如果是诛邪司总部的七品道士呢?”
“你在诈我。”他收敛了笑容。
李玄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放在桌上,“认识这个东西吗。”
紫杉青年满脸凝重望了过去,看到上面独属于锦衣卫的特殊图案,立即僵在了原地。
他认识这个,锦衣卫的千户牌符!难道这家伙和身在府衙的张奉行有瓜葛?怎么可能……
一瞬间,张宪空经历了一阵头脑风暴,名为恐惧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
本来最多就是名声扫地,罚点银子,可被那些活阎王盯上,至少是个流放!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如果让锦衣卫接手,那自己的结果将会更加糟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算你告到陛下那里去,我也问心无愧。”
这点东西还不至于就让张宪空内心防线崩溃,即使是见到令牌,他也依然认为李玄是在故意诈自己。
因为之前根本没听过这一号人物,牌符也是能造假的。
李玄开始徐徐引导,“张公子很早就开始负责贵府的丝绸、粮食生意,所以我们就用商人的方式来谈,如何?”
张宪空依然是不说话,但心中不自觉的提起兴趣。
对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你认了这个罪还能活,最多罚点银子,损失名声,这奸淫的细节随你圆,怎么罚看你的本事,可如果等锦衣卫的人过来了,那就不好说了,数罪并罚,你难免一死。”
每当这种时候,李玄都会掏出屡试不爽的套路,审讯要看人下菜,比如张宪空就是典型的商人思维。
恐吓他,打感情牌都没什么用,对于此等大族掌舵人来说冷血是必须的,唯有将切实的利益摆在面前,才有可能令其动容!
张宪空沉默了,他开始在心中权衡利弊。
如果这李姓青年没有说谎,那后果无疑是最大的,锦衣卫接手,就无法搞小动作,也就是说大明律怎么写的就怎么来!龌龊的细节也将无所遁形,到时候名声也败光了,更何况怎么面对弟弟呢……
他的心动摇了,他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