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如阴等人按照约定时间赶到瓦隆湖畔。
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内陆湖泊,湖泊被周围的无尽冰川环绕,从上方看去,像是一颗笼罩在积雪中的巨大蓝色眼睛。
而那些连绵不绝的山脉背后,就是传说中世界的尽头,极北之川。
研究院就坐落在瓦隆湖的一边,像个安静的世外小镇。
或许路过此地的旅人不会想到,这里是集世界精英,为了对抗来自古老的不死族所建立的机构。
湖边停靠着一艘游轮,船上迎接他们的人早早等候。
于崇龙作为这支小队的负责人带领众人走了上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聂如阴,三吠斩杀稻草人的威望实在太高了,大家一致认为该他当负责人,奈何三吠平常太低调,只好引荐自己的大哥于崇龙。这事儿于崇龙细想过,觉得不妥,还是该让聂如阴来。
聂如阴说没什么不妥的,大家都平安走出枯木林了,剩下的路程谁带都无所谓。
其实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问题,谁去“邀功”,毕竟消灭一只强横的不死族可是回大事,必然能在入院考试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聂如阴不想出风头,毕竟杨奇微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要是惹上这位小心眼的公子哥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游轮上人满为患。
一个穿着海军制服并且富有精神老人带着幽二和面罩男前来迎接他们这一小队人。
他们俩都是米纪的随从。
聂如阴抢先一步拉住幽二,“米纪呢?”
“放心,没什么大碍已经送去休息了。”
聂如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米纪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支队伍就等着北联王室的报复吧。
“欢迎抵达研究院,虽然你们是最后一队人,不过能看到你们平安通过测验,我很欣慰。”
老人主动向于崇龙握手。
“测验,什么意思?”于崇龙冷冷问。
“意思是,所谓的铁轨被毁其实是精心安排的一次测验,锻炼你们的综合素质,以及培养你们的团队协作能力。”幽二在一旁解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武装部院长,矛德.林,你们可以叫我林院长,这次的总考核官,虽然你们是最后一个抵达,但人数完整,我仍然愿意给你们一个及格的分数。”
大多数队伍都比他们先一步来到这里,包括杨奇微那支队伍。
当杨奇微看到聂如阴灰溜溜躲在队伍后面,汇报情况的时候也一声不吭的时候,他得意的鼻子翘老高。
他可是完完整整把队伍带回来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等来了另一位特使前,幽二,也就是白发背心小哥,聂如阴在雾都车站见过。
原本他和泷一收到求救信息结伴来找米纪,中途碰到没有主心骨的杨奇微小队,于是两人兵分两路,由泷一继续寻找米纪,幽二负责带他们撤离肯特森林。
这下就轮到杨奇微得意了,他的决策居然做对了,聂如阴那帮人才是傻叉,泷一顺着脚印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米纪,但没有发现聂如阴一行人,最后不得已回来先报告请求救援,现在救护人员已经深入肯特森林四处寻找他们的踪迹。
“你是说,你们不仅带丢失领路人的情况下,杀死了一只稻草人不死族?”
“对!”于崇龙铿锵有力说。
林院长语气平淡说,“噢!据我所知,“稻草人”一直是一号难缠的不死族,他擅长隐匿黑暗,并且已经失踪了很多年,那么请问,是谁杀死了他,并带回了魂器呢?”
“当然是!”三吠刚要开口。
“三吠,是三吠,他用马刀斩杀了稻草人。”聂如阴跳出来说,“咱们都亲眼看到了,是吧!”
