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求月挤出一滴眼泪,声音发颤。
“离开冷宫之事,臣妾认罚。”她的声音低柔,仿佛真的万分痛心,“只是臣妾实不为逃跑。臣妾居于宫中,怎会不知宫中防卫如何?我若欲逃,岂不知园中人多,岂不知夜间更易?白日出行,只为祭奠,心中有愧,夜不敢行。”
她哽咽,双眸泛红,回头环顾周遭围观妃子面色。她们都清楚看到了李求月痛苦悔罪的模样。
字字句句,把她们说得沉默了。
皇后不屑,却仍一怔,看李求月时心里多了分疑惑。从前的李求月多愁善感自视清高,从不多言辩解。
只见她用袖子擦擦眼泪,又接上刚刚的话:“方才皇后娘娘说她梦见过徐美人,臣妾亦是。徐美人告诉臣妾,她无人祭奠,魂魄不定。臣妾实在愧疚不安才翻出冷宫的。”
粉衣妃子瞥一眼皇后,皇后捞起狗慵懒地坐下,全心全意逗狗,放任她人争斗。
获得默许,粉衣妃子阴阳怪气道:
“月妃方才可是什么都没说的,别不是听了皇后娘娘的话,顺水行舟而想出来的推罪之词!”
李求月哭着摇头。
“刚刚没说是因为……”她停顿,顾忌般地朝皇后看了一眼,犹犹豫豫。
粉衣妃子嗤之以鼻。
“如何?开罪之词说不出了?”
李求月低下头,心中却暗自冷笑。她知道,自己已经将皇后拉入了这场局中。她放低声音,弱弱地回答:
“刚刚没说是臣妾觉得自己心怀有愧而梦徐美人,不敢将梦引至鬼怪魂魄之事上,可皇后娘娘亦说徐美人托梦于她,臣妾这才敢吐露一二。”
她的话音刚落,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妃嫔们面面相觑,谁敢想这李求月竟然把皇后拉进来当挡箭牌。
粉衣妃子自知说错话了,瞬间慌乱,频频打量坐在上位的皇后。皇后未动,只是握住狗的尾巴揉捏摩挲着。
妃子犹疑,支支吾吾地发怒:“好……好大的胆子!竟敢暗扯皇后娘娘。”
李求月含泪看那个一直针对她的妃子,那人目光闪烁,与李求月目光相撞,心底发虚,不由自主地后撤了半步。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李求月取下头上的簪子,头发悉数散落,长发如瀑。她的动作轻柔,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臣妾岂敢冒犯皇后娘娘,不过是日日夜夜痛心才有今日大胆之举。冷宫无祭奠之物,臣妾听闻金簪遇大水可通阴阳,欲金簪沉河,诚心祭拜以示悔意。”
面对李求月情真意切,含泪动容的词举,无人再敢开口反驳。
只有皇后捏着狗尾巴的手多了一些力道,狗痛叫一声,从皇后身上跳下,再次跑到李求月身前大声叫唤起来。
此时也不知谁在人群中暗讽一句。
“什么月妃,狗都不待见。”
人群再次抓紧机会哄笑,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贬低李求月的话。无一人站在她身侧,为她辩驳一句,都恨不得她去死。
而她此时跌坐在地,身子尽力后仰,面露惊恐之色,指着狗慌乱地说:
“臣妾听闻狗眼能见人眼不能见之物,今日皇后娘娘爱宠频频异常,而我们数百之众正论徐美人,又有诚心祭拜之意,会不会是……徐美人魂魄在此?”
皇后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呵斥道:
“月妃好大的胆子,三番两次散布鬼魂之言,扰乱后宫人心,欲意何为?”
皇后身边的宫人立马将狗抱走了,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李求月瞟一眼皇后威严的面容,假意委屈地恢复跪姿,低头时暗自翻了个白眼,继续把戏演下去。
“臣妾知错,只是自徐美人之事后,臣妾常常思之悔之,才有此荒唐之言。本早已认罚,皇后娘娘也说徐美人曾托梦于你,臣妾这才……共鸣感言。”
皇后自知鬼神之事是她先提起的,理亏无法辩驳。沉下一口气朝某个妃嫔使了个眼色。
那妃嫔意会,站了出来,冷声道:
“月妃虽有心忏悔,可徐美人母子命殒身亡,何等可怜?特别是锦嫔与徐美人交好,后宫姐妹常见她以泪洗面,哭至昏厥。你一时醒悟就能随意置之?”
李求月知道,这场戏还没结束,她们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