众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唯独三吠一脸难受的表情。
“好的,三吠学员,请展示你缴获的魂器。”林院长面无表情说。
“魂器,什么魂器?”于崇龙不解地问。
林院长看着众人疑惑的表情,只好耐着心子解释起来。
“魂器,就是寄居着远古亡魂的器皿,通常以不同形式附带在不死族身上,当你击败了不死族,魂器也会由你持有,掌握远古亡魂的力量。”
三吠摇头,“没有,我没看到过什么吊坠,也有可能是我忘摘了。”
林院长听完这个解释没有为难三吠,只是笑着说了句,“丢了就丢了吧。”
聂如阴来到甲板旁,吹着海风若有所思。
当林院长从甲板上路过楼梯角落时,将手按在了聂如阴胸口。
聂如阴浑身一凛。
他嘴角微动,是在默念咒语。
奇怪,完全没有效果。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支配了,连手脚都不能行动自如。
他吓傻了,这是凶妖玉佩的力量,怎么可能?他居然也可以操控凶妖玉佩。
“心之相,操控恐惧的秘法,可惜你还没有领悟到‘万化’。”
老人依旧对他展示微笑。
稻草人木锥还安静的躺在胸前,凶妖玉佩随着他的手心漂浮起来,并发出阵阵微光。
他们完全不受聂如阴的掌控,转而落到林院长手心。
他的小秘密在林院长眼中无所遁形。
聂如阴觉得自己隐藏得够好了,专门挑了个不起眼的地方,把挂坠也牢牢藏在胸前。
林院长仔细抚摸着挂坠表面,一阵低笑,回头看着身后的计分考核官,“三吠的确击杀了稻草人,那么就给他记个特等功吧,其余人考核分一律提高到90分。”
90分?杨奇微听到这个消息瞠目结舌,震惊了好一会儿没有缓过来。
什么概念,这货给第一个抵达的队伍就给了70分,然后剩下的队伍根据排名依次扣一分。
一次性提到90,这让杨奇微觉得这老头不是疯了就是被买通了。
到底是谁比他要有权有势啊。
至于聂如阴这边,他对什么分数完全不感兴趣,他目呲欲裂,只想知道这个不要脸的老头会不会抢走他的东西。
相反,后勤小妹拉这种人没心没肺,听到及格后,又唱又跳,聚在三吠身边载歌载舞。
林院长终究是把凶妖玉佩还了回来,他轻飘飘的离开了甲板。
留下一脸怅然的聂如阴。
他很想追上这老头问个清楚,但他手上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要把米纪的戒指还了。
……
“一楼,302,豪华套间。”
走进船舱内,根据雇员描述,聂如阴很快就找到了米纪的房间。
一个穿着蓝缎礼服的中年男人在房间传话。
“殿下,虽然卑职没有权力干涉您的选择,可把家族传承的银戒交给外人实在太过冒昧,希望您可以写一封信交给皇室参议院声明情况。”
檀木床上,米纪枕在两只光滑的肩膀上,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刚刚睡醒,银发像瀑布般垂落,在清晨光线中依稀清楚的还有漂亮的圆形耳环。
“我把戒指交给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这并不冒昧,而是冷静思考过的决定。”
“当然是殿下的决定,我们无权反对,戒指还在殿下身上吗?”中年男人毕恭毕敬说。
“当然!”
“那么请殿下予我过目,这样卑职也好向参议院交差。”
米纪抓起床单一角,“这件事我回去自己会向参议院解释。”
“可是……”
蓝缎礼服的中年男人还想说些什么。
“够了!”米纪闭上眼,语气恢复正常,“图雅参事,我要换衣服休息了,请你回避一下。”
聂如阴站在门口,听着米纪下了逐客令,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小的戒指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早知道他就不收这玩意了。
图雅参事默默退下。
聂如阴装作没事路过,然后拦下一个端着餐盘的女雇员。
“这戒指,给301房的女士,这是小费。”
聂如阴点了点零钱,一想这里的雇员想必身价不菲,索性狠心抽了一张大额钞票。
他原本最瞧不上给小费这种行为。
女雇员收下钱,莞尔一笑,“先生,你的心意我一定会传达到位。”
“什么心意?”聂如阴挠了挠头。
他独自走到甲板上去吹风。
瓦隆湖的风吹起来是带着寒意的霜冰,游轮也不是什么游轮,而是一辆巨大马力的破冰船。
聂如阴靠在船舷边,胸前两枚挂坠冰凉。
他从胸口把两枚挂坠掏出,一枚是玉质的,刻着兽纹,是他常用的凶妖玉佩。
一枚比较奇特,是用烧焦后的木棍和稻草做的,形状是一个笑脸的稻草人。
“聂如阴学员!我想我们现在有空好好聊聊。”
甲板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影。
聂如阴警觉的收起挂坠。
矛德.林。
林院长,一个精瘦的老头,深不可测,他走到聂如阴身侧,靠着护栏,抚摸一头银白的头发。
“可以再把玉佩拿给我看看吗?”
聂如阴老实把凶妖玉佩递了过去,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这老头。
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刚刚意念对峙自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利用玉佩去窥探老头的内心,却发现里面只有血与火,还有无数双残暴的眼睛盯着自己。
“果然是它么……”林院长看到挂坠的第一眼神色凝重的喃喃而语,“最古老的圣物,六神使传承之一的……心之相。”
心之相,好奇怪的名字聂如阴心想。
“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一个了不起的学生,他的名字叫……方枫。”
聂如阴浑身一颤。
方枫!这个人认识方枫。
“你是他什么人?”林院长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方枫是他什么人?
该死,这个问题聂如阴居然不知道,一个对自己又好又坏的人?
别闹了,方枫可不是啥好人,他一直在利用自己,掌握玉佩,前往极北之川受苦,都是他一步一步引诱的自己。
“他是我的哥哥。”聂如阴有些不确定说。
“你是他的弟弟?”
过了很久,林院长收起煞气逼人的目光,感叹,“难怪,难怪,没想到他把费尽心机拿到的六圣贤魂器给了你。”
不知怎的,他一下子好像突然变得疲惫了许多,“能容许我抽会儿烟吗?我人老了,不抽烟很难思考。”
聂如阴点点头。
林院长从容的在上衣口袋拿出烟斗,点燃叼在嘴边,慢吞吞说,“你知道《诺冶弑父》吗?”
“当然,那是个神话故事,诺冶杀了他爸,他爸是个暴君,给奴隶赋予了不死的魔咒,要他们给自己修一座可以通往太阳的宫殿,于是倒霉的奴隶就这样不要薪水且日复一日给他修宫殿。儿子诺冶是个不安分的主,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召集了一帮人要弄他爸,密谋的队伍当中有一个人告了密,诺冶被处死了。可这货在巫师的帮助下给自己施加了不死的魔咒,他从刑场活了过来,在同伴的掩护下抬起长枪刺死了他爸。他和他的同伴叫六圣贤,《诺冶弑父》的故事还刊登过漫画版,我全买来看完了。”
林院长摇了摇头说,“可这故事的结尾残缺了,在真实的历史中,永恒王死后,一切并没有结束,那些不知疲倦的奴仆们躯体很快干瘪了,在不死魔咒的驱使下变成行尸走肉,我们管这叫‘不死族’。而他们的灵魂无所去处,于是寄生在他们生平最重要的器物当中,这就是‘魂器’!”
聂如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后退,“等等,等等!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诺冶弑父》的故事是全都是真的吧?”
林院长点头说,“是的孩子,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不死的魔咒,他超越了寻常的理解,就连杀死永恒王的圣贤也没有幸免于难,六位圣贤分别化作成六件信物,心之相,翼之瞳,血之吻,骨之花,神之泪,王之魂
而你挂着那枚玉佩正是六圣物之一的,心之相。”
聂如阴如遭雷击,险些跌倒在地。
他拿着的玉佩是神话故事里的圣贤信物?
“那这玩意岂不是价值连城!”聂如阴抓着脑袋说。
林院长哼哼一笑,“岂止,他的价值根本无法用财富估量,世界上很多人都会为了他丧心病狂。”
“包括研究院吗?”
“当然,这本来就是研究院的东西。”林院长和蔼的目光忽然变得阴冷,“如果你叛逃研究院,将会获得一张和方枫一样的通缉令,研究院所有血裔都将与你为敌。”
聂如阴冷汗直流,“额,我保证一定效忠研究院,绝对没有半点二心,拿人格担保!”
还人格担保,聂如阴有个屁的人格,哄哄老头子罢了。
不过林老头貌似也不怎么信,他那挂在嘴边的笑意,仿佛在说,小心点……
林老头的话点醒了他,阿忒娜丝也提醒过他,玉佩尽管用起来鸡肋,但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他怎么就一直没意识到呢?
“诶,对了,方枫为什么会拿到这枚玉佩。”
林院长满足的吐出一口烟,许久之后说才说,“你不知道吗?方枫,我的学生,被誉为研究院十年一遇的天才。我原以为他会继承我的职位,直到他背叛了研究院。”
“背叛?”聂如阴再也忍不住了,“你再说一遍?他怎能会是叛徒!”
林院长面如平湖。
一股强大的威压驱使着聂如阴退后,他看见林老头的身后有一只若有若无的红色凶兽虚影,他的气势越来越强烈,最后幻化出一只拷着锁链的狮面凶兽,他丝毫不怀疑凶兽爆发出的气势能轻易撕碎他。
“放轻松,墨鬃,他不是敌人。”林院长扭头安抚红发凶兽,那道虚影终于淡淡散去。
聂如阴终于认清了自己和这老头的差距,手上两枚挂坠在凶兽的刺激下平整的躺在手心,稻草人木锥暗淡无光,那枚凶妖玉佩在晨光下散发出不一般的光泽。
“孩子,你哥哥给你留下了珍贵的东西,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方枫这个名字,在极北之川,他的名字乃是禁忌。”
“那么他现在人在哪儿。”
“不知道,他离开研究院十年了,或许还在为他的计划奔走世界各地吧,别问我他的目的,因为我也不知道。”
矛德,林意味深长的回头瞥了一眼聂如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下甲板。
聂如阴站在甲板上怅然若失。
他跌跌撞撞来到极北之川,依然没有找到方枫,这段路还有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追上方枫。
……因为……他们都是相同的人啊。